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本本闯古代》秋水烟

1、雨夜荒庙 丁一一这小

　　“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出了林子往左拐有条机耕路，第一个村子就是丁家集了。这位同志是头次来咱们这儿的吧？怎么也不叫人来接，瞧你这大包小包还带个孩子……”
　　路人老伯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舒柳欲哭无泪。手机一格信号也无，时间不过才下午七时，天却已经黑了大半，出了林子左拐也好右拐也好，只见隐隐绰绰重峦叠幛，铅灰色的天空中密云卷叠，正在酝酿一场大雨。。
　　踏上弯曲的小径，舒柳无论如何也把它和传说中的机耕路联系不上。第一百零一次安抚噘着嘴的女儿，舒柳心里把孩子爸爸丁建国的十八代亲属慰问个遍。
　　如果不是他非要让孩子去奶奶家，那儿有这些事？！
　　“一一，累了么？”
　　六岁的丁一一学着大人般叹了口气，“还好啦。妈妈你累么？我帮你拖箱子。”
　　舒柳早习惯了宝贝女儿的照顾，果真把箱子交到女儿手中，长出一口气：“好啊，正好我换换手。”带给一一奶奶的礼物挺沉的，她手都勒红了。

　　拐过那道山梁，天色已经黑透。雨丝已经浸进脖子，一一缩着肩，躲到妈妈撑开的伞下。
　　远处一点昏红的光让母女俩心下一松。有人了！
　　走了大半天的一一哼哼着，拽住妈妈衣角，撒娇道：“妈，等下我要看动画片。”
　　舒柳那有不允的，笑嘻嘻道：“那当然，今天一一这么乖。我们一起看。”
　　走近了，才发现眼前是小小一座庙宇，门敞开着，里头燃着一堆火，她们看到的便是火焰的红光。
　　两人才上台阶，庙里的人便笑道：“哟，又来人了。快进来暖和暖和。”见到母女俩，打招呼那少女愣了一愣，道：“瞧这位姐姐的打扮，倒有几分奇特。”她身边一个面容端方的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少女的笑语便凝住了，一言不发地坐下。
　　舒柳一怔，不由低头看自己装束，自觉并无不妥，这时一一拉了拉她。顺着一一的示意看去，舒柳顿时有些吃惊。
　　火堆边坐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刚开始招呼她们进来的少女，大多都神情漠然，只有个和一一差不大的男孩，一双眼骨碌碌转机灵之极；角落里坐着一个大汉，怀中抱着两三岁的幼儿；柱子后坐着一个年轻人，手中握着柄扇子；神像前的桌子上侧身躺着一个男子，长发几乎垂到地上。
　　一看仔细，舒柳的心好似浸到冰水里，牵起一一慢慢往后退。
　　突然身后一阵寒意，她回头一看，庙外又来了个长裙曵地面覆轻纱的女子。那女子越过她们径直走进庙里，坐到角落里去。
　　雨已经下下来，豆点似的敲打着屋瓦，也敲打着舒柳忐忑不安的心。
　　明明是盛夏，风吹过，身上却寒彻。舒柳一咬牙，和女儿回转庙里。
　　走到火堆边，她笑吟吟道：“大家好，我和女儿迷了路。打扰了。”
　　先前说话的少女神情一松，还她一个微笑道：“姐姐不必客气，大家都出门在外，多个伴是再好不过的事。”说着，指了指身边男子道：“这是我哥哥，我们兄妹是去京城寻亲的。”这少女容貌十分美丽，舒柳心下不住赞叹。她的兄长容貌端方，两人都穿绸缎衣服，看来是富裕家庭出身。
　　一一十分乖巧，叫道：“哥哥姐姐好。”
　　另几人一直不说话，小男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欲言又止。舒柳给一一个眼色，一一冲着男孩甜甜一笑，说：“小哥哥你好。爷爷好。”
　　她倒顺着长幼一个一个地招呼过，几个脸色不豫的，见小姑娘礼貌，实在抹不开脸，扯扯嘴角回她微笑。
　　小庙中气氛随之一松，那小男孩的爷爷率先道：“老朽姓铁，这是我孙儿柱儿。”
　　那哥哥也道：“我叫秦湛。”他没说妹妹名字，舒柳心道这古代女子的闺名想必不能随便说，便笑道：“小女子夫家姓丁，这是我女儿一一，一二三的一。”
　　“丁一一？”秦家小妹性子活泼，谁知一路上尽遇到面沉如水的旅伴，自家兄长也是个闷葫芦，此时见这母女样貌娇美言笑晏晏，不由得大是欢喜，摸摸一一的头道：“倒是极好写的一个名字。”
　　“是啊。”一一大喜，冲着铁柱儿霎霎眼，高兴地说：“老师罚写名字的时候总是我最先完成。”
　　舒柳好气又好笑，屈指弹女儿脑门，瞪道：“你还好意思？上课传纸条你就传呗，居然被老师抓到。抓到也就算了，你还敢跟老师对嘴？自己抄写不算，还害我请假去挨训。”说着，她对秦小妹道：“你都不知道她们写什么，居然写什么你爱我我爱你的。”一面说，一面好笑。
　　丁一一噘着嘴，去拉她头发，怒道：“人家爱我不好吗？你要人家讨厌我？”
　　秦小妹掩唇而笑，轻轻拧了一一脸一下，嗔道：“真是人小鬼大！”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大中小三个女子咯咯笑成一团，吵醒了角落里大汉怀中的幼儿，小娃儿揉揉眼，软糯糯的道：“爹爹，我饿了！”
　　大汉皱着眉，低声去哄撮：“乖孩子，外头下雨呢，你再睡，睡醒了就有吃的了。”
　　“我不，刚刚爹爹你也这样说……”小人儿呜呜哭起来。秦小妹一脸不忍，正要说什么，舒柳已经拉开包，拿出一堆东西来。
　　“妈，我先拿个蛋黄派去给他。”一一跳起来，提着袋子走过去，“叔叔，给小宝宝吃这个吧！”
　　大汉有心拒绝，怀中娃儿眼睛却一亮，抽泣着说：“这是什么？”
　　一一示范般撕开包装，啊呜一口咬上去，松软的面包散发着香味，小人儿从父亲怀里挣出来，扎煞着手接过。
　　“好吃！”
　　一一不无得意，大大方方地递给铁柱，又拿出一瓶鲜橙多来分。
　　秦小妹看得眼花缭乱，弱弱地问：“丁家大嫂，你这包里的东西可真多。”
　　舒柳叹口气，说：“别看我行李不少，几乎全是丁一一这家伙的零食玩具衣物。她奶奶家条件不大好，这孩子又娇惯，这不，我连被子都得给她带上。”
　　装在真空袋里的被子薄薄一包，舒柳看看天色，情知雨恐怕会下一夜，走到屋角拿报纸垫底，抖开被子铺床。
　　从母女俩一进来，众人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们。眼看着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件接一件取出来，吃的喝的铺的盖的，连貌似蚊帐的都有，说不惊诧是不可能的，当下就有人冷哼道：“古怪，真是古怪，也不知道这母女是人是妖。”
　　秦小妹也心存疑虑，却反驳道：“你何曾见过这么善良的妖怪？”丁一一和铁柱玩得正开心，听到妖怪二字，想起和妈妈的约定，欢呼一声提出本本，熟练地开机。
　　“奔跑在人群里面，我看不见……”
　　歌声响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此是何物？”铁老伯一把将孙儿扯回去，颤抖着手问。
　　“神兵小将啊。”丁一一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白了脸，笑嘻嘻回答，对着铁柱招手：“你看到第几集了？我这是第一部。”
　　庙宇的空气有些凝滞。舒柳心中的一点侥幸完全结冰，手忙脚乱抢上合起本本，干笑道：“不过是种小玩意儿……”
　　然而不少人都看到那方薄物体中闪起的图像，看着舒柳母女的眼光果真与看妖怪一般无二。
　　——装在圆瓶中的水，五彩袋子里的食物，至多让人疑惑；稀奇古怪的布制玩偶，柔软轻薄的被褥衣物，也不过较为异见。那里比得上盈尺见方的白色扁盒子会发声显像？
　　舒柳只觉得冷汗在后背蜿蜒，偏一一还不知道，十分不爽地叫嚷：“妈妈你答应我的！”及至见到妈妈不多见的严厉眼色，才聪明地住口，扁扁嘴打了个呵欠。
　　外头雨越下越大，雨滴溅起来，火苗扑闪，一室寂静。舒柳什么都不敢说，牵了女儿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