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寒风冷雪,青州远行 ...
-
积雪厚重,等二人回到了星落家中,已经正午了。
开了门,星落看到榻上卧着的男子,向他奔去,惊呼:“爹。”
杨二此时已经是瘦骨嶙峋,面容青紫,呼吸若有若无,只出不进。
依稀中他仿佛听见女儿担忧的呼唤,缓缓睁开乌青的双眼。
入眼,年幼的小女俯在他的身上哭泣。
“爹,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星儿。”杨二虚弱出声,竹竿一样纤细的手臂一把抓住星落的手,力气大的惊人。
“星儿,你切记,待我死后你一定要去青州城,姜明仁的病就靠你了,本来他们家同我说好,等你六岁再将你接过去养,可如今爹病成这样,怕是撑不住今日了,你虽只身一人,人微言轻,但姜家人会看在姜公子的份上待你好的,那是爹能为你寻到的最好的前程了,咳……咳咳……”他死死的掐住星落的手臂,捏出红痕也不放开,眼神执着,语气坚定,说着口中更是咳出鲜血,触目惊心。
他虽然万般不舍,可到了如今也是无能为力。那姜家怎么会真心待她女儿好,江二更是一出生就体弱多病,药不离身,就算是十多个城池中寻来的,也不过是为了给他们的儿子冲喜罢了。
“爹,你不要说话了,快让大夫给你看看。”星落看见杨二咳出血来,心中焦急,摇着头否定,泫然欲泣的小脸可怜至极。
一旁的李大夫一进门,便看出了杨二已是油尽灯枯,人之将死。
医者仁心,他虽不愿意打扰父女二人最后的告别,可终究无可奈何。
正准备上前却见杨二以死推迟:“不星儿,你一定要答应我,你若是不肯答应爹,我今天便是病死在这里也不会看病的。”
心若紧紧握着父亲的双手,强忍悲痛回答:“好,好,好我答应你,爹,你快看病吧。”
说着她已经是哭了出来。
听见星落答应了他的遗言,他似乎已经释怀,眼神温柔凝视着星落,要看她最后一眼,记住她的样子。
“我的乖儿,你莫要怪爹,日后我不在这个世上,你至少衣食无忧,有个地方可以遮风挡雨。”
说完那只紧抓着星落的手便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般垂落下去。
那双温柔的眼眸也片刻之间暗淡下去失去了眸光。
李大夫叹了叹气,走到身旁,伸手探了探杨二的鼻息,和上他未必的双眼,叹息道:“小丫头,你爹死了,通知你的家人为他办理后事吧。”说着,他便向屋外走去。
榻上,清瘦的男子身体在风雪穿梭的屋中逐渐冰冷。
房子里,呼啸的寒风仿佛恶鬼在哭泣,幼女手中紧握着锦鱼玉佩,俯在父亲身旁泣不成声。
只有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心智未开,却知道家中贫寒,体会过了父母双亡的痛苦。
七日后。
白茫茫的雪地里,白幡随风飘曳,两座孤坟耸立,杨二葬在他亡妻的身旁,周围的人表情冷漠,腰上,额上系着白巾,女眷点缀百花。
小星落跪在坟前,双眼通红,肿的像两只核桃。
周围的女眷看了忍不住小声议论:“哎,这孩子可真可怜,出生就克死了娘,现在有没了爹,以后怎么办啊。”
“大柱娘既然你这般心疼,不如带回家去,好生养着,也算为你家大柱提前寻了一个媳妇。”她身边有个婆娘忍不住回答。
大柱娘连忙摆摆手:“我可不敢,这么小就克死了父母,那以后长大不是克夫克子克亲嘛,我又不傻。”
“是啊,在她出生前杨二夫妻二人恩爱十年,怎么这孩子一出生人就没了,杨二人原来也是高高壮壮的,两袋米都扛得起来,没几年竟瘦成那样一场风寒也跟着去了。”那人又人忍不住附和道。
“你们几个婆娘积点阴德吧。”戚婆在一旁看不过去,瞪了她们几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小星落。
到底是她接生的孩子,她也心疼。
一旁,星落听了几人的话心中更殇,身形颤抖摇摇欲坠,自责起来,水雾氤氲了双眼,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果然,是她害死了爹和娘的,爹那么爱娘,可她害死了她爹却不怪她,还对她那么好,可她又害死了爹。
“爹,娘,对不起。”孤独的坟前,女孩哭声哽咽,身形止不住的颤抖,旁人虽望其可怜,却从不加以施舍,冷漠离去。
天色逐渐渐晚,冷风也跟加寒凉。
墓前只有小星落和戚婆两人,戚婆对星落说道:“星落,跟我回去吧,以后啊,你若是想你爹娘了,来这看看他们就行。”
“好。”星落拜别了父母,跟戚婆一起回了家。
分别之际,戚婆问:“星落,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跟戚婆去我的家中。”
杨二死的突然她一个5岁的小娃娃连个着落都没有,那些远亲的叔伯也嫌弃她命格孤寡,杨二生前与她交好,若是她也不愿意照顾星落那星落岂不是要沦为街上的乞儿了。
小星落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您,戚婆,谢谢你为我爹办理后事。”
戚婆对她这样好,她怎么能害了戚婆呢。
“爹说,为我寻了一门亲,让我去找他。”她的声线纤细低落,似乎也在迷茫。
五岁的小星落哪里懂得姻亲是什么,丈夫是什么呢?她想大概是和爹一样对她好的人吧。
“姜二公子啊,算命的说,你与姜公子的生辰八字及为契合,若成为姜公子的妻子必回圆圆满满。”星落一说,戚婆便想起杨二确实有同他讲过此事。
说来也是巧合,听说姜公子也是与星落同一日生,是中元节所生的鬼子,自小便身体纤弱,药不离身。
需寻一个一样与他命格相同的女孩冲喜,方才能安稳长大。
正巧这样双方都合适的一门亲事,便算是结成了。
“那戚婆,我会不会也克害死他。”星落抬头看向戚婆,大大的眼睛乌黑明亮,灵动非常,可却暗藏担忧之色。
“不会,你二人是天作之合,是要白头到老,子孙满堂的。”戚婆笑着跟她说道,星落有一门这般美满的婚事,她也是及为高兴的。
星落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不想自己再害了他人了。
漆婆又问:“你可知他是哪里人士,家在何方。”
“爹说,他的家在青州城,漆婆,你知道钦州城在哪吗?”她懵懵懂懂问道,稚嫩的面容满是疑惑。
漆婆抬头望着远方的天空面色出神:“青州城啊!”
“青州是我们江南最富庶的城池,山色一绝,千百年来更为大靖孕育了无数的才子佳人,风流名仕。我年轻时曾随家中的姐妹路过此地,我的姐妹们到了那里便再也不想离开了,只有我一人嫁到了偏远的文山郡。那儿离这里及远,若是有马以马儿的脚程几日左右便可到达,可若是没有光靠我们徒步便是一个月也未必可以到达。”
她似在感叹,又似在回忆那曾经的无边风月,风流才子,更或是在追忆那一去不回的年轻岁月。
她望向星落:“你莫不是要一个人走到青州城去?你可要想好,此去路上崇山峻岭,遇到的危险匆匆,豺狼虎豹山匪人屠。即便是大人,也未必越得过如此危险,更何况你一个小儿怕是连郡县都没有走出便被人牙子拐了去。”
“你若是同我回家,我无子嗣,必定待你如同亲生孙女一样好,等到你长大了,你一样可以去青州城找你的夫婿,也一样不算违背你爹的遗言。”
“漆婆。”星落心中感动的几乎落泪,一股暖流涌现出灌溉她的全身,让她此生都忘不了漆婆对她的恩情。
“除了爹就只有你对我这样好了。”星落声音哽咽,眼眸中有星光涌动,闪烁其中。
“那你唤我一声奶奶就好。”漆婆慈爱地看着她。
“奶奶。”她轻声的呼唤,这一声无法偿还漆婆恩比山重的情谊,却连接了二人堪比血脉亲人的真情。
“好,星落我的乖孙,我终于有亲人了,奶奶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意跟我回家。”
漆婆慈爱的看着她,眼中满怀期待。
星落看着漆婆温柔的眼神,慈祥的目光,那一刻她几乎就要答应。可是此时她突然想起了爹临行前的话。
“姜二公子的病就靠你了。”父亲的面容还在脑海中徘徊,父亲的话语还在耳畔回荡。
“不。”她出声否定,这一声一下便打破了二人刚刚连接起来的亲情。
她如果没有去江州城,那么姜二的公子的病会怎么样呢。
星落虽然不会治病,但是对父亲的话却深信不疑。
“漆婆,对不起,爹说他生病了,我想去看看他,给他……治病。”星落低垂着眼睑,慢吞吞的说道。
这一刻她几乎不敢抬头看她失落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