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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黑衣 道高一尺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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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人犹喜占卜。
大到官禄前途,又或婚育丧葬,可谓一切生活琐事都能占卜。
大庆土地广袤,在三百余州外,大片土地都是荒郊野岭。
就是大庆最国泰民安的鼎盛时期,出行一趟,都福祸难料,更不说如今天灾人祸,路上极为不太平了。
出行问卜日期,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事了。
如今已是四月下旬了,眼看转过月尾,就是五月。
便是不问占卜,也知道五月又为恶五,出行犯阴阳之忌,即便官吏上任,也会避开这月。
是以,要赶在恶五前出发,夏云川离京也就这七八日了。
有了四月二十一日那天,以朝云公主比试招亲为名的宴会,夏云川又和刘乐阳定下了婚约,也没必要再借刘家在曲江的别院宴客了。
夏云川上京述职的目的也早已达成,一来向朝廷表忠心,二来也获得了不少辎重物资,剩下来的最后这几日自是和刘家谈大婚事宜。
刘乐阳也觉得拖五年有些过分,但三年还是可以的,奈何家中觉得三年也太过,只向夏云川提出两年的备嫁时间。
待嫁小娘子是不可能参与商议婚事,这些都是事后被告知的结果,对此虽不是很满意,但两年也不少,尚算可以接受。
只是不想夏云川居然无耻提出,七月为其祖父忌日,又正好路上有他在可护安危,居然邀请她一起去河北游玩数月,以祭拜其祖父,然后再返京。
这怎么可能?
简直太异想天开。
之前自己一路上可是被狠狠占了便宜,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才会跟着去游玩,何况她是一点也不想去天远地远的河北,只想留在长安尽情恣意。
听到阿翁转告的话,原本打算在其走之前见上一两面,现在是根本不用了,当下继续以人言可畏为托词,未婚男女不宜见面为由,拒绝了一路去河北,更拒绝了这几日夏云川的一切邀约。
时间最是容易过去。
转眼就到了夏云川离京的日子。
四月二十九日,宜出行。
在前一日已在宫中参加了送行宴,并事先谢绝了离京当日的送行。
是以,夏云川离京这一天,没有抵达时隆重的迎接仪式,也没有长安百姓的夹道围观。
随行的三百铁骑几乎尽是早已提前远行至二十里外等候了,夏云川就在二十名铁骑的护送下离京。
也不知道对阿翁说了什么,或是阿翁觉得备嫁妆要两年之久有些愧对故交后人,嘱咐她送行。
长辈之命难为,拒绝也有损她一惯听话又懂事的晚辈印象,刘乐阳只得同意。
恰好这一日正当早朝,家中男丁都要上朝,最小的则还在族学住读呢,刘乐阳遂只身前往。
这样也正和心意,没有家里人在一旁盯着,她行事更便宜。
彼时出发,要不清早,要不傍晚。
其中以清早出发居多。
是日,刘乐阳少不得起了一个大早。
夏日昼长,天本就亮的早,刘乐阳却天刚亮便起身了。
原因无他,梳妆。
无论拖婚期,还是后面逮着机会退亲,而且还要退得理直气壮,让世人觉得她才是受委屈的一方,就少不得夏云川一方的配合,自是要维持甚至加深夏云川对她的好感了。
他们又本算是陌生人,夏云川一系列追求行为,不少是见色起意,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之下,这次送行当要好好打扮一番,巩固一下夏云川的好感。
过目了七八套夏装,才选出了一套。
夏云川仪表堂堂,气质清冷,如果不了解的人,当以为是一位芝兰玉树的翩翩佳公子,喜欢的也当是空谷幽兰一类的才女。
可到底是行伍出身,几次打交道下来明显不是外表那般出尘儒雅,且又少居高位,应该会喜乖巧听话、外表娇柔的女子。
是故,今日选了一身金花红裙,挽白色帔子,双环望仙髻上簪一朵大红牡丹绢花,红唇涂上口脂娇艳欲滴。
对着人高的穿衣镜左右四看,就带上阿春、阿秋坐上了马车去送行。
时下风气开放,刘乐阳借口成婚前不宜见面,实际上讲究点的人家最多也就是大婚前三天,这对未婚夫妻即将分别两年,无论当世人还是旁人都刻意留了二人独处的时间和地方。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就像城内不少坊门口、那高鼻梁蓝眼睛的胡人大师傅刚出炉的胡饼,这对新鲜出炉的未婚夫妻,也还冒着浓情蜜意的黏糊劲。
刘成率十余家丁远远候着,一旁还有夏云川的二十铁骑。
长亭里,夏云川垂眸而视,目光灼热。
刘乐阳似被看得不好意思,但心中又为未婚夫的瞩视欢喜,一时红着脸低下头,一时又忍不住瞟夏云川一眼,端是又羞又娇。
“夏将军,能……别这样看儿么?”
半晌,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出口了。
为了表示羞赧,头更是快埋到了胸口。
看不见那张白腻透着红晕的脸,如今名份已定,又算是自己大费周折才有的,夏云川也不约束自己了,直接伸手抬起刘乐阳的下颌,让自己毫无遮拦的看清楚。
一如所见,甚至超乎所想,手指所触的肌肤也温腻极了。
刘乐阳委实触不及防,万万没想到青天白日之下,夏云川说动手就动手,她双手紧握成拳,费了老大劲才没一巴掌呼过去。
“夏将军,你,你做什么?”刘乐阳惊慌失措的看了一眼夏云川,就害怕地想要逃开,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奈何才动作一下,不但下颌仍被夏云川禁锢着,腰也被夏云川一下搂住了。
刘乐阳何时见过这样的情形,在长安她地位不一般,就是和李赞最亲昵的时候,也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连手都不曾牵过一下,哪像夏云川这样,不过名份初定就动手动脚。
心中恼怒,又自知挣脱不了,忙转头呼救,哪知远远就见夏云川的铁骑将刘成一众家丁拦住。
这是早有预谋!?
刘乐阳很识实务,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有为了不吃更多的眼前亏下,隐忍着自己先不要和夏云川撕破脸,当下就将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睁着。
只是一时半会还不及酸涩的流出泪来,但已经刺激的眼睛有水意在眼眶里打转了。
夏云川看着刘乐阳这不知反抗只看着快要哭的委屈样子,捏着下颌的手指松了一些力气,但那一只放在腰间的手却丝毫不松,只将怀中的娇软牢牢圈在怀中。
“乐阳,你真的不和我一起离京?”夏云川盯着刘乐阳被迫仰起的脸,蓦地问道。
眼泪终于流下了,刘乐阳不答,只一边任泪珠滑过脸颊,一边看着夏云川道:“都说夏将军对儿敬重,这就是你的敬重么?你如此不尊重儿,让儿如何敢和你离京?”
虽是质问的话语,却带着低低的啜泣声。
话音入耳,再看刘乐阳一副流泪的样子,夏云川念及这将是自己的妻子,到底还是安抚道:“你我已是未婚夫妻,亲昵一二也是常事。”
话是如此,但到底放开了刘乐阳。
一得自由,刘乐阳赶紧几步跑开,和夏云川隔了亭中的一个石案,方道:“我们虽名份已定,但毕竟还未成婚,还请夏将军注意言行。”
本来还准备给夏云川温柔小意一番,现在恐其再动手动脚,刘乐阳只想赶紧了事走人,遂又道:
“夏将军,儿还是那句话,人言可畏,我二人尚未成婚,我家中又并非无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去你家拜访,儿算什么?所以,夏将军不要再劝了,儿不会和你一起走的。”
回答了夏云川的话,就拿起石案上的小木匣子,低头说道:
“这是夏将军之前送儿的竹草编的小物件,儿都仔细收好了,这次离京,夏将军先拿着,就当是替儿保管。两年之后……”
停了一停,脸颊又泛起红潮。
刘乐阳声音似不觉小了一点,“两年之后,儿去河北找夏将军拿回来。”
这些煽情的说完,原打算等夏云川回应一两句,但见夏云川只看着她默然无言,她也委实不想和夏云川多待了,干脆直接言归正传。
刘乐阳将木匣子又放在石案上,道:“夏将军,儿从小受家族教诲,礼大于天,如今定下两年后成婚,儿也知愧对夏将军。所以这两年间夏将军身边有其他人,便是有……也可以的。”
想说后嗣,但终归说不出口,也是不想到时候闹退亲留把柄,只言语引导她不在意其有后嗣。
尔后说到这里,刘乐阳似已难过极了,毕竟没有女人想和其他人分享丈夫,她就抬起头泫然欲泣地看了一眼夏云川,只道:“保重!”
丢下二字,就似难过的跑出长亭。
生恐夏云川追出来阻拦,刘乐阳也顾不得形象发足狂奔,一口气跑到刘成一众人身边。
“县主,您没事吧?”刘成、阿春、阿冬三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刘乐阳摇了摇头,这才回头看去,夏云川正拿着木匣子往过走来。
可不想再于夏云川有交集,刘乐阳只作深情地深深看了一眼夏云川,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要上马车。
这是官道和通往周边村庄小路的交叉口,正值夏日,周边树木繁盛,马车就停在一株树下。
阿春从车辕上拿下一个小杌子,刘乐阳搭着阿冬的搀扶,一脚刚踩上小杌子,一脚还在地下,忽见一旁半人高的灌木丛里似有什么在动。
恶五将至,正是蛇虫鼠蚁盛行之时。
犹是这荒郊野外,最是多了。
鼠蚁倒还好,那冰冷无脚的爬行物却是让人汗毛倒竖,想到一个可能,刘乐阳已是指着前方脱口而出:“那里是什么在——“
一个“动”还未出口,惊变陡生。
只见半人高的灌木丛那边,一株枝叶繁盛的树枝被朝天空抛去。
于此同时,不知哪儿来的黑衣蒙面人,就从灌木丛后一一跳出来。
而且不只眼前这一个,几乎同一霎那,周边凡能藏身的树木丛之后,一个又一个,至少二三十个黑衣蒙面人跳了出来。
他们手中大刀挥舞,在上午已升高的太阳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有刺客——”
这个专门挑着没有行人打扰的岔路口,霎那刀光剑影,一片混乱。
刘乐阳还算反应快,赶紧退后了一步,被刘成和夏云川的铁骑卫护在身后。
靠着马匹而站,刘乐阳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
饶是知道外面不太平,甚至她阿娘小甄氏也是因为一次暗杀早走了数月,可她何时见过这一幕。
最多就是知道时下流行游侠儿,长安好多权贵富户家的儿郎,都有一个江湖游侠梦,一个个骏马宝刀是标配,实则斗鸡走马 、饮酒博猎 、窃妓玩乐......根本就是一群恶霸罢了。
可这眼前,这简直就是书肆中那些传奇小说里描写的场景。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红的血液四溅。
刘乐阳倒吸一口凉气,好在她还算是镇定,没有尖叫出声,也庆幸今天带的是阿春和阿冬,只紧紧握着她的左右手,如果换成阿夏只怕要尖叫出声,把这些黑衣蒙面人都引过来了。
庆幸的念头才闪过脑海,阿冬就是一声尖叫:“啊——”
刘乐阳闻声抬头就见两步之外,一个黑衣蒙面人举着刀向她们砍来,而原本挡在这个口子上的铁骑却被两个黑衣蒙面人逼得离开在了另一边。
察觉危险,根本顾不得尖叫,反手拉着左右就要转身跑。
却不及迈出一步,一把刀从后方甩来,正中那黑衣蒙面人背心。
“咚”地一声,黑衣蒙面人重重倒地。
夏云川跃马而至,身后四名铁骑相护。
“手给我,上来!”夏云川单手伸向刘乐阳。
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刘乐阳伸出手握住夏云川,同时问道:“她们怎么办。”
两手相触,是完全不同于女子的男子手掌。
手很大,透着某种坚毅的力量,刘乐阳微微一怔。
也就这一怔之际,夏云川手臂一个用力,再一个俯身,另一只就捞住了她的腰,将她带上了马背。
紧接着,宽厚的胸膛贴上后背,灼热的气息喷在了耳边,“我让护卫带着了。他们主要目的是我们,十里外就是我的人马,我们先走。”
说时,早已扬鞭催马。
骏马如离弦的箭向离长安更远的地方驶去。
一刻前还厌恶夏云川的触碰,可这一刻靠在夏云川的怀中,远离了那些刀光剑影,白刀子猩红血,刘乐阳只想这样靠着,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胆大坚强,四肢几乎发软无法支撑,当然也早任自己就无力地靠在夏云川怀中,跟着马颠簸,脑子里尚且一片空白之中。
感觉怀中佳人娇软无力的依靠着自己,还一个劲地将脸往自己胸膛埋。
再看前方的道路,已然离长安越来越远了。
夏云川薄唇一勾。
只要运用得当,刺杀也并非全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