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这里的时候》白小沫

2、第二章 往事还是需

　　高以洛当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每年的校运会多项纪录都由他创造。像所有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他的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来自女性的关注。外形优势自然是不可或缺的条件，再加上校园流行的男生痞子似的作风，他的身边拥有一大票男性友人的拥护和爱戴。这样的男生，我们的修女性格的方小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跟他能有什么交集。
　　高以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注意到这个略显文静的执意要转来全校打架纪录保持者的班级的女孩子的。当时班上的男生都在猜这个转学生的模样，大家一致认为转学生会是美女与才女的双料组合，是要来造福处在青春期的这群男性同胞们的眼球的。不过方小莫的出现多多少少令他们有些失望，美女与才女的组合压根不能与眼前这位娇娇小小的略显安静的转学生联系在一起。小莫这个人好像太淡了，大多数时候她和班上的女老大邹语走在一起的时候，她在旁边的笑都几乎像是可有可无的。
　　小莫成为班上男生谈论的对象是在一次月考之后。这位平素与同学甚少交集的“资优生”，在月考的时候将自己的英语答案写在卫生纸上，传给了坐在她旁边的小胖子同学，于是全班很多人都得到了这份答案。这一份答案使小莫的班级创造了有史以来英语平均分最高的纪录。于是这群上课就睡觉下课就兴奋的孩子们无比地感谢起“小莫姐”来。后来一直的英语考试，便成了大家最喜欢的一个科目。
　　高以洛的英语考试，自然也得感谢这位遇事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小莫姐”，他想，难怪男孩性格一般的邹语会和小莫成为好朋友，小莫这个活雷锋就像你几乎感知不到的空气，但是没有她，就不行。这个想法钻出来的时候，他正和几个男生站在教室外走廊上瞎聊，小莫和邹语刚下楼去买了饮料上楼来，几个男生毕恭毕敬地站好，喊“邹语哥好，小莫姐好！”邹语平日就和男生相处惯了，当下就和几个男生瞎侃起来。小莫站在旁边淡淡地笑笑，就走进了教室。高以洛看着小莫的背影，被自己刚才那个关于空气一样的定论吓了一大跳，自己与这个好像任何事都事不关己的方小莫说过的话总共都不超过三句，唯一的交集就是他们在同一个班，自己每次的英语考试都要感谢方小莫，最最深的交集就在这里了，用小说上面的话说，就是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空气，妈的，又是空气。高以洛将自己的思绪强行拉回。
　　真正的交集出现在又一次的摸底考试后。也许是老师早就在怀疑班上这群人的英语成绩，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小莫便是全班英语平均分大大提高的秘密所在。小莫被叫到了办公室谈话，班上一片骚动。邹语在班上发飙：“妈的，谁他妈的爱告状，有本事让老娘知道，敢欺负我姐们儿，到底是啥意思！”老师和颜悦色地对“资优生”小莫发话，告诉她，是不是有什么人逼着她这么做，老师一定会帮她。哪知方小莫这个一向冷静惯了的主儿，一句话不发言，只说没有，真的没有，一直问到晚自习下课都放学了好久，最后问得老师都有点发毛，决定还是放她走好了，这么问到明天早上也问不出个什么名堂。
　　小莫回到教室收了书包，一走出校门，就看见几个男生和邹语站在外面等她，几个男生排成一排，像小莫表示歉意，小莫看着这群可爱的同学打心眼里的笑出来。跟大家解释了一下老师其实也没有怎么为难她之类的。大家才比较放心，于是都笑嘻嘻地回家了，邹语捂着胸口，“哎哟，那就好，告诉你，谁敢欺负我姐们儿，我饶不了她。”然后邹语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高以洛，今儿麻烦你送一下我姐们儿回家，老娘要跟小胖一起回家。”邹语那时的男朋友就是帮助小莫搬桌子的热心小胖同学，很多人都想不明白的一对，大家都觉得我们的大姐大应该是要找一个类似高以洛一样的男友才相衬，不过小莫很羡慕邹语和小胖子，邹语和小胖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小胖子就习惯了在邹语大姐大的威严下生存，对邹语大姐那叫一个好字，双方的家长本也是世交，就也默认了这小两口。我们风风火火的邹语只说了一句拜拜便和小胖子两人走了。
　　剩下小莫和高以洛两人，她对高以洛摆摆手，表示自己可以自己回家，不用麻烦了。高以洛对她这种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深感不满，皱了皱眉头，只说：“下晚自习很久了，太晚了，正常的男生都不会没风度地自己走的，所以，一起走吧。”兀自走在前面，小莫定了定神，跟了上去，两人身高差距很大，对彼此并不熟悉，气氛在刚开始显得非常地尴尬。高以洛先开了口：“你母亲姓莫吧？”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怎么会问出这样的白目的没有礼貌的问题，小莫笑笑，“对呀，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两人的姓中间一个小，似乎很多人的名字都是这样来的。我爸妈还是老师呢，取名字取得这么没有水平。”小莫好像又意识到自己在这个近似陌生人的男生面前好像说了多余的话，后面的话被她咽进了肚子了。高以洛看牢了她，笑笑，两人就继续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所有校园爱情的开始几乎都是这样的，带了点淡淡的馨香气息，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后来邹语经常放学跟小胖一起，就又把送小莫回家这样的差事交给高以洛，高以洛似乎也乐得这样的差事，时常听见他笑嘻嘻地对小莫说，走吧，一起回家。
　　小莫的大脑每次到了这一段记忆的时候都会有一丝错觉。那个“一起回家”的声音总是这样不经意地出现，出现在上了大学以后的教室里，出现在和邹语一起逛街的下午茶里，出现在大学毕业后异国的街头，出现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的记忆片段里面。
　　如果硬要说高以洛和方小莫的严格的交集的话，好吧，他们是“路友”，两人都已经习惯一起走过下了晚自习的学校外面的街道，高以洛也渐渐发现，这个看似做什么事都不温不火的方小莫，其实还是有很多很平常的特征，比如说，走路的时候时常犯迷糊，总是让他得时刻注意小莫的步伐不时地拉一把，到后来他也渐渐习惯干脆直接走在小莫的左边靠近公路，但这个时候迷糊的小莫也是不可能发现他老是走在她左边的用意的。又或者，他一个男生，有时也会被小莫近似固执地无条件地对她的姐们儿邹语好而打动，小莫的好跟他和那群哥们儿的两肋插刀的好是不一样的，小莫的好是那种默默的好，什么都不说的好。所以他也就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路友一直当到了毕业，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大家在火锅店里你一杯我一杯地海谈毕业的快乐与伤感。邹语大小姐在那天晚上喝了个烂醉，小胖陪着自己的女朋友大人也一起来了个烂醉如泥。几个男生还是排成一排，向“小莫姐”表示了自己高中三年的诚挚感谢之意。
　　小莫干了几杯酒之后除了脸有点微红，几乎与平常无异，还是淡淡地笑着。结束了聚会，小莫和邹语还有小胖子还有高以洛一起坐了一辆出租车，把醉得不像话的两人一起送到了小胖子家里。高以洛也喝了不少酒，不至于倒地不起但已经开始耍赖，小莫还算清醒，这次得换她送他回家了，她想。问了半天高以洛也说不出他家到底住在哪里，出租车司机似乎不太乐意，“现在的小青年们呀，你们小两口有什么别扭自己下去争执清楚了再说回家的事，你看看你男朋友，醉成这个样子，姑娘呀，你也别老给他苦头吃。”说着便把他俩放到了A市的市中心。
　　小莫他们下了车，想到，也许他身份证上有他家的地址，便问他带没带身份证在身上。
　　“在钱包里，自己拿。”高以洛口齿不清地说到。把钱包扔给小莫。
　　小莫打开钱包，愣住了，里面有一张小小的照片，是自己给邹语的。那时邹语问她要照片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回家去找了一张小时候笑得不那么淡定还算活泼的照片给了邹语，她不至于是后知后觉的人，邹语使劲把她推给高以洛肯定是有原因的，但她以为，高以洛对自己的感觉也许跟自己的感觉一样，就是那种淡淡的可有可无的情愫，时间过了就要忘的。但没想到眼前这个总是笑嘻嘻地跟她说“一起回家”的大男生是这样的喜欢自己。她愣了很久，抽出了高以洛的身份证，叫了出租车，送他回家。
　　高以洛的家在A市有名的别墅区，跟自己住在大学的家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小莫想到这个傻乎乎的高以洛每次送她回了家还要自己打车回家，自己竟是这样的习惯了这样的无条件地迁就似的好，自己却什么事都没有为对方做过，复杂的情愫伴着酒劲儿，有点让她喘不过气来。
　　高妈妈对小莫的到来非常的惊喜，“小莫，快进来，你看看，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还要麻烦一个女孩子送他回家，真是没有礼貌，快进来坐。”
　　“阿姨，不好意思，您认识我？”
　　“岂止是认识，你的名字和样子在我们家可早就出名了呢，这回可算见着本人了，这小子，没见过他对什么事情有这么上心过，我和他爸爸平时工作忙，这不，他爸今天又出差了，对以洛疏于管教，什么都由着他自己去摸索发展，不过，还好有你，经常听他说，‘这有什么，小莫也会这样做的’阿姨特感激你。”
　　小莫被高妈妈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使劲地笑，聊了一会，便起身说要回家了，高妈妈连忙要亲自送她回家，小莫拗不过，只好答应，一路上高妈妈拉着小莫说了很多高以洛的事，“小莫你放心，我们家没什么老观念，儿子认定的，我们就同意，这也不算什么早恋。以后还得麻烦你多照顾点我们以洛。”
　　小莫下了车，脑子里反复都是钱包里自己的照片和高妈妈刚说的一席话，一时心里面就乱了起来。
　　那次聚会结束后小莫和高以洛的联络就少了很多。她和姐们儿邹语报了C市的两个不同的学校，还在一个城市里，两人的友情倒是从来没有变过。后来听说高以洛以体尖生的资格去了北京，再后来就是每年的过年和节日发的短信，到了大学的后两年，节日的短信都好像省略了许多。
　　小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主动争取这段感情，也许那天，就是第二天，高以洛要他答应自己的时候，她竟摇头说了不字，还是笑笑，但知道这样自己还是已经伤到了他。他不知道小莫为什么会拒绝，就连小莫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会拒绝“走吧，一起回家”而偏偏却接受不了那句很多人想听的“在一起试试看吧”。
　　只是走在大学的校园里，在阶梯教室的课堂上，偶尔还是会想起高以洛这个人来。她甚至想着有一天高以洛跑到他们学校来找她的场景。不过这都没有成为现实。两人的交集几乎算是已经没有了。
　　只有一次，很晚了，宿舍的其他人都睡着了，小莫睡不着，打开电脑还挂着□□，那个很久没有跳动的头像突然闪动了起来，“快去睡觉，不要老让人担心。”
　　她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那是谁：“睡不着，请问你是……？”
　　“……方小莫，你真狠，居然什么都能忘，别问那么多，你快去睡就行了，我喝了很多酒，不想一直跟你扯这些没用的。”
　　是他！方小莫当下清醒过来，“你还好吗？”
　　“你怎么还不去睡，身体又不是很好老是硬撑，快去睡。”
　　方小莫连晚安都还没说完电脑就自动强行关机了，小莫生命里仅有的少数脏话在心里O.S，妈的，关键时候断什么电。
　　只好爬上床，用手机发了一条短信“不好意思，断电了，你也早睡，晚安”然后很安心地睡着了。
　　这个小插曲完了之后两人的交集又没了，那时是大三还是大四小莫不记得了。后来她去了澳洲，再后来听说他成了明星，当红的小生，后来她回国了在C市一家女性杂志社供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