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唐川的状态 ...
-
第40章 唐川的状态
无论是身处现实还是小说，唐川的生活状态都是既没有方向，也没有结果。这段时间和他同进同出，唐钰看得很清楚。
不是每个人都有关于短期目标和远大理想的规划，但也不能像被大哥同化了一样脑袋空空。从C市一回家，吃了晚饭，唐钰就和唐川一起回了东厢房。
“今天这么累，你不回去休息啊？”唐川往后一倒，扎进床铺。
“这么着急赶我走，是不是想偷偷摸摸做坏事？”唐钰把轮椅开过去，把他脸掰过来。
“我能干什么坏事啊？”
“比如说自己一个人去浴室洗澡，趁机穿越，去找你的旧情人……们？”
唐川侧过身体，拿手掌撑着下颚看他：“你怎可凭空无人清白？我哪有情人？还‘们’？你聪明的脑壳终于坏掉了？”
“我聪明的脑壳没有坏掉，反而是你，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壳，再不动动，就要坏了。”唐钰叹了口气，“培智学校要开学了。”
“我不去。”唐川说得斩金截铁。
“大哥，”单独相处的时候唐钰基本不叫大哥的，这次却叫了，“你不再是以前的你了，有没有想过等小说的事情解决了，你要做些什么？”
我不喜欢有人跟我郑重其事地说话。唐川刚要别过头，就被唐钰伸手捏住了下巴：“不要逃避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我能说什么？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我不是你大哥？唐川扒拉他的手：“去培智学校学什么？画国画？做陶瓷？那好，我立马让唐钏出来。”
“别！”唐钰才说一个字，眼前的人的双眼就变得好奇起来。
他好奇弟弟为什么捏自己下巴。
唐钰松开手。
离开之前，他说：“妈今天的居家服袖子部分很肿，我在吃晚饭的时候闻见了药味，我去看看她。”
他还在东厢房门口停了一会儿，没有人追上来，回头去看，唐钏正从架子上取下一盒未拆封的拼图。
唐钰失望地走了。
……
这个世界没有朴树，自然也没有《no fear in my heart》。唐川靠在自己的黄纸宝座上，看着唐钏拼拼图，口中哼唱：“你在躲避什么？你在挽留什么……你两手紧紧抓着，如同身处悬崖，你小心翼翼地，以为你拥有着，貌似人生圆满。能不能，彻底地放开你的手？敢不敢，这么义无反顾坠落……”
现实世界，自己或许死了，或许没有，但是查了这么久，牵扯出来的人越多，反而越是看不见离开的希望。
红叶寺的和尚不能超度自己。
东岳庙的法师不愿意超度自己。
肖意也说得对，王保保不是神。
自己先是一时冲动跳楼毁了唐川的身体，再是像个小偷苟活在唐钏身体里，忘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属于自己。
该离开了。
他从黄纸王座飘向唐钏，摸了摸唐钏的头，手不出意外地透体而过。
“再见。”他说，“我要去找我的‘旧情人’了。”
……
唐川和林里不一样，他记人手机号码。
当梅韶年被他用唐钏的手机叫到唐宅附近，他穿墙而出，已经是晚上8点了。
梅韶年用兜帽和棉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连走路都佝偻着，生怕被谁认出来。
唐川一见他就飘过来挂他身上，“偷”到鬼后，梅韶年还是保持着佝偻的姿势，只是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这里和唐宅隔了十米远，中间还有别的平房挡着，还是胡同旅游景点，有游客，你不用怕成这样，越这样越是形迹可疑，你正常点儿。”唐川说。
梅韶年没好气道：“我肯帮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被发现倒霉的是我不是你！”
“嗯嗯嗯，谢谢英雄！”
“你还没说去哪儿。”
“去柳市森林动物园，上次我就想请你去动物园，没成，挺遗憾的。”唐川说。
梅韶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鬼甩到自己面前，出离地愤怒：“你！就为这个？你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风险吗！”
他声音太大，有些游客闻声看过来，他立马拖着唐川就走。
背后传来唐川没什么精神的回答：“小梅啊，做鬼，真的很没意思。我觉得我一点热情都没有了。人死了，精神也死了。”
前方急促的脚步一顿，梅韶年回过头看他，他脸上那种表情，不是无聊，是落寞、是无奈、是意志消沉。唐川接着说：“我连想维持现状，都被人打醒了呢。当然，我挺感谢他的，他说的对。但我没有改变的想法和能力。”
梅韶年没安慰过人，周庆云手术后住院疗养，时常因为疼痛而哭泣，他探病时都没说什么，开不了口，只好给对方削苹果。他犹犹豫豫的：“现在八点了，动物园关门了。即便是你说的森林动物园，也不是直接去就行的，那种晚上露营的还需要预约呢。”
“是吗。”唐川情绪低落下去。
“猫咖行不行？”梅韶年提议，“下次再去动物园吧。”
“好！”唐川一听，稍稍打起精神，“今天去猫咖，明天去动物园！后天干什么后天再想！”
“……”梅韶年疑惑不已地站定，“你什么意思？不回唐家了？”
“你也知道那是唐家，不是我家。”唐川打头往前走，却被一阵风吹回梅韶年身侧，梅韶年连忙一把揪住。
人家不信你有什么办法。梅韶年一指路标：“往右拐。”
一路上，唐川叽叽哇哇。
“我会飘，你可以把我当风筝放的，一定很有意思。”
“试试吧试试吧！”
梅韶年说：“你审美异常！那个阴间场景一想就很诡异！”
……
在胡同景点的一家猫咖rua了一小时猫，同时也闻了一小时猫味儿和屎味儿，带着一身猫毛，梅韶年臭着脸打车回了柳市科技大学。
“这种新从霓虹国引进的宠物生意，还没那么规范。”唐川对他如是解释。
梅韶年没搭理。
回到男生宿舍，又到了该洗漱的时间了。梅韶年准备好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端着盆去了公共淋浴间，在有室友在场的情况下，只能眼神示意他不准跟过来。
唐川还是跟过去了，一出寝室，就对他说：“一阵风都能把我刮跑，我还是跟着你吧。我以人格保证，绝不偷看！”
梅韶年走进淋浴间，将他关在门外，然后插卡放水。
水汽开始在只开了个窗户缝的、近乎密闭空间里聚集。
放了两分钟，大盆都往外溢了，还是没等来合适的水温。想到上次在淋浴间发生了什么，梅韶年的心悬了起来。
应该不会，唐川都没进……来……唐川进来了！梅韶年庆幸自己还没脱衣服，他指着唐川大骂：“说好的以人格担保呢？！”
“我是鬼啊，”唐川哭丧着脸，“风一吹我就透门而过，我有什么办法？”
深吸一口气，梅韶年挥挥手：“转过去。”
“诶。”唐川乖乖应了，闭上眼，转过身。
梅韶年拿手指去试探了一下水温，发现可以接受了，脱衣服之前，他又扭头去看了一眼唐川，确保他正背对着自己，才捞起保暖内衣衣角，高举过头。
一瞬间，视线被遮蔽。
随着黑暗到来的是一股冷意，还有从下水道反上来的臭气。
梅韶年立即将手臂放下，重新拉好保暖内衣。
眼前不再是热气蒸腾的淋浴间，而是连灯都没开的窄小卫生间，他能看清，靠的还是从门缝里透过来的客厅的灯光。
而唐川，还一无所知地对着墙，闭着眼。
压低声音，梅韶年道：“唐川，我们又穿越了，不知道是哪儿，不知道有什么人，你注意点。”
唐川睁开双眼，转过身来：“我现在是鬼，你得担心你自己了。”
梅韶年眼珠子一转：“既然你是鬼，就穿墙去看看，给我探探情报。”
唐川依言飘了出去，还不到两秒钟又飘了回来，神色紧张，说话又快又急：“快！出去救人！”
“救谁？”
“别问了！快！”不光说，还上手来拉。
梅韶年被他拉得几乎是跌出卫生间的，手里还被塞了支马桶搋子。
客厅里的沙发上，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子正压在一位身形单薄的女性身上欲行不轨之事。
被卫生间木门撞击墙面的声响惊动，两个人都朝这个方向望了过来，眼里都是惊恐。
还有人！
女子怕是同伙。
男人怕是家属。
梅韶年紧握着马桶搋子对准男人的方向，男人却将尖刀抵上了女子的喉咙，低喝一声：“都别动！”
梅韶年僵在那里。
唐川想到什么，飘过去，用手试探地触摸了一下女子的胳膊。
飘……飘……飘过来了……女子目眦欲裂：鬼啊啊啊啊啊啊！
脖子上架着刀，她不敢动弹，身体却像触了电一样打摆子，不由自主地想躲避，被男人吼了句：“我说了别动！”
这，这是，看……看不见吗？女子心想。
“嘘。”唐川说。
接下来的一幕证实了她的想法。
唐川的手伸向她的脖子，触碰到皮肤那一刻，逐渐凝实，把她的脖子和尖刀隔开了一指的距离，而口罩男丝毫没有察觉。
梅韶年看得到，被唐川眼神示意，立即跑向厨房。
男子一愣。
现在客厅就他和女人在，大门就在几米之外，跑，还是不跑？
入室盗窃和入室伤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梅韶年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中拎了一把菜刀，又大又厚。
算了，没必要。他立即从沙发上跃起，奔向大门，拉开，用尽全力地逃窜。当梅韶年提着刀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顺着楼道一层一层下去了，梅韶年从楼道旁的窗户那里往楼底下看，没两分钟男人的身影就出现在单元门口，继而头也不回地沿着小公园的鹅卵石路逃出小区。
他只好回到女人家门口。借着室内透出的光，他看到大门白墙上的一堆小广告旁边刻了个符号，一个大的倒三角上方并列着四个小正三角。
看不懂，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梅韶年拿刀把图形刮花，还撕了些小广告，才走进去。
女子早在唐川的提醒下报了警，上网联系了24小时更换门锁的服务，此时正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唐川碰得到她，所以，她又是哪本小说里的主要角色？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脱身。梅韶年说：“该走了。”
唐川刚要跟着他飘走，被女人伸手拉住，祈求：“别走，先别走，至少，至少等JC来了……”人可怕，还是鬼可怕？人要欺负她，鬼不会。
我怕的就是JC来。来了我怎么解释？梅韶年眉头一皱。
“要不，你先回去吧。”唐川说，“我留下来陪陪她。”
梅韶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捏着刀尖把菜刀递还给她，在她一把握住刀把之后才松开手：“你要留在这里一个晚上？需要我明天来接你吗？”
“好。”
梅韶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沉默了一会儿，对女子道：“……能不能，借我20块打车费？”
女子愣了一下，才道：“好。稍等。”
趁她去卧室取钱，梅韶年才对唐川道：“是哪篇小说？”
“《偷身贼》，‘偷’了不止一回，是长期骚扰。”
“……我能骂句剧情恶心吗？”
“当然能。要是骂得不爽，我把作者手机号给你。”
女子出了卧室，两人立即闭上嘴。
她说：“我没零钱，给你一百行吗？”
“行，明天我来接他，到时候还你。”
梅韶年收了钱，帮她把大门拉好，这才离去。
晚上十点多，一男一女，一鬼一人无言对坐，又过了几分钟，JC来了。
出警的是两个年轻片警，出示了证件才进门，开始了解案情，一个询问一个记，但目光大部分停留在女人手里的菜刀上。
这位女士是个勇士。他们在心底赞叹。
JC来了没多久，换锁的就上门了，动作利索地把锁换了，拿钱走人。
等送走JC，已经11点了。唐川飘在沙发上，以为要和女孩子对坐整夜。
女人却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说话：“谢谢你。”
“不客气。”
“你是……鬼吗？”她犹豫再三，还是问了。
“是。害怕吗？”
“不怕。”
“我不信。”唐川笑嘻嘻，“刚才被我碰到胳膊和脖子，抖得不行呢。”
女人羞涩一笑。
这会儿她脸色不再苍白，一笑之下，眉眼生动。
好看。唐川心想。
“我叫崔喜，你呢？”
“我叫唐川。”
“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唐川双臂往沙发上一放，身体往后一靠，大爷一样：“我啊，我混社团的，特别凶，从南天门砍到蓬莱路。”
“呵呵呵呵呵呵呵……”崔喜被他逗乐了。年纪不大，牛皮吹得大。
这一夜，两个都没睡。和年龄相近的异性相处，恍惚间已经很久没这样了，让他想起了现实世界的同事小王，话就密了。
还是如唐川所料，对坐了一整晚。
唐川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想，穿越又开始了。唐钰还觉得我不动脑壳，这下要动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唐川的状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