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寒女

1、搏造化

　　绿萼是松同县县丞冉子玉的女儿。

　　县丞薪水不丰，又不贪腐，家境很是一般。家中仆从唯有县丞跟前的老仆张叔，和人牙那里买来给绿萼做贴身丫头的茶花。

　　松同县本不富裕，县丞又无外财，家中用度一律从简。一日三餐，青菜馒头。每两天才吃一次肉。

　　因绿萼母亲得病早逝，松同县又离冉县丞老家太远，亲眷也不大走动。缺少母亲关照，绿萼衣着首饰方面就没有多少添头。能省则省。她出门和小姐妹交际时也就是一只旧银簪，一身细布和次等绸缎做的素衣素裙，穿戴甚至比不上县里大户家的女儿。

　　好在绿萼模样在县里却还算出挑。虽说不上是什么绝世美人，可身材苗条，皮肤白皙，五官端丽，明眸皓齿，见着街坊邻里笑容可掬。又因素日好女工，闲暇喜读书，举手投足自有一番气度。

　　冉县丞原本想等女儿及笄，便给女儿找个县里的年轻秀才婚配。没想到正赶上选秀之年。朝廷来的选秀官见他老实厚道，人到中年，丧妻无子，心生怜悯，和他数杯后推心置腹，劝他将女儿送进宫里参加选秀搏一搏造化。

　　依这差大人的话，退一步，便是能进王府也是好的。总比待在这穷乡僻壤的小县城要好。可待差大人见过绿萼后，忽然心生一念。自家一个庶子已到婚配年龄。可庶子是一个低级武将，自己家产在京城也算不上丰厚，若是高娶，京城的那些达官贵人也看不上自家庶子。若是低娶，京城里怕是也没有自家入得眼的人家。不如让儿子娶了这秀外慧中的外县小官的女儿，成亲后自家也好拿捏得住。比起在心高气傲的岳家面前，自家儿伏低做小要划算得多。于是又将自己这番做媒牵线的打算告诉县丞，问他意下如何。

　　县丞一听对方庶子是武将，有些迟疑犹豫。自家女儿惯常喜好斯文，也不知其子人品几许，相貌几何。

　　那官差大人要来纸笔，着墨后，在纸上几笔勾勒，将儿子容貌画出。县丞只见一浓眉俊目的魁梧青年跃然纸上，相貌堂堂，气度不凡。搓了搓手，有些狐疑地问道：“令郎如此出众，小女怎堪婚配？”

　　那官差大笑道：“你我二人甚是投缘。今日一见令媛，便想起我那犬子。我即刻书信一封，告知我家内人。若内人允诺，再做商议。冉兄意下如何？”县丞一想，这京城来的官说话都信不过，还有谁的话可信呢？于是拱拱手，说道：“承蒙周大人看得起小女，冉某不胜感激。那便看夫人意下如何，再做商议。”

　　送走官差大人，唤女儿到跟前，有些得意地将那周大人有意订儿女亲之事告诉绿萼。绿萼道：“尚未问过周夫人及公子本人，又如何作数？”

　　冉县丞不以为然道：“夫为妻纲，其夫人岂有不允之理。父母之言，其子岂有不应之理。”

　　可过了数月，周大人那里再无消息。冉县丞心中忐忑。

　　后来又过了数月，才收到一封周大人的信。信中感谢县丞尽地主之谊。又言庶子立功，已升为从五品将军。目前当报效圣恩，专心军务，无意婚配云云。可见之前那番酒后之话，口说无凭，只当戏言。对方前途似锦，水涨船高，娶八品县丞之女的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绿萼放下手中女红，打量着父亲看信，见父亲阅信后情绪低落，也立刻猜到信中恐无佳音。冉县丞无语，只默然将信递给女儿。绿萼一目十行般读过，放下信，给爹爹斟茶软语安慰道：“幸得对方提拔及时，不然若真允诺了婚事，再为对方反悔厌弃，岂不更加尴尬。”

　　冉县丞一听，忙道：“我儿言之有理”。

　　经此一事，冉家得了教训。齐大非偶，莫要高攀，什么皇家选秀，什么京城官宦，自家女儿还是找个本地的忠厚人家做个正头娘子才最是稳妥。

　　之前选的秀女中有绿萼的相识，是本县王举人女儿王兰芝。听得消息，兰芝入宫被二皇子母妃卢贵妃相中，点了做了二皇子的一名侍女。王举人一家举家欢喜，觉得和宫中贵人从此攀上了关系。绿萼想了想，觉得比起做一名宫中侍女，她倒是愿意做一个秀才娘子，即便出嫁，也可偶尔回家看顾爹爹。

　　家里俭省，又无厨娘。一切饮食皆由女萼亲手操办。一日清晨外出买菜，却遇一群骑马官差飞驰而过，倘若不是躲闪及时，险些被马蹄踏上。手中篮子滚落一旁。旁边一个支着书信摊的少年郎将她扶起，拱拱手问道：姑娘不要紧吧。可还能行走？

　　见绿萼摔得不轻，将她搀扶到一户人家门旁石头台阶旁坐下，飞奔着去找了辆牛车，将她送到了大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