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园秋》慕琦霏

1、第一节 没想过回来

　　飞机落地的刹那，苏可唯舒了一口气，并没有为即将到来的恶战感到忧虑。虽然
　　她对接下来的事没有半点头绪，但二十五年二次重返故土的兴奋占了上风。
　　接机厅里早就有人等候在那，苏可唯知道司家人各个不怀好意，但她并没有排斥他们的“热情款待”。从她决定回来开始，周围的人无一不告诉她，司家的复杂。可是她不得不回来！
　　第一次回国，在她十五岁的时候，跟随爸妈把奶奶的骨灰带回来。在司家大院里小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她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只是对那江南独特风韵的院落念念不忘。记忆里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回廊，是流淌在她血液里的中国人特有的含蓄和委婉。闲卧湖心亭，收集那徐徐凉风的秋夜，伴着奶奶葬礼上彻夜不停的清清淡淡的诵经声，是一个十五岁初归国少女打开的新世界。
　　想不到十年前模糊的记忆还在，第二次回国，就已经物是人非。这一次，她却是以一个继承者的身份回来。司家的顶梁柱——她并不亲昵的爷爷，如今正躺在病房，靠着氧气机，吊着最后一口气。苏可唯的父母接到电话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回国，他们早已习惯了国外的生活，改名换姓，彻底切断了与司家的联系。但是苏可唯却执意要回国，没错，她就是为了遗产。司家人最不想要的结果，就是苏家派人来争夺遗产。
　　接机厅里，司家并没有把排场搞得很大，一是媒体最近已经很关注司家，不想横生枝节；二是苏可唯的回国都是他们不乐意见的。
　　一个年轻的助理举着写着“苏可唯”的牌子站在最前面，苏可唯一眼就认出来了，朝他径直走过去。
　　“苏小姐，您好！我叫何一，暂时担任您在国内的助理。”年轻的助理介绍着自己，一边接过苏可唯的行李，她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只是一个20寸的行李箱。看起来并没有打算久待的样子。
　　苏可唯轻轻点头，并没有和何一多交流，司家派来的助理，除了协助她，多半是监视她。
　　“苏小姐，您好！我是一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陆忻忱，也是司杰旻先生的代理律师。接下来您有任何法律问题可以找我。”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律界精英站在苏可唯面前，完全以对待当事人的口吻介绍自己。
　　眼前这个人，是敌是友，不明。
　　苏可唯接过他递来的名片，眼神没有片刻停留，随手丢进了自己的包里。
　　走出机场，刺眼的阳光让她想到了异国的海边浴场，晒得暖洋洋，许是兴奋劲已过，许是时差关系，她困意一起，当下就想倒头就睡。
　　“苏小姐，如果您不累的话，希望您现在可以先去医院一趟。司杰旻先生在等您！”陆忻忱的口吻听起来并不像是询问，倒是下达命令。
　　苏可唯并没有那么娇气，她也深知早晚这一面都要见的，况且，今日一面有可能是最后一面。所以她并没有拒绝这个看似无理的要求，坐上了开往医院的轿车。
　　机场到医院整整两个半小时，陆忻忱并没有让苏可唯休息，打开文件夹，开始滔滔不绝地告诉她，司家有多少财产，她作为继承人可以分配到多少。苏可唯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边预想着接下来的不易，分心得厉害。
　　何一专注地开着车，其实耳朵也在听着陆忻忱的话，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何一是背对着他们，但陆忻忱从后视镜里将何一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窥探者的眼神，慌乱又贪婪。
　　推开VIP病房的门，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躺在床上，安静的，甚至已经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只剩下呼吸机规律的波频声。苏可唯对眼前的老人是没有半点记忆的，十年前，她送奶奶的骨灰回国的时候，也没有见过他，他们之间的凉薄，实在让苏可唯没办法对他产生什么与生俱来关乎血脉的温情。
　　主治医生在病房里专业地阐释着病人的病情，大体意思就是，他们已经尽力了，家属要做好准备。语言之恳切，同情之情溢于言表。恐怕这医生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阐释了吧，竟然有些熟练。恍惚间，苏可唯有些心软。
　　“你们有没有试试国外的医疗，兴许有转机？”苏可唯也想不到她嘴里竟然说出了关心，也许是她并不想让他那么早离开吧，毕竟他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堆烂摊子。
　　“我们已经和国外顶尖的医疗团队会诊过很多次了，国外的医生给的意见也是如此。”医生说完轻叹一声。
　　苏可唯从机场到病房，她都没有摘过墨镜，她没有对医生说什么，冷漠地转身就要离开：“我累了，其他的事稍后再说，我会联系你的，陆律师。”
　　陆忻忱目送苏可唯离开，他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不见她的表情，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是擅长揣摩人心的，今天他竟然有失判断。
　　何一把苏可唯送到了市中心一处高级公寓里，这是司家人安排的。公寓建筑时尚摩登，周边风景独特，安保全面严密，物业服务一流，这是司氏开发的楼盘之一——司云，一度成为这个城市的地标建筑。苏可唯在国外偶尔看过司氏的新闻，基本都在财经板块。她对数字是不敏感，知道司氏有钱，但是具体多少，是她无法想象的。
　　送走何一，苏可唯仔细地卸了妆，今天她化了浓妆，想到不免要跟司家有一些正面的对抗，特意让自己看起来厉害一些。今天看起来有些用力过猛了，况且司家看起来并没有把她当回事，想到这里，不经发笑，觉得自己有些傻。
　　看着窗外繁荣的景象，这座城市在夜间竟然如此热闹，这刻她心中涌上了不曾有过的孤独感。如果不是为了那笔遗产，她从来没有想过回来。
　　苏可唯睡前翻看了手机，一个电话也没有，父母因为她执意回国估计还在气头上。真是自讨苦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