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危！》鹤归途

3、回到乡下 李叔开

　　李叔开着拖拉机一路颠簸把钟阳带回了沈家村，这一路的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好玄没给钟阳的五脏六腑颠出来。

　　天已经黑的，钟阳连坐他旁边的李叔长啥样他都看不清了。

　　拖拉机突突着到了村口，村子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钟阳被颠得头晕，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可能有点儿“死了”。

　　路边有点火光忽明忽暗的，钟阳睁大眼睛仔细瞧想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

　　“老李回来啦。”“那东西”说话了，是个蹲在村口抽烟的人。

　　突突突的拖拉机停下来，李叔拍拍钟阳的肩膀，“娃子，你姑父接你来了。”

　　钟阳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那人是沈玉国。

　　路上李叔没少问钟阳跟沈鹤的关系，钟阳也不好说自己一开始是骗他的，万一人家一生气把他丢路上咋办。所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说沈鹤的母亲金凤是他远房姑姑，父亲沈玉国是他姑父，已经好多年都没怎么见过面了。

　　沈玉国愣了一下，“姑父？”

　　“啊，这不是金凤她表哥家的孩子嘛，来你家走亲戚呢。”李叔没察觉到不对，还乐呵呵的介绍着。

　　“啊……”

　　钟阳借着手机灯光，看到沈玉国的头垂了下去，捏在手里的烟被他丢在脚下碾灭，之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姑父……”

　　看着沈玉国的反应，钟阳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他开始后悔之前跟李叔瞎胡扯的那些话。

　　为了不让事态更加严重，钟阳赶紧开口打断李叔剩下话，“哎哎哎，那个，谢谢李叔啊！明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说完他便拽着行李箱，慢慢从拖拉机上爬下来，沈玉国见状赶紧上前一手护着钟阳，一手护着他的行李箱，生怕孩子不小心踩空摔下来。

　　李叔摆摆手，“嗐，你这娃子还挺客气，小事一桩。老沈，人我送到了，先回家了。”

　　之后拖拉机又突突着走了。

　　夜重归寂静，沈玉国跟钟阳之间也陷入沉寂。

　　“是阳阳吗？”沈玉国小心开口，其实都不用再问一遍，答案显而易见。

　　但钟阳知道对方这是没话找话，沈玉国想缓和气氛。

　　“哎，是。我是钟阳。”

　　“嗯，等你好一会了。走吧，爸……姑父带你回家。”

　　钟阳听到这个称呼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这个新父亲解释路上跟李叔瞎扯的那些事，只能讷讷点头，乖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跟在沈玉国身后。

　　手里行李箱的轮子滚过村子土路，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那声音听得让人感觉那行李箱离散架不远了。

　　沈玉国转过身伸手去接钟阳手里的行李箱，“我来吧。”

　　钟阳想起沈鹤笔记本里提到过沈玉国和他妻子金凤的身体都不太好，需要常年吃药，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将行李箱交给对方，“没事，我拖着就行，不沉。”

　　但沈玉国并没有收回手，“我来吧我来吧，你还小，别累着。”

　　眼见争执下去也没什么用，钟阳只好松开手。

　　沈玉国接过行李箱后直接提了起来，将行李箱提离地面。

　　钟阳赶紧开口：“这样多累呀，放在地上拉着它走就行，省事儿。”

　　沈玉国摆摆手，“不行，这路坑坑洼洼的，把轮子弄坏了就不好整了。”

　　钟阳拗不过对方，只好沉默地跟在沈玉国身边，手稳稳地举着手机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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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在村子后头，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人家种的地。

　　怎么说呢，挺安静的一地方，钟阳看着屋后头那黑魆魆的地，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收回视线，借着门楼下亮着的那盏小灯的灯光，钟阳粗略打量一番。

　　沈家那两扇门上的黑漆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去年过年贴的福字和春联，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也都从大红色褪成粉红色。破碎的纸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还顽强地“连”在上面，稍微有一阵气流经过，那碎纸就开始颤巍巍的“摇晃”。

　　沈玉国推开门拎着行李箱走进去，“看着点儿门槛。”

　　钟阳闻言一低头这才发现那门下面还有一个挺高的长条木头用来挡门的。

　　迈过那根高木条，钟阳刚走进院子，一阵狗叫声伴随着铁链被拽的哗啦啦的声音便传了出来，给他吓了一个激灵。

　　“小黑！别瞎叫！”沈玉国在门后挂上门栓一边将一根方方正正的粗木头抵在门后，一边呵斥着。

　　“娃接回来了？”听见院子里关门的动静，屋里门帘被金凤撩开，一串串的珠子砸在门上、墙上，噼里哗啦的。

　　“哎，回来了。你给娃热热饭，坐了一天车挺累的。”沈玉国一边回应着，一边拎着行李箱带着钟阳往屋里走。

　　钟阳跟在沈玉国身后伴着院子里的狗叫声进了屋。

　　屋里吊着一盏白炽灯，穿着一身白碎花秋衣秋裤的金凤身上披着一件厚褂子，拿着一根细长的铁棍捅咕炉子，准备给钟阳热饭。

　　火苗一下子窜了上来，映得金凤的脸红红的，装着炖好的鸡肉的锅被她重新放到炉子上。

　　钟阳打量着这间并不大的屋子，屋子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奖状，奖状上几乎都是沈鹤的名字。

　　学习标兵、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钟阳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奖状，嘴角微扬，这木头学习不错嘛。

　　随后他又将目光放在那些照片上，钟阳注意到照片上除了沈鹤一家三口以外，还有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看起来不大，也就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样子。

　　钟阳有些疑惑，他也没听陈树提过沈鹤还有个妹妹啊。

　　“那个……”钟阳走到照片前，面对着陌生的沈玉国和金凤，他实在是叫不出“爸妈”，但是又不能喊“叔叔阿姨”，最后只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直接省略掉对两人的称呼，“这个小孩儿是我妹妹吗？”

　　沈玉国刚把钟阳的行李箱提进堂屋左边的那个房间里，撩开门帘就看到钟阳站在照片前，“哎，是，是妹妹。她叫沈青玉，是你……是我弟弟家的闺女。小玉她妈前几年出车祸没了，后来没过多久她爸也出了车祸，留下这孩子一个人没人管。我就把她接回家来了。”

　　钟阳闻言愣住了，他再次看向照片上白白净净，笑得灿烂的小姑娘怎么都想不到这孩子的身世居然这么惨。

　　“这样啊……”钟阳的声音也沉了几分，“那她现在还住在我们家吗？”

　　金凤将热好的鸡肉倒进碗里摆上桌，“在呢在呢。白天疯玩了一天，晚上累得睡着了。”

　　钟阳看向堂屋右侧的那两间房，最里面的一间关着门，大概那就是沈青玉住的屋子。

　　“阳阳啊，过来吃饭。”金凤摆好筷子招呼着钟阳。

　　钟阳坐在桌前，拿起筷子看着桌上做法简单的家常菜，跟他在钟家时吃得那些完全不一样。

　　金凤坐在钟阳对面，手垂在下面紧张地搓着。沈玉国坐在一张椅子上，看上去是在看电视，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落在钟阳那边，他也怕钟阳会嫌弃他们吃的饭。

　　钟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放进嘴里，“挺好吃的。”

　　金凤的肩膀肉眼可见得塌了下来，将其他盘子里的菜往钟阳面前推了推，“好吃就行，好吃就行，白天光赶路了，这一整天肯定累坏了，多吃点儿啊。”

　　钟阳第二筷子菜还没入口就听见身后一声沉闷的响声，他下意识转头看过去，一道红色的披头散发的虚影瞬间就闪现到了他的身后，给钟阳吓得以为活见鬼了。

　　随后一道清脆的童声在他身后响起，“伯母，吃啥呢！”

　　钟阳再次转身，他这会儿终于看清了，那道红色虚影是一个披头散发穿着一身大红色秋衣秋裤的女孩，是沈青玉。

　　沈青玉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转头看到钟阳后愣住了，“你是谁啊？”

　　“小玉啊，这是你阳阳哥哥。”金凤赶紧开口解释。

　　“阳阳哥哥？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个哥哥啊。你是谁家的哥哥？”

　　“我……”钟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谁料沈青玉摆摆手，“嗐，管你是谁家哥哥呢，反正都是我哥哥。”说着又用筷子夹了一根沉甸甸的鸡腿送到钟阳面前，“喏，给你吃。”

　　钟阳接过鸡腿道了声谢。

　　“哥哥，你是从城里来的吧？”沈青玉认不出名牌，但也能看出来钟阳这一身不是镇上能买到的。

　　“嗯，城里来的。”钟阳拿着鸡腿咬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青玉。

　　“哥哥你要在家住多久啊？一个寒假吗？”沈青玉吃了一小块鸡肉后就没再动了，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钟阳面前，仰着小脸儿看他。

　　“嗯，一整个假期都在。”

　　沈青玉立刻眉开眼笑，“那太好了，有人陪我玩儿了！”

　　“对了，沈鹤哥哥呢？他啥时候回来啊？”沈青玉看向沈玉国和金凤。

　　两人面露难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孩子解释这件事。

　　“嗯？大伯，沈鹤哥哥啥时候回来啊？我还想让他教我算题呢。”

　　“你沈鹤哥哥……”钟阳酝酿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

　　可钟阳的犹豫在沈青玉眼里就是“坏消息”到来的前摇。

　　“阳阳哥哥，沈鹤哥哥他……他……他……没事吧？”沈青玉小心翼翼地开口，眼里的欢喜褪去，涌上来的是恐惧。

　　钟阳看见沈青玉这副模样，立刻意识到沈青玉大概是想歪了，于是赶紧开口，“没事的没事的！沈鹤没事的！他在我爸妈家过得很好，别担心。”

　　“我想看看沈鹤哥哥……”沈青玉看向钟阳，她的声音都开始发颤，“阳阳哥哥，我想看看沈鹤哥哥……”

　　“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你别急。”

　　钟阳一边安抚沈青玉，一边掏出来手机，想要给沈鹤打个电话好让沈青玉安心。

　　而恰好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不是沈鹤，是母亲宋凝娅打来的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