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不认 怎么就生了 ...
-
第九十二章
阿春胆子大，力气也大，手上捧着漆红的托盘，上面放着小厨房熬得滋补药膳。
当然对外宣称这陶瓷罐里的吃食乃刘乐阳亲手烹饪的，用的是长安朱门妇人惯用的法子，站在厨房门口，口动手不动的指挥庖人烹饪。
虽说这点重量对阿春算不得什么，可一直这样捧着，多少有些酸麻。
自己的人自己心疼，今儿特意来晚了一些小半个时辰，这会儿站在陈氏起居室外，看了一眼已经完全亮堂的天幕，又看了一下秋日的太阳光已经洋洋洒洒的照在了院子里，估摸着陈氏差不多已经梳妆妥当，刘乐阳就定了一百个数字数下去。
“一、二、三......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心里正要默数到一百，不再这样干等下去，免得累了阿春，就见正前方的门扉“吱呀”一下应声而开，陈氏众星捧月般走了出来。
陈氏二十岁嫁给夏宗，二十一岁生长子夏云川，如今也有四十七岁了，却是保养得宜，看着也就四十岁的样子。
和侄女陈宝珠一样，典型的北方女子身量，骨架子大，人也高挑。
一袭银色绣大红牡丹长裙，外罩镶紫边的暗红锦缎大袖衫，挽着紫色锦缎的披帛，十分衬其高挑大骨架的身量，显得雍容华贵。
皮肤很白净，五官明媚，现在仍可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尤其是一双眉眼生得甚是美貌，只见长眉入鬓之下，是一对少见的丹凤眼，双目湛湛有神，显得精气神都极好。
大概常年养尊处优，又是幽州当地人人捧着的节度使夫人，眼神里充满着一种久居高位的神气，比起长安皇宫里她那位姨母皇后，那种气势可不少分毫，甚至更为张扬。
看着站在廊檐下的陈氏，刘乐阳心下不由再一次感慨母子血缘的奇妙。
难怪夏云川那般白皙，却是完全承袭了陈氏的肤色。
也自从见了陈氏，她是知道夏云川那一双狭长的黑眸出自何处了，母子俩眉眼间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还有那一身的清冷感，和现在站着面前的陈氏给人的倨傲不能说一模一样，也是大同小异了。
都是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冷漠，只是一个更清冷一些，一个更为居高自傲。
如此可以推断，夏家两兄弟，夏云川似母，其胞弟夏云山脸黑又生得浓眉大眼，应该就像她那还没有见过面的公公——夏宗了。
看着和夏云川处处透着母子气息的陈氏，刘乐阳不觉又想到自己入府的第二日，猜到陈宝珠前日怒气冲冲甩下一句“你们等着”的话，多半知道要不好过，便先下手为强，却没想到自己在正院伺候陈氏梳洗，另一边陈氏早已让府里的护卫管事以安全为由，将刘成等三十个陪嫁男丁赶出了府里。
她们女眷住在二门后的内宅，刘成等男丁却是住在二门外的外宅，毕竟初来乍到，可谓人生地不熟，这件事在当日过去了大上午，还是在午食的时候，夏福才从外宅传来的消息。
然后紧接着到了下午，他们大房院子里的瓜果蔬菜肉食等新鲜食材开始短缺，一短缺就短缺到现在。
厨房和库房里虽不缺食材，更有不少珍贵食材，但都是存货，一日三餐怎能离了新鲜采购的食材。
好在内宅里有华嬷嬷，外宅更有夏福，每日新鲜食材差什么，都能让华嬷嬷去外宅给夏福说了，由夏福安排人一早去买了送来。
试想如果夏云川留下的人不当用，或是她没什么家底，夏云川又没把财政交给她，那她在后宅的日子怕真是难了。
不过想出这办法的人也不聪明，没看见她来时一车车的行李，就是陈宝珠当日也知道她的家底一二，怎么还想出这样的法子对付。
想到这几日来的种种，刘乐阳心里已经对肖似陈氏的夏云川有很多想法了，不过这会儿以德报怨的娇软新媳妇形象不能丢，刘乐阳脸上也就越发恭敬了。
不等陈氏兴师问罪，刘乐阳已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欠身一礼，便是不等陈氏让起身，随之径自直起身子，完全不给陈氏让她一直半蹲着维持行礼姿势的机会，笑道：“夫人您起来了，儿媳为您熬了一些滋补的药膳，当朝食正好。”顿了一顿，笑容越发纯真恬静，道：“而且里面加了少许川贝母，有润肺止咳的功效，对夫人咳嗽之症有益。”
说完，就侧首对阿春吩咐道：“药膳这会儿当是温热，正好食用，快去将药膳给陶嬷嬷。”
阿春得令，当下就石阶而上，走上基台递到陶嬷嬷面前。
漆红的托盘都要抵到自己的胸口了，这明面上的如何不接，陶嬷嬷有苦难言的接过，就感手上一重，有心叫回阿春，可阿春托盘一给，人就立马转身离开。
主仆二人一番言行可谓行云流水，几乎让一众人等反应不过来。
陈氏是早有了反应，有心喝止，又不屑于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小侍女计较，只任阿春送了药膳又退下后，一双丹凤眼才居高临下地睨向刘乐阳，道：“刘氏，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儿子也是瞎了狗眼，错把鱼目当珍珠，居然吃你这惺惺作态的一套。”
哈哈哈，瞎了狗眼！
还是自己的母亲了解自己，她这婆母还是没有被亲情蒙蔽了双眼，一眼就道出了夏云川的“狗”性本质。
也可见夏云川平时行径多恶劣，自己的亲娘都嫌弃他。
刘乐阳听得差点憋不住笑意，忙低下头去。
陈氏却犹觉不够，像是发自内心的瞧不上夏云川的行径，一脸的嫌弃，人也更怒了，也不知道是气夏云川，还是气刘乐阳，只差懊恼的跺脚了，兀自低声恼道：“你们俩说，这夏大不是眼高于顶，这也瞧不上，那也不看不上，结果也是个俗人！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色胚！”
左右两位管事嬷嬷，包括陶嬷嬷，都不约而同地深深低下了头。
刘乐阳听到“色胚”二字，是再也忍不住了，忙侧过身，右手握拳在唇下“咳咳”连咳嗽了两声，这才止住笑意，道：“夫人，纵使儿媳不好，但还是望您不要迁怪夫君。儿媳自知当初在未婚时只身一人和夫君离开长安，势必会惹人诟病。”
“可这也非儿媳所愿，当时儿媳是要在家侍奉祖父两年后，再谈及婚约。然造化弄人，送夫君离京时遭遇刺客，夫君为了躲避刺客，便带了儿媳一路快马加鞭逃亡。”顿了一顿，面色赧然了一下，才又说道：“儿从未见过刀光剑影，当时受了惊，整个人都有些懵了，等回过神已经在来河北的船上了。”
说着脸上又带了一分惊奇，感慨道：“夫君也真是有办法，那艘船竟是夫君早安排好的，不仅有很多护卫，吃穿用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儿媳的衣物。”说到最后一句，声音稍微低了些许，带了一分疑惑，不过很快又兀自摇头，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呢喃自语道：“码头一贯热闹，多半是当时让准备的，夫君也是细心。”
说完，刘乐阳就好整以暇地笑看着陈氏。
她说的应该很清楚了吧。
可不是她想来，是陈氏口中的“色胚”儿子设计将她掳来的。
所以，陈氏不想要她当儿媳妇，她还不想远嫁来河北呢！陈氏要怪就怪她那“色胚”儿子吧，是她儿子给她添堵的。
找人出气，就找自己的儿子。
正好帮她把那口气给出了，她可是对阿娘教子乐见其成。
想着，刘乐阳眉眼弯弯，好不开心。
陈氏看着刘乐阳那张笑得一脸无害的粉面桃腮，这笑容有多么的炫目，她看得就有多么刺目。
长安来的人果然一肚子弯弯肠肠！
只可恨这些她连反驳都没法，的确是自己儿子不争气，色欲熏心到巧取豪夺！
想到这里，陈氏就脑门生疼，忍不住抚额，怎么也想不明白清冷高傲的长子居然做出这等混事，这怎么看都当是一身鲁莽似其父的次子做得出来的。
陈氏委实不愿承认自己生得儿子有如此行径，再看刘乐阳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只觉刘乐阳是在嘲笑自己，就想起侄女陈宝珠在自己面前抱怨的话，也不管当初觉得侄女的话有点怨怪的意思，当下就扯了这些话怒道：“我不是夏云川，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你无非就是想将一切缘由推给夏云川！”说这就是“呵”地一声冷笑，“但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儿原本不近女色，怎会去了长安就变了模样，不是你蓄意勾引，他怎会如此！”
得！
如此直接，看来陈宝珠的脾气像谁也知道了，估计她们陈家女郎都是这般直来直往。
刘乐阳听得不以为意的一想，只看着一脸厌烦的陈氏，心道第一日还勉强维持表面装病，今日却已经直接撕破脸，看来陈氏的怒意该到不能忍的地步了。
念及此处，刘乐阳一脸无辜的辩解道：“夫人，我真没有蓄意勾引，人言可畏，夫人您——”说是仿佛急得快要哭了。
“够了！”
实在看不下去这扭捏作态，也委实让这五日来扰得人烦，陈氏一声打断刘乐阳道：“让你别在我面前装了！你别以为我儿受你美色所迷惑，就一切听你的！你刘家在长安固然声誉好，但在我们河北，你给不到我儿一点助力，他可没面上看得那般清心寡欲！女色和权势，孰轻孰重，他比谁都清楚！”
“我现在就明摆了告诉你！你一日不上族谱，一日就不是我陈艳的儿媳！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何时上了夏家族谱，何时再来！”
说罢，再不看刘乐阳一眼，直接吩咐一院子下人道：“记住了，在上族谱之前，任何人不许再放刘氏进来！”
一声吩咐下，就是宽袖一甩，直接转身回房。
只留着刘乐阳看着陈氏离开的背影，似难以承受陈氏这直白的厌弃之词，一手抚着胸口，一面忍不住潸然泪下道：“人言可畏，既然夫人不愿承认儿媳……是不愿承认我，好，我离开。”
难受的说完这话，似再承受不住打击，人摇摇欲坠，好在阿春眼疾手快一下扶住了人。
刘乐阳也在阿春的搀扶下，似木头人般离开了陈氏的正院。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不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