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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太史尘耸耸肩，径直走出房门。冬日的寒风入骨三分，可他只是静静伫立，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注视着深兰色的天空上苍白的星星，太史尘轻掐右指，脚下挪步不断移动。忽然垂下左手，若有所思地看着星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着什么却未曾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转过脸庞对着身后的房顶：“你来了也不打招呼，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心里暗骂着要不是托您的福我哪会被同门追杀怀疑，南宫翎从房顶一跃而下，象征性地拱拱手：“师父好。”
太史尘的所有弟子都有一个共通点：从来不会对出现在面前的太史尘表示惊讶，也从来不问为什么太史尘会在自己面前。在他们眼里，太史尘已经匪夷所思（或者叫精神错乱）到了根本不需要考虑常理的地步，所以他们只要搞清楚他想干什么就可以了。
当四年前太史尘很开心地把他们全部找到（除了小九）并宣布他们全部被逐出师门（除了小九），竟然没有人表示出不满或者惊讶，他们对于太史尘的神经已经适应的很好了。他们也没有问理由，反正问了太史尘也不会说。他们只是欢呼了一声，然后携手创建夜月门，闯荡江湖快意人生去了。
“唉呀呀，我有这么失败么？”太史尘看着他们可用雀跃形容的身影，自嘲地说。
太史尘摆摆手，示意“我已经不是你师父了”。
南宫翎抬起头，深邃的天空如未来般不可见。他的印象里，预言是一项耗费精力的事情，师父也只进行过一次而已。
那是师父收了九师弟不久以后的时候。等他带着九师弟到安歇的地点折回来报告时，却看到太史尘醉倒不堪。他竟然像个酒鬼一样地醉倒了，委身于地，浅紫色的祭司袍沾上了细碎的泥点。刹那以为是晕倒，直到奔过去的时候踢到了酒瓶，才明白不过是醉了。
“……为什么，为什么……”
太史尘只是反复梦呓着这句话，如同质问噩梦般的命运。
郭彧曾说过，太史尘收养九师弟是别有用途的，这也是为什么单单不逐他出师门的原因。可那时侯自己只当老四疑心病发作多虑，并未想到这件事情是真的。
直到前一段时间他们大闹天佑炉后，南宫翎才正儿八经考虑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如果师父真想要解开诅咒，确实杀了小九就可以。可是师父最喜欢小九这件事情，也是他们早就看出来的。
“为什么……”
师父质问的，就是小九为何就是他注定要杀的人吧。
这么一想，为啥会觉得老不死有点悲情……
一定是我被冻糊涂了吧，哈。
还是赶快问正经的要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星星。”太史尘一本正经气定神闲，如同说去后花园散步一样随意。寒风扬起他的衣袖，外加他那血色不足的脸，整个人有几分幽灵的感觉。
“师弟呢？”
“抛弃我跑了。”语气活像怨妇。忽然，他转向南宫翎，微笑道：“不如你带我去找他吧。”
不得不承认，太史尘就算看上去再虚弱无力，笑起来依然美若天仙。重要的是……这人好歹算（曾经的）自己的师父……
南宫翎算是无奈地答应了。
冬日的皇宫，人手略为减少，可还是戒备森严。
这里是安置被废嫔妃的冷宫。如果藏人的话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你确认会在这里？”
“不找找看怎么知道？”小九冷冷道。
“别总和我欠你钱似的好不好。”
“你要是欠我钱我才不介意。”
“哦？真有钱……真奇怪那诡异的家伙怎么受得了你。”
“谁是诡异的家伙？”
“就是和你一起那个祭司啊。”
“……他哪里诡异了？”小九扫他一眼，“他根本是天性如此。”
“所以能和你相处的好，对吧。”
“……你废话真多。”
“彼此彼此。”
“…我不想在这里大打出手。”
“其实无所谓。除了皇帝谁会在意我们在地上开个洞？”
“……”
小九怒视苏苏一眼。
“所以说我在意呀……”转角处出现一个黑色的小小身影。
小九和苏苏俱是一惊。只见转转一蹦一跳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喃喃地说：“好傻。”
“？”
“说的是。师弟，看出你不但吵嘴功力上升不少，而且感觉敏锐的下降幅度也同样可观。”
从转转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小九吃惊不小。南宫翎不是投了拓拔灼了么？那他找到了这里就是来杀人灭口的？
“转转，快过来！”沙生用胳膊捅捅苏苏，示意他带着转转跑。忽然又想到，转转还能在南宫翎面前活蹦乱跳，就说明他并没有加害转转的意思，或者说……
“小九，你怎么比我还慢？”听到这声音，沙生心中一紧，苏苏也不可思议地看向那转角处。太史尘打打哈欠，抬眼看了下沙生和苏苏，忽然笑了出来。
沙生懒得去管他怎么找上南宫翎的，倒是苏苏颇为介怀，奇怪他笑什么。转转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头上什么时候被人撒了荧光粉了？”
“啊？”这不等于顶着个灯笼到处乱跑么。苏苏手忙脚乱赶快整理自己的头发。
“行了，要是被抓捕我们早就被追杀千百回了。”沙生说，眼神却一直看着太史尘，像是奇怪这老家伙怎么还不老老实实在火炕边呆着。
“要不就说你变迟钝了，连有人追踪你都没发觉？”
“……”沙生看着南宫翎讥诮的神情无言以对。
“呵呵，难得师兄弟们见面，怎么和斗鸡似的？”太史尘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灯火，还没心没肺地说。
沙生冷着张脸，南宫翎说：“现在还是想办法怎么逃出拓拔睿的包围圈比较好。”
看着太史尘神秘地笑,沙生皱皱眉。这家伙，是想来个夜月门大联欢么，那帮师兄弟们来了就更难脱身了。
“老二受伤，老三死了，老七隐居，老八云游。剩下还有五个，除了你们俩，还有仨。”太史尘依旧笑眯眯地说，“现在看来胜算均分，差不多。当然前提是我不出状况转转不出状况，苏苏不会一激动跑回拓拔睿身边去。”
“谁一激动跑回去啊？”“也就你会出状况诶。”抱怨声此起彼伏，太史尘只是笑笑，转向苏苏：“你想好了？”神色变作严肃，“这次若是给他知道，恐是不会原谅你了。”
“谁稀罕啊。”苏苏低低说，神色刹那有些黯然。“反正，我答应了要带转转去飞的嘛。对吧。”
“是啊。”
沙生忽然横剑挡在他们面前，“你们先走。”
恰在此时，一个兰色衣男子和摇着扇子带着书生相的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寒江舟和郭彧。寒江舟笑道：“师弟，好久不见。”
苏苏见状，带着转转一个箭步蹿到一旁，赶忙跑了。
郭彧也不追赶，反倒是沙生问道：“六师兄，你不追么？拓拔灼不是来让你放水的吧？”
“别打岔。”南宫翎皱皱眉头，“你以为是我想帮拓拔灼的吗？还不是……”
“咳咳……”太史尘欲盖弥彰地咳嗽，“你们听我说。”
可惜他的良好意愿还没有来得及被大家所接受，一阵风吹过，扫过一阵飘雪，一个声音华丽地从上方传下：“嘿，大家好啊~”
所有人抬起头，只见宫墙上立着一个长发飘飘的黑影，倒是帅得一塌糊涂，可惜在场没有尖叫的少女。
“大师兄你真是胆大妄为……”郭彧摇摇扇子，心想今晚上他肯定心情不错。
司马扬一跃而下，衣角翩跹。“好了都到齐了……我可以说话了吧。”太史尘道。
然而他似乎被刻意忽略了。五个师兄弟早有芥蒂，此时一见，两语不和就意图开打。
“……我真是没地位啊。”太史尘无奈叹道。早知道教育这么失败就不应该放他们到江湖上做人。
说起来真是让人心疼啊…
太史尘不得不苦笑一声。他真的感觉到身体内部传来锥刺一样的疼痛感，好象是直接暴露在这冰冷的空气中。
冰冷的天开始飘下雪花，五个人之间的气氛更是剑拔弩张。小九这方严防以待，司马扬那方却是个个惬意，看似懒散，实则无机可乘。太史尘试着调整呼吸压住心中那阵冰冷之气，暗暗估计苏苏他们跑出去了多远。
“师兄，追不？”寒江舟问道。
司马扬摇头：“那两个有人追。不急。”他看了看小九和南宫翎，“关键是这几个……老六，你置身事外也就罢了，干吗帮楚王？”
“不说也罢……”南宫翎瞥了瞥太史尘，“估计和你们帮齐王理由差不多。”
“那我们是要解决一下了……”司马扬叹叹气，“老规矩，谁输了谁退出，置身事外别插手。”
“……随便。”南宫翎脸部微微抽了下筋。
司马扬转身挥手关上四周庭院的门，“相信谁也不想让百里晏带兵包围这里吧。”他拍拍手，好象上面沾了泥土似的，“那么…开始？”
苏苏带着转转一路狂奔，跳出宫墙，向着城外奔去。
动物的本能使得它们遇到危险就向自己的家跑，苏苏经常看到落飞山上的兔子一被追杀就钻回自己的洞，深刻领悟了这个道理。
所以他毫不犹豫向山的方向跑去。虽然也想过去怜卿楼，“还是不要带不必要的麻烦比较好。”而且话说回来那种地方是未成年禁止入内的吧？
“你输了。”
说这话的男子语气不带感情，但嘴角的一丝坏笑却暴露了他的心境。
南宫翎脸上露出万分不爽的样子，“再来。”
司马扬摇摇头微笑，“还是认了吧，师弟，你哪次赢过我。”
南宫翎青筋微暴，“那可未必。”
“好，那再来！”
两人各向前踏步，走到相互间距离有三步左右，各自握拳——
“石头、剪子、布！石头剪子布！”
漫天飞雪之下，夜色深茫不可见，在这摇曳着零星灯火的庭院里，两个无论从样貌还是气度来说都是人中佼佼者的家伙竟然在一起猜拳决胜负，小九不禁翻着白眼想，真他妈妈地的不愧是我的师兄们啊。
前方是悬崖。
苏苏皱皱眉头。毕竟他离开也有段日子，看来秋雨的淫浸不止使得河水暴涨，也使得桥梁断裂。现在冬日来临，河水虽已经枯竭，可桥还没修好。
跑到其他藏身的地方怕已经来不及，毕竟脚步声就在身后。
“……转转，你想飞么？”
“当然！”转转原本因为高速而眩晕的眼睛恢复了亮闪闪水汪汪。
“那好，抓牢哦~！”
传说中的纵身一跳。不过也有一条定律——跳崖不死。一般也就是失忆吧。
可惜这次，怕是不行。
当苏苏努力护着转转，掉挂在树杈上的时候；听到声响，怕自己要采的药被碎石砸坏的一个人赶来。此人草鞋长发，背着药筐，一身老农打扮。
正是女丑。
看来就是失忆，也是不可能的了。
只是不想一个人呆在那种地方……
就好象当年一样，只有自己被惨兮兮地关到不见天日的天佑炉。
被束缚的原因，只是因为欲望而已吧……想要江山千代万代，想要宝座一传再传。真是讨厌死了。人类的欲望就好象填不满的深渊，直通向地狱的冥川。
他看着小九，想起这个灵魂曾经拥有过的人生。多少年了？自己不记得，也不会有人记得吧……这个王朝的初始，早就变成史书上泛黄的纸页和史官口中的传说。
唯一记得那时侯的眼神也和现在一样，决断，坚毅，不可逼视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