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月》恍年浸月

2、星尘小熊 高二的

　　高二的午休，我没吃午饭，匆匆逃出学校寻找足以果腹的食物却无端在附近的小巷迷了路。第十次路过我作为路标的那个糖果色店铺时，我忍无可忍，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店长招呼我，我这才发现这是家装修可爱的甜品店。我本来想问“出去的路在哪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拘谨的“这个糖怎么卖”。店长笑着说了价格，我买了一点小熊形状、颜色像星空一样梦幻的糖果，这才问出口在哪。店长很苦恼如何描述，正巧这时有人推开门。通过店长惊喜的眼神我猜这是她的熟客，转过头一看：
　　“咦？！陆老师？？！”
　　陆际酒，我的语文老师，严肃地看着我：“你怎么在这？”
　　我哭丧着脸：“迷路了……”
　　陆老师：“马上午休就结束了……算了，我带你回去。”
　　“那个，”我更小声地说，“我还没吃午饭。”
　　陆老师：“……”
　　“织云，”陆老师说，“我把她送回去再来帮忙。”
　　陆老师对这条巷子很熟悉，轻轻松松把我带了出去。我很惊奇她并不像表面那样不近人情，甚至带我吃了顿饭，苦口婆心告诉我不要乱跑。我说好，放下筷子之后期期艾艾问，老师，以后空闲的时间我可以来帮忙吗……？
　　陆老师：“……”
　　陆老师：“你都高二了哪有空闲时间。”
　　但是之后的很多个周末我都跑到这家店来帮忙，直到考上大学，我离开塘城。
　　上了大学之后我几乎没回过塘城，毕业后我决定在塘城工作，饭桌上母亲随口提起，你要不要回高中看看老师？陆老师的身影顿时浮现在我脑海，我说好，趁着还没正式开学回到了母校。
　　陆老师年纪轻轻已经当上了年级主任，但我没找到她。班主任说陆老师大概在那条巷里，他叹息一声，际酒的朋友去世了。
　　我像被雷劈中了，甚至说得上是慌乱地与各位老师告别，就像高二那个午休一样，匆匆逃出学校。
　　陆老师果然在甜品店。甜蜜的颜色在这短短几年里变得黯淡了很多，她听见开门声，头都没抬：“已经停止营业了。”
　　我说：“陆老师……陶店长呢？”
　　陆老师抬起头：“楚杏？”
　　我点头，突然内疚自己这四年从来没有想起过陆老师和陶店长。
　　“你来得正好，”陆老师笑得很难看，“这是织云走之前留给你的。”
　　她把几只用糖纸叠成的小熊递给我，我感觉它们流行过一段时间。
　　“织云叠的小熊，”我手中的小熊伴着陆老师的声音向我挥了挥手，“只有织云……只有织云能把糖纸的小熊变成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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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际酒刚刚来到塘城一中成为老师的时候偶然走进了一家甜品店，甜品店的空气都是令人愉悦的。彼时她经济窘迫，看着漂亮的小蛋糕流口水，问店长小蛋糕的价格。店长和她一样窘迫，甜品店是她与前男友共同的理想，结果前男友半路放弃，留下她一个人支撑这个小小的店铺。
　　隔天陆际酒又来了，短短一周她光顾甜品店五次，最后一次对陶织云说，以后我有空闲来帮你吧！我叫陆际酒，是旁边那所学校的老师。店长你叫什么？
　　陶织云被突如其来的善意砸得晕乎乎。
　　过了几年——算来就是楚杏大一那年——陶织云突然给陆际酒看一只用糖纸折的小熊。陆际酒说很可爱，你要把它当做赠品送出去吗？陶织云笑，把小熊放在陆际酒手里，小熊歪歪头，向陆际酒挥手。
　　“诶？！”陆际酒瞪大眼。
　　糖纸小熊陶织云不常叠，虽然陆际酒说这个卖出去一定很受欢迎，但陶织云从来不准备把它们卖出去。这个会打招呼的可爱小熊就像她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一样。
　　后来小熊越来越真实，有的时候就像养了小宠物一样。陶织云说你要好好对它们啊，然后给陆际酒塞了一堆。陆际酒很难招架活物，养薄荷都死，但是那些小熊都好好活到生命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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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手中的小熊对视。糖纸的颜色很漂亮，但是小熊很虚弱，抬抬手已经是最后的气力。它在我的面前逐渐枯槁，连糖纸的颜色都变黯淡。它死在了我的手掌中。
　　陆老师怔愣地看着小熊，自好友去世后积攒的眼泪随着最后一点念想的消散再也无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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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十几年之后，楚杏听见敲门声：“请进。”
　　敲门人是个清丽女子。楚杏没见过她，但是气质格外熟悉，直到她道谢要离开，楚杏才迟疑且不敢相信地叫住她：“那个……你是陶织云吗？”
　　女子停住。
　　楚杏突然害怕她的回答，无论是与不是。女子问：“际酒还好吗？”
　　楚杏突然想哭，但又没什么哭的理由。
　　“陆老师前年去世了。但是……但是她在阴间过得很好。过几天我带你去看好吗？”
　　陶织云顿了顿：“好。”
　　她离开办公室后，楚杏才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只糖纸小熊，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小熊身边留了一张字条，上面的字很娟秀：
　　一切都将回到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