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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家底(下) 身家丰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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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回去说!?你是害怕我们陈家以前的旧部将领们知道吗!?”
信都数十年都握在他们陈家人手中,不听从于朝廷,不向朝廷赋税上贡,在这里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当下陈表妹也不顾及还在城门口,四下人多口杂,愤怒地开口之后,就一声声地质问道:
“夏云川,你在我阿耶灵牌前,对着陈家众位部将说河北边境有契丹、奚族、回鹘他们在旁虎视眈眈,一旦我们与朝廷内乱,他们必将趁势攻入,到时河北将受两面夹击,纵使我们兵强马壮,也是难以应对。所以劝我们不要冲动,先暂时放下我阿耶的血海深仇,与朝廷和解,可结果呢!?”
“我陈宝珠和我们陈家所有部将,听你的放过了李瓒那狗贼,不和朝廷继续内斗。”
原来这位陈表妹,叫陈宝珠。
刘乐阳透过竹帘细缝,看着马背上满脸愤怒的女人,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听着陈宝珠继续怒道:
“更敬重你为了河北安虞,不惜只身进京犯险!我们还担心你的安危,你却在长安风流快活,主动向朝廷要了一个女人回来!你以往从来都是骑马往返冀、幽二州,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改了马车,不惜将一日的路程生生耽搁成三日!”
难怪明知道有危险,夏云川还愿意进京述职,竟是......
刘乐阳听得微微一怔,不觉想起了阿翁近两年的一次感慨。
朝廷势微,防御吐蕃、南诏等西北及西南边陲,已是乏力,根本无力东北边境。
然,突厥虽灭,契丹却日渐强盛,几乎已经统一东北境外各大部族,统兵南下只是迟早之事。
河朔三镇虽割裂于朝廷,叛变之心昭然若揭,但到底明面上还是大庆的疆土,有河朔三镇,尤其是幽州藩镇盘踞于河北一带,终归抵抗契丹的入侵野心,不至于大庆疆土落入外族之手,也避免河北百姓沦为外族奴役。
之前第一次和夏云川见面时,她各种恭维夏云川镇守边境之功,如今看来似乎也有几分真,所以阿翁才点头同意夏云川的求娶么?
一念闪过,还不及深思,只听陈宝珠似乎在说“一个女人”,隐约是在含沙射影她,刘乐阳随即专心听下去。
陈宝珠一派痛心疾首道:“夏云川,朝廷有多想瓦解我们河朔三镇,难道你不知道么?你为什么还要带这样一个女人回来!她可是皇帝亲封的县主!你想过没有!?她万一是细作如何!?”
陈宝珠到底是节度使之女,非一般女子。
即使在气头上,愤怒至极,也知道如何先发制人。
一句陈家的仇恨,一句可能是细作,瞬间让原本身后已有些不赞同的骑兵随从变得愤慨起来了。
就是夏云川身边这些骑兵,都是从洛阳和夏云川汇合的,并未和刘乐阳多接触,听陈宝珠如此一说,也不觉对陈宝珠当下冲动的做法有了释怀,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且其担心也极有可能,一时之间对马车里的刘乐阳也有了看法。
这些骑兵训练有素,陈宝珠一席话虽在他们心中激起了些许波动,但他们神色依旧不变,也没有为此目光异样的多看马车一眼,依旧神色肃穆地护在夏云川和马车周围。
刘乐阳又不蠢,饶是没感受到他人异样的目光,也知道自己被坑了。
女人最了解女人,女人的一些小心机,身为女人最是能懂了。
陈宝珠这一番话,看似是因着生父的仇恨和对夏云川的恨铁不成钢,可言下之意却是将一切都怪到她身上,更是将她推到了他们整个河北的对立面。
可以说比起争风吃醋要高招多了。
如果她不是被针对的那个人,她都要赞一声陈宝珠手法高明了。
只是这根源分明不在她的身上,而是夏云川的问题。
她真不明白,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是夏云川负心汉,关其他女人什么事?
被这样卷入了一场三角关系,刘乐阳一时新仇旧怨,就盼着这个陈宝珠再狠狠甩几鞭给夏云川。
陈宝珠确实越说越恨,只觉胸口一股恶气冲得人难受,看见递到眼皮底下的皮鞭,她索性一把就夺过鞭子。
“啪”地一声,将夏云川才卷好的鞭子凌空甩开。
陈宝珠愤恨地目光也随之看向马车,恨声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把你都迷住了!让你把母族之仇和整个河北都抛在脑后!我到要看一下!”
“驾!”话音未落,陈宝珠一声大叱,驾着马就向马车冲去。
长安达官显贵家的小娘子们,再是有仇,也少有这样公开场合就动起手来,刘乐阳实在不妨陈宝珠居然不对夏云川这个负心汉讨说法,转头就向自己甩鞭子来了。
听着鞭子在空中“啪”地那一声,刘乐阳就是一个寒噤,哪还敢扒在车窗上,几乎一听到那句“我要看一下”时,就赶紧往后退。
陈宝珠一人一马距离刘乐阳坐的马车不远,就数步的距离,她转眼就纵马来到马车跟前。
人到时,鞭子也同时甩了出去。
眼看鞭子就要落下,护在马车边的骑兵,也没忘了自己的使命,即刻阻挡。
只见“啪”地一声,一鞭子甩在了一骑兵身上。
一鞭不成,那就再来一鞭。
知道骑兵们不敢伤自己,陈宝珠立马又举起鞭子,就要往最近的车窗竹帘一甩。
“住手!”却才是举起,背后就是一股力道,将她的手腕紧紧抓住。
陈宝珠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她在马背上转头愤怒道:“表兄,你现在都还要护着这个女人么?什么县主,你看马车周围都是你的人,她连一个陪嫁都没有,显然就是不知道哪找的女人来迷惑你,以行细作之实!”
二人就在马车车窗外,听着陈宝珠的话,刘乐阳是真的有些动怒了。
便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也不能被生生欺负到头上。
这陈宝珠既然能查出她是县主,能查出夏云川为她叫了马车,难道能不知道她是为何一个人孤身在此?
如果知道原由,还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先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个混肴视听,那就是不怀好心了。
流言蜚语最是挡不住了,城门口又都是来往的百姓,他们有了先来为主的观念之后,即使以后能证明清白,也难保大家虚实不明。
刘乐阳微微咬唇,脑子里飞快转动,想着办法摆脱这个莫须有的指责,但正如陈宝珠所言,她就是一个人,没有一点儿助力。
这里刘乐阳想着应对,马车外夏云川一手抓住陈宝珠的手臂,另一手就重新夺下陈宝珠的鞭子,扔给了一旁的阿东,方放下陈宝珠的手臂,皱眉道:“陈表妹,马车里的女子乃我祖父故交之女,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他日便是你表嫂,你不当如此诋毁。”
还有什么比自己亲近之人,却当面维护敌对女人,更让人愤怒的?
夏云川这派依旧不见起伏的话,却无疑火上浇油,陈宝珠怒不可遏道:“什么未过门的妻子?什么表嫂!长安皇帝的婚旨,在河北是做不到数的!姑母更是不会同意的!”
看着怒火中烧的陈宝珠,夏云川目光已经冷了下来,但念及幽州的生母,以及陈宝珠到底乃母族唯一的血脉,只道:“陈表妹,我的婚事,我自有打算。”
语声丝毫不变,但明显比之前冷漠了。
这冷漠的话语,犹如三伏天一桶冰水兜头淋下,陈宝珠心里发冷,却犹自不甘,她咬了咬朱红的丰唇,怔怔地望着夏云川,低声道:“表兄,你知道的,姑母她分明想我们——”
“乐阳。”不及陈宝珠一语说完,夏云川骤然驱马上前一步,挡在陈宝珠身前,低头隔着车窗竹帘道:“抱歉,今日让你受诋毁了。”
自己话没说完,夏云川竟然听都不听,陈宝珠到底还是一个未嫁的妙龄女郎,一下子眼睛红了,只是没眼泪掉下,却也不知是恨的还是气的。
刘乐阳听着夏云川在外面的维护和道歉,只觉理所应当,确实是夏云川害她受人诟病的,如今素未谋面的陈宝珠都能记恨得诋毁她,还不知道长安那些小娘子背后怎么编排她呢!
不过长安如今已太远,还是先顾着当下。
念及夏云川挡在前面,陈宝珠武力应该伤不到自己,刘乐阳遂掀起车窗竹帘,露出一张画了素颜妆的清丽脸庞,然后一双明亮清澈的星眼望向夏云川,一抹屈辱之色划过,眼尾也红红的,看着似乎下一瞬就有泪珠落下,但她却只是深吸口气,向着夏云川一笑,道:“夏将军,之前的事既已过去,就不说了,儿想先离开。”
有陈宝珠不分场合大闹,更是咄咄逼人。
她这个时候当然要大度,即使满腹委屈和屈辱,也要顾全大局忍了。
多么知书达理又得体的女子啊。
夏云川这个罪魁祸首,即便没有良知心生一丝半点愧疚,也该对比之下多些好感。
刘乐阳说罢,就微微侧过首,露出姣好的侧脸,确定陈宝珠能看见她的样貌,这才缓缓放下车窗竹帘。
看着刘乐阳恬静的脸庞消失在竹帘下,夏云川不觉一默。
这个柔弱的女子从未做过什么,却一直为自己所迫,纵使他有信心不亏她,但确实受了不少以她出身不该受的委屈,而这一切皆与他有关。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有些话也多说无意,夏云川只点头道:“好,我们走。”许是多少有些愧色,再念及那确有委屈但又不争不吵不闹的样子,清冷的声音也缓和了几分,似有安抚的回应了一句。
陈宝珠就在夏云川身后,是正面对着马车的,自然看见了车内刘乐阳的样子。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怎么能有女子肌肤如此白腻无暇。
都夸她有一双妙目美眸,明亮有神,可对方的眼睛怎会像夜空中的繁星一般,又似蒙了一层水雾般,有着星星的璀璨和春水的潋滟。
更难以置信的,女子眉宇间有种书香清气,一颦一笑都透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淡然,不知为何竟和表兄很是相似,他们看起来就像一类人般。
她一时形容不来,正是为刘乐阳的容貌怔愣之际,却听夏云川的回应。
表兄对人一向都是淡淡的,无论男女。
便是其生母,因着从小养在其祖父膝下,也一向语气冷淡。
可是现在怎么回事?
即使还是那一副清冷淡漠的神色,但语声不一样,他听了那个长安女人的话,他还安抚了那个长安女人!
夏家大表兄居然安慰了一个女子......?
反应过来,就见夏云川一行人欲离开,陈宝珠只觉这一走,这个长安女人就要登堂入室了,她心中一急,想也不想地拦在夏云川的跟前,道:“我阿耶是太子害死的,这个女人是朝廷的人,我不许她进我们陈家。”
在马车里听到此处,刘乐阳明白了。
夏云川在信都连个府邸也没有,这是要带她去住陈宝珠的家,莫说陈宝珠不愿意,她还不愿意这般寄人篱下。
不由又想到自己之所以会孤身一人,都是夏云川所害,忍不住又痛骂了夏云川一声。
好在任何一个有骨气的男儿,听到陈宝珠这样说,应该都不会再住过去吧,心里想着,就等看夏云川如何回答。
却尚未等到夏云川声音,只听车外好像有纷杂的马踏声传来。
这么嘈杂的城门外,还能有如此大的声响,这至少得好几百人吧。
刚想到这里,只听阿东的声音在马车外忽而响起道:“郎君,是阿北他们到了。”
阿北,就是跟着护送夏云川进京那三百铁骑中一起的。
之前自己被夏云川抓了走水路,阿冬和阿春就是跟这个阿北及三百铁骑走的陆路。
所以,她终于和阿冬、阿春汇合了。
刘乐阳大喜。
却听阿东在马车外又道:“还有阿南,这是将刘府给县主备的物什送来了。”
什么叫大喜过望?
此时此刻就是!
她的家底,她的身家全到了!
陈宝珠是么,就好好看她是不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