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天国》西雅图潜逃

6、森林之眼三 我只能继续

　　我只能继续往前走，显得茫无目的。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些光秃秃的木桩，两三个两三个挨在一起，在这里可以抬头看到更远更辽阔的天空。我支起耳朵，我似乎听到了溪流的声音，但是我不敢确定。
　　那条小溪是不久之后出现在我眼前的，小溪边长满了那种不知名的植物，它们的叶子是圆形的而且看起来非常大，就好像一个个碧绿色的圆盘子。溪水是透明而活泼的，我忘乎所以地冲到小溪边，来不及挽起裤管就已经跳进了小溪里，水深的位置只到我的小腿，而且清凉彻骨。我俯身用双手捧起干净清透的溪水，一下子喝了好几口之后，再用双手扬起溪水洗自己的脸，此时我的嘴边还挂着溪水的甘甜味道。我停止扑腾双手，看到溪水里面自己的脚丫和踩在脚丫底下的水草石头，偶尔有几条巴掌大的鱼从脚丫附近游过。
　　不久之后，当我再小溪边的篝火旁边贪婪地将被烤得焦黑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鱼的小半截身子往已经漆黑得惨不忍睹的嘴巴里送的时候，我的身体状况已经大幅度改观了，我感觉自己已经有了充足的力气，不仅可以走路，甚至还可以奔跑。有什么是在饿晕了头之后吃上可口的食物更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呢，我美美地躺在干燥的地面上，不顾身体四周的那些枯萎破损的落叶。天空，阳光，晶莹透明的冬绿树叶……我只想眯起眼睛——
　　在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休息之后，我小心地走过小溪上狭窄的独木桥。森林是很容易让人迷路的，我意识到自己需要找一个方向，然后不停地往那个方向走，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最终到达一个地方——不管这是一个什么地方！然后我再设法寻求帮助回芒城。我已经开始想念我的亲人和朋友了，我的瘦弱的舅舅和肥胖的舅妈，我的堂妹——八岁大的可爱的小赤月，还有我的两个朋友神无和莉莉丝。我必须赶紧把神无被银袍僧侣抓住的事情告诉神无的老爸，或许善良的牧师有办法从银袍僧侣的手中将自己的儿子救出来。我难过得不敢去想象神无现在的处境——肮脏的水发着腐败的气息，无数个木头做成的囚笼浮在黑水之上看起来一望无际，里面关押着衣着褴褛的囚犯，他们一脸痴呆神态茫然——神无就在其中一个囚笼里面，抬着头瞪大了眼睛想要看到囚笼之外的阳光……我的思绪到此为止，再不敢往下想。或许他已经被送往那个地方了，因为之前听他说，那些在芒城中被银袍僧侣抓到的亡灵法师只会被送往一个秘密的牢房关押——那就是水牢。
　　终于费力地爬上一棵冬绿树的树梢，我的脚一个不小心差点滑了下去，低头看了一眼，此时的我已经距离地面几十米高，我用一只手拨开眼前的树叶，这是一片辽阔无际的森林，除了树木还是树木，太阳正在西沉，此刻的晚霞被照得发出火红的光辉，几只不知名的大鸟在天空的尽头翱翔着，一会儿没入云朵之中，一会儿又从云朵之中飞出来。
　　我看到了之前路过的那条溪流，此刻就像一条蜿蜒的白色带子，将森林中的一抹一成不变的绿色给划开，另外有一条笔直的土黄色的带子，就在离溪流不远的地方，那是一条笔直的森林小路！这个发现让我惊喜万分，激动得差点忘记自己这是在一棵高大无比的冬绿树上面，在一个离地面几十米高的地方。
　　在这条前后都看不到尽头的小路上，我犹豫着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币，它的正面是一个城堡的图案，背面是一片冬绿树叶子的图案。这是在芒城中通用的五块钱面值的银币，我将它往天空一抛，落到了满是黄泥的地面上并且滚到了路边。
　　“是城堡的图案。”我将银币捡起来，然后选择了往南走。因为我之前已经许愿如果正面是城堡图案就往南走，如果正面是冬绿树叶子的图案就往北走。将银币收入口袋，我不用再犹豫了，沿着森林小路一路走，一路在路旁的树干上刻下箭头标记——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我不敢确定这条路最终是不是像阳光一样笔直。
　　夜晚已经渐渐在森林里落下，当再看不到前方的光线时，我放弃了赶路，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捡到的那两块火石，捡了些柴草又升起了一堆篝火，但是这次我没有坐在篝火旁边取暖，而是躲在不远处的一棵冬绿树上面，因为我担心火光再次将之前的木头人给引过来，森林中静悄悄的，我不知不觉就在摇曳着的火光中睡着了。
　　当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篝火早已经灭了，只剩下一些未烧干净的炭头中还有一点点的火光，在我将炭堆踏平之后，那些火光也随着青烟消散了。此时的森林是朦胧的，阳光有点暖洋洋，我不时地将手放在前额，然后瞭望前方的方向。在路旁的一棵冬绿树下面休息，身体靠着冬绿树粗壮的树干，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至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感觉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面迷路了，孤独，无助，随处可遇到的危险……我的心里不禁一阵悲凉。
　　突然我似乎看到了什么，就在我对面的一棵冬绿树的树干上面，我觉得眼前一亮：两支箭！那是两支箭！箭头已经深深地没入粗糙的树皮中，而箭的末端带着漂亮的白色尾羽，我心情激动地跑过去用手去抚摸箭柄，现在它们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但是就算我用尽了力气那两支箭依然插在粗糙的树干上纹丝未动。
　　这是精灵的箭，除了箭之外，从地面上不规整的落叶以及树干上的伤痕来看，这里有明显的打斗的痕迹，或许精灵在这里曾经企图摆脱那些木头人的反抗，它最终逃脱了或者是依然被它们抓了起来。不过好在我没有发现精灵的尸体，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可不想那只精灵死在那群讨厌的木头人的手上，因为我之前已经说过，我本身对精灵就具有一种好感，更何况这只精灵曾经还救过我——虽然它看起来不但傲慢而且不是很懂礼貌。
　　我抓紧赶路，这倒并不是奢望能够以一己之力从木头人手中救出精灵，而实际上我的心里害怕极了，只是有一个声音在鼓励着我前进，那是源自内心的善良的声音，我希望能够帮助那只可怜的精灵，虽然它看起来那么骄傲而且自以为是。而很快我所追踪的线索也开始凸显了出来，因为我已经闻到了一种味道，那是精灵身上所特有的味道，我的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嗅着，想要发现更多的信息，而实际上它们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几乎可以肯定！
　　我顾不上饥饿，抓紧赶路，因为此时夜幕将要再次降临了，在黑夜里我一般是看不到前面的路的，除非月光异常明亮而且不被冬绿树茂盛的叶子所阻挡，终于，我听到了脚步声，以及那些木头人特有的，像是轴承转动发出的声音。我将步伐放慢，只为了防止它们有所发觉。我需要先探知它们的虚实才能够有所行动，而实际上此时的我是心乱如麻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这样跟着它们走了一天一夜，我在它们休息的时候用从冬绿树上面掉下的红色小果实充饥，虽然这种小果实吃起来不怎么可口，但其实它的味道也不怎么坏。在这段时间里我终于看清楚了那些脚步声的源头——四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会动的木头人和一个被用藤条绑着的精灵，我已经明显认出它就是之前救过我的精灵，其中有一只木头人的前额留着一支带尾羽的箭，而另外有一支箭则插在了另一只木头人的左边屁股上面——可是奇怪的是它们看起来除了有点碍眼却并无其他不适之处。我依然不敢太靠近它们，只是选择远远地跟着。
　　又是一个黑夜的降临，在一个红色小果实在我的嘴边消失以后，我开始摸黑收集柴火，此刻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有点冒险的计划。将柴火堆成很高的一堆，我伸手从裤袋里摸出两个火石来，在篝火被点燃之后，我立即往远离小路的森林里跑。我相信这里离那群木头人那么近，它们一定不会毫无察觉，我藏在一棵冬绿树的背后，只是一心希望木头人们能够如我所料跑来这里抓纵火者或者是将篝火给扑灭。而事实和我的设想的差不多，不一会儿那种带着轴承转动声音的脚步声就传进了我的耳朵里面，我绕道继续往前走，还好此时此刻的月光足够明亮，我得意辨明路的方向。很快我的面前不远处出现了两个留下来的木头人，在两个木头人的背后一棵冬绿树的树干上，精灵正被用藤条绑在那里垂着头像是昏迷不醒的样子。
　　我从地上找来一根木柴，用火石点燃之后往极远的地方抛去，那声响和火光在黑夜里弄出了很大的动静，并且很快就引起了留守的两个木头人的注意，只听见那个额头插着一支箭的木头人说：“你去，我留下来守着。”另一个木头人的屁股后面插着一支箭，它摇着头表示反对说：“我留下来守着，你去！”两个木头人最后一致觉得，被绑在树上的精灵好像没有看守的必要，所以它们一起往火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