《鬼诫》孤独缺

5、章四 会武

　　无名山顶。
　　一场混乱刚刚结束，被翎音雀吓得不轻的众弟子都已慢慢缓过神来。血宗那边已经有几个胆子稍大些的修士正愤愤的又有些轻蔑的盯着青冥宗这边，仿佛在说等下有你们好瞧的。
　　而素婉音依然望着青云离开的方向，似乎还沉浸在那样温暖的意境中。
　　蒙面男子早已收回了视线，一动不动的站立原地，似树木般。只有道袍随风舞动着。
　　日头缓缓上升，几片云朵分散了稍有强烈的阳光。几声鸟鸣声过后，山顶倒是出奇的安静。只听一声婉转悦耳的声音道：“师父，云师兄怎么还没回来啊？”
　　此音刚出，有一人呆立的身躯轻轻一震，抬眼看去，一双乌黑的眼珠隐隐放着精光，然后又突然的埋了下去。
　　“苏师妹，云师兄不会有事的。区区一介妖禽而已，难不倒大师兄的。倒是你的脚……”青央真人闭上的眼睛刚刚微启，旁边的叶明觉急急忙忙的答道。
　　“明觉，休得贫嘴。”青云真人瞪了叶明觉一眼，正色说道。
　　一会儿，那端坐的血吾起身站了起来，恭敬的望着青央真人，揖道：“师叔，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快些比试的好，不要让那魔物坏了规矩。”说出‘魔物’两字时，血吾的脸上，一丝兴奋一闪即逝。
　　“呵呵，血宗主言重了，这师叔的名号老朽可是受之有愧啊！”青央真人轻声笑道。
　　想自己很少有机会见到这位师侄，自然就更没有机会教导他了，哪有什么资格当人家的师叔啊。适才有此一说。
　　血吾听了倒也没在意，只是立在那里等着青央真人的回应。手下的弟子却是个个跃跃欲试起来。摩拳擦掌，像是要去群殴的架势。
　　“血宗主此言极是，误了时辰可就让这些弟子受苦了。”青央真人看了看天色，便答应了血吾的提议。
　　此无名山顶看上去挺宽阔的。像是被削平了似的。浅浅的草丛一拨一拨的，几块大小不一的山石坐落其上，周边稀稀散散的几棵树木凌乱的迎风立着。完全没有山腰的枝繁叶茂。而在中央阔地的四周一道无形的光幕隐隐闪烁。
　　血宗和青冥宗各占一边。青央真人和血吾分别各自找了块石头端坐起来。血吾还是刚刚的姿势。而青央真人选了一块不高却很宽敞的平石，撩起月牙色的道袍，若鸿毛般坐了上去。两缕雪白的须髯映衬着长长的胡须，随着落坐向上略飘了一下。银白色的头上束以脱俗的落风冠，慈眉善目，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等青央真人落坐后，那位孩童便默默的站在平石一侧，还是一脸闷闷的样子。青央真人眼见于此，轻声笑道：“若痕，你怎么满脸怏怏之色。来，到为师身边坐下。”
　　孩童这才露出些许喜色，蹦蹦跳跳的爬上了平石，掀起米白色衣裾，挨着青央真人坐下，道：“会武什么时候开始啊？”
　　季若痕，八岁随青央真人入宗，为记名弟子。虽未拜青央真人为师，却以师父称之，跟其研习三清道义。他本是大漠无剑山庄庄主季向之之子。无剑山庄是大胤皇朝钦点的皇族剑庄，背靠灵墟观，乃九州三大剑庄之一，地位不容小觑。
　　季若痕自小丧娘，体弱多病，其父又醉心于炼器，疏于管教。后青央真人路过，见剑庄内气候炎热难挡，适逢季向之偶得徐州北海内一蛟龙冰魄，于是乎，青央真人施法布阵，以冰魄为阵眼，于一处小池塘内布下离龙阴阳阵，使得剑庄内冬暖夏凉，气候宜人。季向之万分感激之余，竟想让若痕拜其为师，入道修真。无奈青央真人择徒之严，世人皆知。又季若痕虽具灵根，奈何资质甚劣，青央真人探视一遍后倒也说的直白。不过，季向之并没有气馁，许之与蛟龙冰魄齐名的玄龟背壳，此物于阵法上实有不可多得之益。青央真人见盛情难却，答应了他的请求。
　　季若痕亲眼见青央真人施法，自然也有些心动，仙人之事道听途说了不少，亲眼所见还是头一次。但让他离开剑庄却又是有些不舍。最后，季若痕还是跟着青央真人入了青冥宗，许诺一年后回庄，这才有了先前的种种。
　　无名山顶。
　　等两位宗主坐定后，这会武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这二脉会武没有许多什么规矩可讲，简单的抽签决定而已。两方各抽各的。从一号到七号，抽到的号对应的就上场切磋，点到为止。记下胜负。最后，哪一派输了，则那一派输的人要无条件的尊称对方为师父，并随之受其指教，为期三个月。这样的办法倒也不失和气。只是看上去有点儿戏罢了。
　　稍时，签已抽完，比试的名单也出来了。片刻的准备时间后，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站上了两个人。
　　血宗那边是一三十左右的汉子，儒雅的相貌，一身灰色的道袍，脸上洋溢着幸灾乐祸的神情，一副我吃定你的模样。
　　而青冥宗这边也是一位男子，弱冠之年，和青云相仿。着一身淡青色的道袍。不过，他此时看着那大汉的表情却是有点忧苦。怕是遇到对头了。
　　“李师兄，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苏穆英见场中的师兄一副愁眉苦脸，突然出声打气道。
　　“穆英，休得多嘴。”青央真人轻声呵斥了一声。
　　苏穆英吐了个舌头便不作声了。旁边站立的叶明觉却是窃窃的笑了起来。立时，一双白眼刷的一下射了过去。叶明觉这才稍微止住。
　　场上的这位李师兄也是苦笑一声，心道：“唉……只能怪自己的运气不好，看样子得趁早输了好，万一那晁盖失了手，我岂不是遭殃。”
　　这时，对面的大汉揖道：“李兄，劳烦还请手下留情啊！”说完，丝丝阴笑响起。
　　“不敢当，不敢当。倒是晁兄不要见外，点到为止。”这李元武倒也谦虚。回了个揖，说道。
　　阵风过后，待二人祭出各自法宝后，比试也就拉开了序幕。
　　晁盖手持一柄褐色大刀，刀刃略有些钝，但整个刀身泛着乌黑色的光芒，偶有气爆声响起。而李元武的法宝则是一柄普通的白色飞剑，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显然没有晁盖的飞刀厉害。
　　想来也是，凭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哪有机会得到特殊的材料去炼制法宝？要不是凭着天资不错，悟性还可以，他哪里有机会参加三年一度的二脉会武。
　　再者，就连他手中这柄飞剑所需的白铁，他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且依他的本意，他是想炼制一柄飞刀的，奈何数量有限，最后就成了这般模样。
　　一刀一剑，时而交击在一起，声音铿锵有力；时而道道气体喷薄而出，落在无形的光幕上，瞬间化作乌有。
　　两人个的身影交错来回，看上去不相伯仲，实则那李元武已然落了下乘。招接的越来越吃力，只能以其较为灵活的身法拖延着时间而已，能长一点是一点。
　　那晁盖挥舞着大刀，大开大合，的确威猛无比。丝毫没有手软的迹象，这让李元武郁闷无比。敢情他那话是白说了。一脸的愤懑之色。
　　一来一回，大概三十招之后，这李元武怕是支撑不住了。想着“老子不跟你玩了，下次最好别让我碰见你，不然，看我玩不死你。”于是，他故意顺势留了个空门给正攻过来的晁盖，好让其抓住机会，然后他就立刻收剑作揖认输。
　　这晁盖倒也‘识相’，竟真的扑着那空门而去，脸上还露着大喜的表情。正当晁盖的大刀劈砍下去的时候，李元武忙立定，收剑，作揖，道：“还请晁兄手下留情。”一连串的动作，不带一点多余的，一气呵成。那泰然自若的表情，就好像他在接受着对方的认输一样。
　　晁盖见李元武居然就这样认输了，忙收住身形。手中的大刀还在半空中悬着呢。一时之间，竟是满脸错愕，木讷在那里。
　　外面的众弟子也是一副不明白怎么回事的模样，看上去着实有意思。就连青央真人也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示意李元武可以出来了。
　　等李元武走过苏穆英身边的时候，苏穆英毫不客气的鄙视了一眼，正待脱口要说什么，青央真人却打断了她，道：“穆英，轮到你了，可不要丢为师的脸哦。”
　　苏穆英这才将视线转到师父身上，揖道：“徒儿一定会竭尽全力，不像某些人一样。”说完，便大踏步的走了上去。
　　那边，晁盖还咬牙窃恨呢，一拿剑的年轻人早已站在了苏穆英的对面，堆着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有礼的揖道：“还请苏道友多多指教。”
　　苏穆英先是一愣，想着：“怎么这语气听着这么耳熟呢？”刚一有这个念头，苏穆英就回头望去，只见那叶明觉环顾左右，似是周围有什么极美的景色。但脸上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嘴角清晰可见。
　　苏穆英瞪了一眼，又回转过去，祭出了法宝，是一柄轻灵的紫色飞剑。苏穆英用剑指着对面的年轻人怒道：“有什么好笑的。出招吧。”
　　这年轻人目露疑惑，也不知道哪儿得罪了这位姑娘，本想着以自己生平最好看的笑容来示好，却是得来这样的结果。看来这苏姑娘自己是无福消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