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2·祁霜叶视角（二） 我在奈何桥 ...
-
原来鬼魂是真实存在的。
_
噫？我还没死吗？
我站在太平间里，低头时我看到了盖着白布的自己。
哦，我原来还是死了的啊。
我走出门，看到了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母亲。
唔……有些狼狈的样子。我笑着想，然后我伸出手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透明的手指从泛着温和的脸庞穿过，于是我忽的反应了过来。
哦，对哦。
差点又忘了……
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我已经死了。
_
平时是绝对看不到母亲哭成这样的啊。
“承蒙各位厚爱，我现在是真的家门不幸了。”
我看到哥哥眼里流露出悲伤，我看到他的手在抖，我听见一贯清冷的声音染上悲戚。
我死了，不想再在别人身上浪费可能随时会失去的时间，我只想再多看看那些我爱的人们。
我看见大哭的母亲，看见无力的父亲，看见悲伤的哥哥，以及站在旁边双目无神的季晚林。
我害母亲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女儿，我害父亲失去了捧在手心上的孩子，我害哥哥失去了宠爱的妹妹……
我还害季晚林失去了两个在乎的人。
我想拥抱我爱的每一个人，我想拥抱为我伤心的每一个人，可是已经不能了。
因为……
我已经死了啊。
_
我晃晃悠悠的跟在爸妈身边，时不时从他们身后冒出头大胆的瞄一眼季晚林。
反正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甚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着季晚林，最后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跟着父母回家。
不过，我还记得我生前听说过的一个传闻。
据说在头七那天，鬼魂可以最后再碰一次留在阳间的人。
_
我以魂魄的状态陪了至亲之人六天，却在头七那天去找了挚爱之人。
我来看过你的，只是你忘了。
_
我知道季晚林没去参加我的葬礼，因为我在我下葬那天没看到她。
什么嘛！
连我的下葬那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来参加，不是说是朋友的嘛……
我气鼓鼓的往她家的方向继续赶路。
不会是因为我的表白所以生我气了吧？这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我稍微停了一会。
我就是在这样有些不高兴又有些小忐忑的情绪中看到她的。
是哪怕心情不好也依旧很漂亮的季晚林啊。我在心里想，当然，即使成为了鬼我也不是很想露出那种痴汉的笑容。
但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她，会不会也很痴汉啊？我盯着她，然后在心里默默倒数着时间。
好慢啊。我想，而且……
啧，季晚林，你的作息真的好不规范啊。
季晚林看起来真的很爱学习，大半夜的还坐在书桌前背书刷题，现在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我于是就在旁边默默的撑着头看她。
5、4、3、2、1……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我立马激动的直起身，我想伸手去碰碰熟睡中的人，最终却收回了手转而拿了一床被子给她盖上，然后才轻轻的捏了捏她的发尾。
我唯一一次再碰到你的机会，你怎么就睡着了呢？
“季晚林。”我突然心思一转，笑着低下头，小声说，“我去你的梦里见你了。”
就这一次，我就再最后跟她道个别。
_
鬼魂入梦，我站在她的面前无辜的眨了眨眼。
“季晚林。”她扑过来死死抱住了我，我没心没肺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你看，又见面了。”
我认真的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我啊？”
“嗯。”她把我抱得更紧了，“你还会走吗？”
我一顿：“我已经死了。”
“季晚林，你知道的，我已经死了。”
“那我就不要在抱你了。”她说着松开了我，我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又不抱我了？
许是看到了我疑惑的目光，季晚林笑了，我发现她的眼眶好像有些红了，她伸手放在我的脸上，我以为她是要像以前那样捏我的脸，就想着反正是最后一次了，随便她了。
“你又要捏我啊？我现在没喝东西了，你捏吧，我不反抗的。”我笑嘻嘻的在她的手上蹭了蹭。
季晚林没说话也没用手捏我，她轻轻的摸着我的脸，像在确认眼前人是不是真实的，却又不舍得下重手一样。
她的目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夹带着悲伤和绝望的温柔，她对我露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在眼眶打转，像是要违背主人的意愿奔涌而出。
她叫我的名字，她说：
“你是我的美梦。”
_
祁霜叶是季晚林失去的，只能在梦里存在的人。季晚林也想都是理智的。
_
我不知道你是真实还是虚假。
我怕你是真的，我会喜极而泣，在你面前丑态百出。
我怕你是假的，我会忍不住沉迷于梦境，逃避你已然离去的现实。
_
“我不是梦。”我沉默了一会，语气平静，“我是来告别的。”
“季晚林，再见。”
“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我看到刚刚还好好的人突然就哭了，看平时那么高傲的人哭着求我别走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你别走好不好？霜叶，我知道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我主动抱住了她，任由她把眼泪哭到我身上，我平时可是很讨厌脏的。
“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是我太过软弱了。”
“季晚林，你没有错，你不会错。”
“季晚林，你是我爱的人，在我眼里，你永远不会出错。”
我爱的人永远正确，我就是感情至上，因为我爱你，所以哪怕你不爱我，我也会觉得你不爱我这件事是对的。
我将双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在那里留下一个吻：“季晚林，我爱你。”
“快点醒过来吧，醒来后你陪我去玩吧。”
“……好。”
_
书桌前的人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早安，季晚林。”我坐在她旁边，伸出手笑着给她打招呼，“可惜今天周日，下午你就要去上学了，嘻嘻，我不用……。”去了
我没说完被她抱住了，然后我就再次拍拍她的背，感觉自己在哄小孩子：“好了，你在梦里还没抱够吗？我可只剩今天一上午和你玩的时间了。”
“嗯。想去哪玩？”她低声问我。
“这个嘛……”我笑，“我早就想好了，再陪我去一次游乐园吧。”
“好。”
她同意的很干脆，陪我玩的也很愉快，我一高兴，时间过得就更快了。
_
“已经下午三点了啊，你是不是要上学了。”我有些遗憾，“走吧，本宫送你去上学。”
她把自己买的冰淇淋递给我，我其实已经不能再吃活人的食物了：“我请假了。”
“噫？你用的什么理由，那个老古板竟然没有骂你吗？”我的惊讶溢于言表，满目震惊的盯着季晚林。
季晚林就看着我笑着点头：“我说我要陪你玩遍整个游乐场，他就吓得叫我赶紧让我爸带我去精神科看看。”
“哈哈哈哈，你这个理由真好，不过我们可能没有办法玩遍游乐园了，还有一大半的项目没有玩呢。”我乐得合不拢嘴。
“嗯，那就抓紧时间。”
“但是已经晚上了，游乐园是不是要关门了？”我坐在饭馆里，看着黑下来的天色有些小遗憾。
季晚林用纸巾擦去嘴角处的油渍，她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尖：“不会，我拜托你哥哥帮了个忙。”
“啊？你怎么让我哥哥同意的啊？”我有些惊讶，我的兄长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
“我说我想陪你。”季晚林平静的看着我，“他就同意了。”
“我哥原来这么迷信的吗？”我惊得都合不拢嘴了，接着又有些小失落，“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一个电话也可以做到的。”
季晚林笑着，眼含纵容：“嗯。还去不去玩别的了？
“去！”我闪着星星眼。
“那就快点。”
_
已经午夜十分了，而我们还没有离开游乐园。
我看了看时间：“季晚林，我快要走了。”
“要不要去玩摩天轮？你以前不是一直很想去吗？”她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自顾自的问我。
“好啊。”我也乐呵呵的答应了，之前的话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
我们并肩登上摩天轮，我想现在的游乐设施上应该只有我跟她。
我靠在季晚林身上看这个城市中的夜色，叹了一口气：“真可惜，还有一些设施没玩到呢。”
“那就下次再来。”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专注，目不转睛，非要我说出个所以然。
明日的午夜将要降临，我们都不肯再说话。
最后还是她先服软了，她对我总是服软的很快的：“你想知道我请假的时候我们班主任是怎么说的吗？”
“他说我疯了，说我的精神出问题了让我去医院，他说你不可能再陪我去游乐园了，你已经死……他说你走了，回不来了。”
我死的时候季晚林没哭，看到我尸体的时候她也没哭，我下葬那天她干脆就没来，倒是她见到我的时候，现在我又要走的时候她哭了。
我看到她看到把脸埋在膝盖处极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失败了，她哽咽着说：
“可是那天晚上你还来找我了，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啊。”
“你明明是存在的啊，你不是说了你不是梦吗？你不说你是真实存在的吗？为什么他们今天都看不到你啊？”
“你现在明明就坐在我是身边啊……”
“我们还有一些约定好的事情没有做呢。”
“祁霜叶，你不守信用，你没有良心。”
_
我于是也想哭了。
啊……
这么一想可真可惜，我还没见过季晚林长大的样子呢，她应该会很漂亮吧。
我们还没有一起走向未来呢。
_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我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叹了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气。
我侧过头捧起季晚林的脸，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与她唇齿相依，水珠滴下脚底，鬼魂的眼泪应该是红的吧。
本该冰冷的唇上传来了属于活人的体温，我探出舌尖挤进那条小缝碰到了另一条灵活湿热的物体，我哼笑着重重咬了一口她的舌头，铁锈味的液体就这么带着热度流进了我的血管里，一点一点的融化我体内的寒冰。
_
在彻底划为碎片的前一秒我感受到了血，火，冰，以及爱。
我对她的爱，她对我的爱。
我们的爱在这个看得到星星的夜晚全面爆发却不得善终。
我对她说：别怕，我一直都在。
我只是变成星星了，我在天边看着你。
我说：季晚林，我永远爱你。
所以我愿意等你到每一世的死亡。
_
我们在摩天轮的顶端接吻了，所以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_
路过的鬼魂都看到了，有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直站在这里。
她在干嘛呢？
嘻嘻。
她在奈何桥边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呢。
_
我会在奈何桥边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2·祁霜叶视角（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