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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酆都 ...

  •   酆都,冥界是也。古书记载,乃是阴魂厉鬼聚集且轮回转世之地。
      至于此名称的来历,早已是无据可考,仿佛它本来就该存在,似日升日落,月圆月缺一般。但如今,它却如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永远刻意的被遗忘,落满灰尘。
      自古以来,凡人日升而作,日落而息,终日奔波,不过是为一口饭而已。劳累一日,哪有闲心为此而思?而修道者一心为证大道,寻求长生。期望有生之年可以羽化登仙,位列仙班,自是不会记挂酆都之事。
      再者,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因果福报由天定。行善积德者得享仙禄,作恶为娼者永堕地狱。如此这般,轮回之事可谓天经地义,凡人又何须多虑,庸人自扰。
      然,世间之大,总有些人力不可及之怪事发生,凄美动人有之,骇人听闻亦有之。真假暂且不究,影响却是深远。
      一些道貌岸然之徒假借仙人之名,于这世间招摇撞骗,装神弄鬼,反过来却又是怪力乱神乱说一通,倒也让凡人安心得理。久而久之,人们也就习以为常,不再追究。
      三万年前,人间修真界突然间奄奄一息,几近覆灭之势,只余下数十处宗门而已,大小不一。一夜间,沧海桑田。
      一处破败的道观内,一位鹤骨仙风的老道伏案执笔,凄凉的月光下,如水的光华肆意流淌。一声轻轻的叹息声过后,老道在竹简上重重的写下三个字——酆都城。
      如今,时间的尘埃淹没了字迹,也尘封了那段历史。不论是世人还是修真者,他们都习惯的称其为阴曹地府,于是,故事便从这里开始。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仿佛淙淙的流水,沿着弯弯曲曲不知长几许的河道,朝着不着边际的茫茫大海缓缓前行。
      一道虚影自空中缓缓飘落,五官端正,相貌略显清秀,只有似月般的双眸荡漾着水晕,深邃异常。若是将其置身于人海当中,倒也不那么出众。
      一眼观去,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身米白色布衫有些凌乱不堪。
      在空中,虚影晃晃悠悠,似落叶般,表情略显痛苦。只因先前漫天的罡风实在太过凛冽。
      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护住,但巨大的吸力还是差点将他微弱的元神撕碎,头疼欲裂,以至于眩晕的感觉至今还未完全消散。
      一想起先前之景,虚影不禁一阵后怕。
      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漩涡处,然后便是永无止境的翻转。期间,磅礴无匹的吸力似是无数根细长的绳索,肆意的拉扯着。直到一切突然消失,如羽毛般飘舞在空中。
      顷刻之后,只见他望着前方,神色讶然,微皱的眉头不曾有松动的迹象。心中一阵好奇,又朝四周瞅了瞅,除了更多的虚影,别无其他。昏暗的光线下,阴森的气息肆意弥漫,虚影不禁自语道:“这是什么地方?”
      稍候片刻,虚影才落到地上,还不及四处查看一下,突然,脚底下一阵清脆的声响,似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冷不防之下,虚影忙抬脚移步,却是听到了更多的破碎之声。
      俯身望去,心中不觉颤栗起来,竟是一堆堆白森森的骨头,各具形态,横七竖八的散乱堆积着,像一座小山似的,而虚影此时正处于山顶之上。
      虚影显然没有见过如此场景,顿时慌乱起来,惊慌之下只顾匆忙的向着前方奔去。但这样一来,身后的白骨破碎之声更是接二连三的响起,连绵不绝。于这空旷的荒野之中,倒也能汇成一首乐曲。只是这意境实在是不敢恭维。
      不多时,虚影才驻足停在一片宽阔的广场之上,弯着身子,两手撑在膝盖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兴许是刚才太过用力了。
      等他直起身来,望着周遭的一切,心中的疑惑更盛,轻嚅道:“这是怎么回事?”
      四周一片茫茫人海,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诺大的广场竟是水泄不通。但奇怪的是,广场上没有丝毫喧哗,寂静的甚至有些过分。不过,确切的说,这里算不得人海,因为广场上全都是人形虚影,服饰各异,没有一具实体。
      刚刚从白骨堆上跑来的虚影穿梭在广场上,看见所有的虚影都是一副呆滞,茫然无措的表情。行动迟缓,却都是朝着一个方向移动,不曾停歇。
      虚影自然知道他们将往哪里去。
      刚刚飘在空中时,他便惊讶的望见远处的一座巨型石桥,简陋至极,似是浮在空中。肉眼望去,石桥从中间一分为二,通向更远处的幽深之地。玉白色的桥身隐隐泛着幽光,横亘在虚空当中。倒也算得上奇观了。
      桥上同样遍布虚影,但不似这广场之上的虚影,呆若木鸡。而是嘈杂一片,人流涌动,颇似闹市之景。
      桥底下一马平川,平静的如同匹练一般。穿过石桥,向两侧延伸而去,然后便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被浓浓的黑雾包裹。
      虚影四处张望着,似是在寻找什么。片刻,虚影仍然一无所获,心中又想起黄龙山峰的那一幕,想起那道倩影在自己身前闪过的一瞬,痛彻心扉。
      虚影前世乃是五毒山玄妙观弟子,名季若痕,师承玄青。只因暗影之人突来行刺,使得玄青魔性大发,鬼物反噬。又玄青窥视季若痕之身已久,遂将其杀之。
      自掉落悬崖起,季若痕一直人事不知,只是身体不断的下沉,仿佛落进无尽的深渊,手中紧握着她冰冷的左手。直到突然遇到那罡风阵,他便和她彻底失去了联系,有如断了线的风筝。至此时,依然杳无音信。
      这时,季若痕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人声,那样的熟悉,似是老朋友一般。
      他的担忧也随之化解,因为那声音将有关她的一切告之于他,而这已无需他的参与。也许自此以后,他们之间再也不会出现交集,世事当真可以如此意料吗?
      突然,从广场的后方传来阵阵马啸,雄浑阴森,视周遭虚影如无物,立时震倒了一片。与此同时,一声粗犷的浑厚嗓音响起:“你们这帮魂影给我快点儿,大爷我可没时间跟你们耗在这儿。”
      但广场上的虚影们全然没有感觉,依旧如故,只是继续呆呆的向着石桥的方向行进着,丝毫不理会那声音。
      可这却一丝不漏的传进了季若痕的耳里,他刚想转身一探究竟,却又突然停住了,而且,他还踏着前面虚影的步伐,缓缓向前移动起来。低着头,似乎正在轻声自言自语着什么。
      “胡兄,你费那事干吗?这帮魂影被那罡风撕裂了元神,正处在混沌之态,意识全无,只有踏上奈何桥那一刻才会清醒,现在,你说了也等于白说,还是省省力气吧。万一引来苍梧的戾魔们,那可就不妙了。”一道略显尖利的嗓音随后响起,语气颇有些不屑之意。
      在广场的边缘处,也就是刚才虚影踩碎白骨之处,此时,两匹形状怪异的黑马悠悠的踏足而行,在它们的头上,一根短而尖的螺旋状角锥昂扬矗立,而马身则套着黑色的甲胄,神情倨傲,时不时的喷着响鼻,冒出黑色的雾气。铿锵有力的马蹄声响彻在广场之上。
      而坐在马身上两位中年人,一胖一瘦,俱都披盔带甲,只露出一双冒着寒光的眸子,手中握着漆黑色的长矛,倒也有几分威武之态。
      “哼,你懂些什么。你以为我真的是说给他们听的?我要是不如此大声催促,那守在奈何桥上的桥官会麻利的干活吗?兴许他正悠悠自得呢。而我们却要浪费修炼时间,在这苍梧边缘处巡逻。”骑在前面的胖者冷冷的回道,嗓音依旧粗犷,只是略微低沉了一些。
      稍作停顿,胖者又续道:“再者,那群新近出现的戾魔此刻正大肆侵袭平等王陆那界的奈何桥呢,怎会在此地出现?秦兄是不是多虑了?”
      “呵呵,照胡兄之言,的确是秦某过虑了。不过,那群戾魔为何只袭击平等王陆那界?莫非……”后面的瘦削中年人稍稍一愣,强露出笑容,突然语气一转,低低的问道。
      “秦兄既然知道此事,又何必多此一问?”胖者依然冷冷的回道。
      “难道真是此事?”瘦削的中年人一惊,语气陡然又是一转,有些不可置信的意味。
      “哎,想不到平等王陆居然有如此运气。这下,百年后的酆都城会可就又有好戏看了。”尖利的叹息声紧随其后,渐转平淡。
      “秦兄,你又多虑了,这等大事哪里是我等低阶修士要担忧的。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参悟些道法,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是。”胖者语气依旧,略带些戏谑之意。
      “呵呵,胡兄所言极是,倒是秦某有些妄自托大了。”瘦削之人讪讪的笑了笑,黑色头盔之下,眼角闪过一丝异样的余光,一闪即逝。
      两匹黑马继续缓缓的前行着。
      广场上空依然不断的飘落下道道形态各具的虚影,使得虚影的队伍越来越庞大,而季若痕却藏匿其中,低声的自语着。
      “什么?这里是冥界,世人口中的阴曹地府之地?”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低低的回响着,惊讶的神色更胜先前。季若痕差点脱口喊了出来。
      虽然季若痕已经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也隐隐猜到这里便是世人隐讳忌惮的地方,但听到脑海中的言语,他还是大为惊讶,难以置信。
      初见此地,实在是与自己心中所想的差距太大,但他不知道,更大的惊奇之事还在后面呢,也许若干年后,他会记起那里曾经的某段时光,也许那里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广场之上。
      “不错,季小子。这里就是人间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也就是冥界,是死者魂魄回归,转世轮回的地方。依你刚才的描述,你此刻所站的地方应该就是奈何桥与苍梧接壤之处——魂影地。再往前,过了奈何桥,便是酆都之界和轮回之界了。”季若痕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沧桑且悠扬。
      “你周围是不是有许多和你一样的虚影?其实,这些虚影都是世人死后魂魄的凝结体——魂影。他们此刻全都处于混沌之态,只有踏上奈何桥那一刻才会醒转过来,但大半元神却是早已被那阴风撕碎,不复存在了。不论是凡人还是修真者,最后都会变成这样的虚影。然后,桥官就会根据生死簿所记,来判定他们是该轮回转世还是留困地府,永世不得翻身。想不到事隔数万年,沧海桑田,老夫居然又回到了这里。哈哈哈”那沧桑的声音自问自答,颇有些唏嘘感慨之意。
      “那我……”季若痕听着脑中的声音,一阵糊涂,不禁脱口言道。
      “你是想说为什么你和他们不一样,没有踏上奈何桥,却仍然记得前世之事,而且元神尽在,是吗?”那道声音不等季若痕说完,便急着抢道。
      “嘿嘿,要不是我倾尽全力阻住那罡风的肆虐,护住你的元神,恐怕你也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那声音似乎总迫不及待的样子,一旦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
      不过,那声音说完此话后,暗忖道:“冥界虚空的阴风里怎么无故出现了天罗罡风阵,莫不是酆都城遭遇了什么不测?幸亏当初混迹冥界时破过此阵,才得以侥幸带这小子安全无恙的出阵,要不然……”
      “哦?那我岂不要多谢前辈的美意了。不过,若是我变得和他们一样的话,就不知你还有没有机会说这话了。”季若痕冷不防出口言道,冷静异常。
      一阵默然。
      突然,那声音哈哈大笑起来,道:“老夫果然没看错人,季小子,你和我当年很像呢。那可真是难忘的一段时光啊!”
      “睚眦,前面那巨型石桥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吗?”季若痕抬头又望向前方,转口问道。他可没兴趣听睚眦说那遥远的故事。
      “季小子,你就不能尊师重道一点吗?没大没小,一声前辈都不会说。”那声音有些不悦的说道。
      “你不也是一直叫我小子吗?”季若痕毫不示弱的回道。
      “哈,真是越来越像了,好怀念呀!”睚眦收敛厉色,自嘲的笑道。
      “奈何桥,乃是冥界一处极重要的地方。桥上有九霄仙圣布置的诸多法阵,层层相扣,以阵布阵,若没有九幽真魔,即使聚合天地间所有神灵前来破阵,也是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的。可以说,除了九霄殿,九幽宫,还有传说中的混沌仙山之外,奈何桥该是这天地间最坚固之地了。它不仅阻隔了轮回之界与苍梧,不让苍梧的魔物们干扰正常的天道轮回,也让酆都城获益不少,这个你以后就会知道了。”睚眦止住笑声,扼要的介绍道。
      “但是,一旦踏上奈何桥,以你现在筑基前期的修为可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只得任由摆布。而且,以你的灵根和自身资质来看,十有八九会被直接打入轮回之界,转世投胎去了。这可不是我所想要的结果,你应该明白吧。不过……”睚眦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续道:“可惜,和玄青一战,我的真元也损耗不少,为了阻拦罡风,又消耗了一些,现在,我已经没有余力帮助你了。你打算怎么办?”睚眦平静的问道。
      “睚眦,你这话什么意思?反抗?难道我还有不遵从的余地吗?除了轮回转世,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季若痕听完睚眦关于奈何桥的描述之言,大感惊奇,但对后面的话语颇为不解,以奇怪的口吻相继问道,移动的脚步也赫然停了下来。
      “小子,不要停下来,不然会被后面的阴卒发现的。要是让他们察觉到你的异样,到那时,你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睚眦赶忙催促道。
      “奇怪,这巡逻的阴卒居然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蒋老儿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睚眦虽然元神受损,但靠着强大的神识,还是让他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毕竟这里可不会出现高阶修士。
      季若痕略停片刻,便又继续和着周围虚影的步调,向石桥方向走去。
      “季小子,难道你想就这样轮回去了?不想报仇吗?”睚眦突然语气一松,淡淡然的问道。
      “报仇?哎,既然我命该如此,又怎能怪责他人呢?况且,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我又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不过,岚裳她……”季若痕叹了口气,眉头微皱,神色黯然,低低的自言自语道。
      “嘿嘿,莫不是老夫看走眼了?你小子也会认命?不过,你居然对玄青如此讲究师道。看来,他的那一掌还是有些用处的。真是令人羡慕呀!”睚眦嘿嘿一笑,语气尽是戏谑之意。
      “呵呵,能由得我不认吗?我想,即使是你,也不会料到这样的事吧?原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结果……”季若痕讪讪的笑了笑,神色一变,颇为释然的样子。
      睚眦又是一阵默然,竟是无言以对,然后便是一阵长长的叹息声。
      “世事当真是难以预料啊。”睚眦沧桑的嗓音回荡着,诠释这句话来倒也显得相得益彰,颇有一番玩味。
      魂影地上,众多的虚影踏着同样的节奏,迈着同样的步伐,朝着奈何桥的方向行去。而季若痕仍然低声自言自语着。
      “睚眦,你还是跟我说说这冥界之事吧。听你先前之意,似乎还有它途可寻?而且,你刚才说,过了奈何桥,便是酆都之界与轮回之界,这是怎么一回事?”季若痕平复了心情,望了望奈何桥的方向,皱着眉,低声的问道。
      睚眦的思绪被季若痕的问话打断,但听到嘿嘿一笑,依旧沧桑的嗓音,语气却是一转,言道:“季小子,你可知道世间之人是如何描述冥界的?”
      “略微听闻过一些,记得青央师父曾说过,冥界即是酆都,又称阴曹地府,不过是阴魂厉鬼聚集且转世轮回之地,并无其他可言之处。唯一有印象的便是孟婆了,不知是否真有其人?而之所以世人畏惧冥界,其实只是一些莫须有的谣言作乱而已。和前辈先前所言倒是有些相似之处。”季若痕简略的回道。
      依季若痕的理解,酆都便是轮回之地,但奈何桥的尽头却是一分为二,适才有先前的一问。
      “哈哈哈,那青央老儿原来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数万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可是让人类修士吃尽了苦头啊。”睚眦哈哈笑道。
      “仙魔大战?”季若痕神色一变,惊奇的问道。
      “呵呵,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与你听吧。当务之急可是要助你免于转世轮回才是呀?”睚眦自知所言甚多,忙打个哈哈,轻笑了一声,将话题转了过去。
      季若痕心中一忖,眉宇微皱了皱,然后又舒展开来,轻声问道:“免于转世轮回?按照前辈所言,我只有留困酆都了。难道前辈还想让我继续未完成的诺言?”
      “哈哈,老夫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不过,你只能算是说对了一半。”睚眦哈哈一笑的说道。心中却是想起了另一个人来,笑声收敛,自叹道:“老夫这一生只看错过一人,但愿这小子不会是第二个。要是……”
      还未等睚眦叹惋感慨结束时,季若痕又是问道:“那另外一半是什么?”
      “先前在空中时,你应该已经知晓奈何桥的情况了,自中间一分为二,一处是通往轮回之界,另一处自然就是通往酆都之界了。至于为何会这样?你以后自然会明白,无须老夫多言。而且,留困酆都可不一定就是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场。倘若你侥幸入了酆都城,你就会发现我所言非虚。只要机缘巧合之下,修为足够之时,你完全可以逃离冥界,重返人间,而无需转世成为另外的人。那样,你不仅可以继续寻找你的父亲,还可以继续修仙之道,实现当初的誓言。与此同时,你也有机会报玄青那一掌之仇啊,我可是很期待呢。哈哈哈……”睚眦说着说着,竟是掩盖不住兴奋,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重返人间?是了,你先前说过自己在数万年之前来过这里,难道你当时可以在人间与冥界之间自由来去?”季若痕思索片刻,急促的询问道,难掩心中的惊奇之意。
      “呵呵,那可是很遥远的回忆了,不提也罢。但此事绝非虚言,而且,重返人间的地点以及相关的准备,老夫可是记得一清二楚,若是不出意外,应该错不了的。只要你兑现诺言,老夫自然会倾囊相助。不过,在这之前,你得提升修为才行,否则,一切都只是虚幻的泡影。但这一路的艰辛,可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睚眦自嘲的笑了笑,转而淡淡的叙道。
      正当季若痕低声自语时,广场边缘的两个阴卒还在四处巡逻着,马啸声时不时的响起,震倒了一波又一波的新老虚影。但整个虚影队伍还是朝着奈何桥的方向缓缓前进着。
      “胡兄,你可有什么收获?”瘦削阴卒收回神识,一脸失望之色,向着身旁的胖者问道。
      胖者轻摇了摇头,满脸无奈,也是收起了神识。
      对于筑基后期的他们来说,长时间的放出神识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且他们所能探测的地方也不是很广,顶多就广场的一隅而已。
      所以,这两位阴卒各自负责广场的一片小区域,交替着探测每一位魂影,秦广王蒋的命令可不是他们所能违抗的,何况还有宗门的嘱托。
      他们俩可都是各自宗内高层轻点,寄予厚望的修士。身上肩负着宗门的未来,丝毫马虎不得。但今日似乎又是徒劳了。
      这边,季若痕随着众多魂影的脚步,不知不觉间,竟是到了奈何桥边缘之处。隐隐还能听见哭泣嘈杂之声。
      但是,这与睚眦的一番言语相比,丝毫不能引起季若痕的注意。此时的他呆若木鸡,和周遭的魂影倒是不无二致。
      “居然有这样的事。整个酆都城竟然是冥界的修真界,想不到冥界也有修真之道。”半晌过后,季若痕缓过神来,轻轻的叹道。
      “那依前辈之意,我应该去往酆都城了?”季若痕沉思了一会儿,出口言道。
      但季若痕却是暗自疑惑道:“怎么人间的典籍上完全没有描述过此事?难道是修真者刻意的隐瞒?亦或是有其他的难言之隐?”
      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人间的修真者竟全然不知情,季若痕可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季若痕刚踏入修真界不久,有些事情自然无法知晓,也无法看透。但知道的越多,有时候并没有什么好下场。
      力量越大,被迫的责任也就越大。这是季若痕听到父亲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继说明奈何桥之事后,睚眦又大略简要的将酆都城概况说与季若痕听。虽然睚眦言语简朴,并无夸张虚言之处,但还是让季若痕震惊不已。
      “呵呵,正是如此。好了,马上就要踏上奈何桥了,一切随机应变,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胡来。记住了吗?”睚眦轻笑了一声,继而叮嘱道,语气颇为严肃。
      这可是关乎着睚眦的未来,可惜他力所不能及,只能如此叮嘱几句。
      “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日子还真是难熬呀!”睚眦怅然的思道,却并没有多少的失意。
      不过,听着睚眦的叙述,季若痕震惊之余也是颇为的好奇,虽然在人间也曾步入修真之道,不过因为资质的缘由,修炼起来自然有些艰难,这让他大伤脑筋,总是想寻求些捷径,但事与愿违,只能一步一步的修炼。
      但酆都城的修真之事,季若痕从来没有听说过,自然也就有了窥探之欲,毕竟对力量的追求是没有区别之说的。
      季若痕嗯了一声,抬起的右脚却是已经踩在了奈何桥之上。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袭遍全身,直达脑海深处。但季若痕有睚眦护佑,倒也没什么大碍,不像旁边刚刚踏上奈何桥的虚影们,竟有许多支撑不住而倒下,狼籍一片。
      奇怪的是,那些倒地的魂影突然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先前呆滞的神色,木讷的行为完全消失不见,表情由惊奇渐转惊惧,然后发了狂似的朝回路奔去,如同换了个人般。
      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只见虚空中泛起阵阵余波,似水纹般荡漾消散。
      季若痕踏上奈何桥,若有所思,也轻轻抬手摸去,眉宇微皱,暗道:“果然被施了阵法。”
      季若痕收手,转身向前望去,情景完全变样,哭天抢地,嘈杂声一片,仿佛闹市一般。
      季若痕立身其间,不禁倒吸一口气,轻声咦道:“这真的是奈何桥吗?”
      “嘿嘿,今后,奇怪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还是过了这一关再说吧。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老夫暂时隐匿起来,一切就看你自己了。”睚眦笑完后,似真的消失了一般。无论季若痕如何叫唤都毫无反应,只得作罢。
      玉白色的石面泛着淡淡的幽光,透着道道寒意,似是冒着寒气的冰石一般。季若痕走在奈何桥上,四处张望着,茫然不知所措。
      那些清醒过来的魂影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胖有瘦……
      每隔一段时间,一队身穿黑色盔甲的武士便会将这些魂影驱赶而走,数目不一,去往奈何桥的一侧,一位灰白须发的黑袍老道面前。
      只见他端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面,伏在案上奋笔疾书,但脸上丝毫没有疲累之色,反而显出一丝兴奋之意。
      季若痕知道黑袍老道也是位修真者,但以他的修为,一探之下自然没什么结果,季若痕似乎早有预料,倒也没有沮丧,畏惧之感。
      不过,季若痕突然一阵心神不宁,仿佛被人看穿了一般。他望着远处的黑袍老道,心中一沉,大感不妙。那灰白老者正定睛望着他呢。
      季若痕后悔至极,不该贸然的放出神识,可为时已晚,只见那黑袍老道目露疑色,然后又对着身旁的甲士说了些什么。
      季若痕心想:“这下完了,恐怕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位甲士望着季若痕,朝这边大步走来,脸色颇有些不悦。他不明白,桥官怎么会对这个小孩如此感兴趣,居然还让他亲自去恭请他过去一叙。
      但就在这时,一位和季若痕年纪相仿之人出现,脸色略有些苍白,没有丝毫生气可言。左脸颊偏下颚处有一明显的十字形伤疤,鲜明夺目。
      只见他竟也朝着季若痕的方向走去,一身幽绿色的道服,镶着诡异的图纹。季若痕一直盯着大步走来的甲士,自然没有注意到此事。
      突然,季若痕眼见甲士居然向着自己鞠了一躬,神情毕恭毕敬。季若痕一阵惊讶,正纳闷间,但听到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李统领无须多礼。”
      季若痕这才转过身去,看见身着绿服的少年正用异样目光看着自己,泛着幽光的黑瞳折射出一丝阴冷,仿佛能看透一切。
      季若痕浑身不自在,刚被黑袍老道盯过,无形的威压让他有些透不过气。这会儿却是换了位更厉害的,仿佛被掏空了般。
      绿衣少年看了片刻,突然冷冷的对着那甲士说道:“李统领,你来这儿干什么?”
      “桥官想让在下带这魂影前去一叙。”甲士恭敬的回道。
      “哼,想不到陈老鬼也能看出来,真是让我有些惊讶。”绿衣少年冷哼一声,悠悠笑道。
      季若痕和甲士一愣,疑惑不解的样子。他们自然不知道绿衣少年的意思。
      “李统领,你回去告诉桥官,就说这魂影我幽瞳要了。”绿衣少年淡淡的吩咐道,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那位甲士似乎有些踟蹰,毕竟两头都不是好惹的主。
      绿衣少年眼见如此,语气一沉,正色道:“怎么,难道还要我说第二次吗?”
      甲士忙恭敬的喏道:“不敢,在下这就回去。”
      “季若痕,你跟我走吧。”绿衣少年神色一变,语气渐转柔和,但仍然露出一丝兴奋之意,恨不得立刻就带着眼前的魂影离开此地。
      季若痕一惊,望着绿衣少年,眉头紧皱,暗忖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绿衣少年不理会季若痕,自顾朝着来路行去,眼前闪烁着一幕幕影像,于是,历史的车轮开始在这一刻倒退,时光回转,季若痕三个字出现在影像的每一个角落,浮生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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