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绪流（修改版）（棋魂）》天青澈然

8、第七章 访客 没有了进藤

　　没有了进藤光的日本棋坛显得有些寂寞。很多老一辈都期待着这位天才棋手有更出色表现，然而奈何世事难料。

　　进藤光十八岁那年从桑原本因坊手中接过了本因坊称号，一直自视甚高的桑原老师竟也露出难得的微笑。他一直都看好进藤光，从进藤光还是个院生时开始就是那样，果然，这个少年没有让他失望，如今他也可以是功成身退了，棋坛是新生代的天下了。

　　然而，进藤光二十一岁的时候，意外负于塔矢亮，失去了本因坊头衔，然后又传出他的病情，再然后是被棋院请退。得知这些消息，引退在家的桑原老师一下子老了很多。这个他所看好的少年，难道就这样匆匆离开围棋的世界了么？

　　除了桑原前本因坊之外，还有一个人对进藤光的离开很是惋惜，他就是于七年前主动引退的前五冠王塔矢行洋塔矢前名人。

　　或许，他的身份有些微妙。因为毕竟进藤光和自己独子塔矢亮闹出过那样惊世骇俗的恋情。虽然他不像自己的妻子那样激烈反对，但是，毕竟是一段不容于世的出格爱情，所以他虽不反对但也不赞成。

　　在世界各地做了几年业余棋手之后，近几年塔矢行洋回到了日本，深居简出，以棋会友。

　　他当然知道进藤光的事。这个少年也是他所看好的，是日本棋坛的希望之星啊。可是，除了一句世事难料之外，真的不知该感叹些什么。

　　塔矢宅。
　　塔矢行洋依旧在棋室里对着棋盘发呆。棋盘上孤零零地放着一颗黑子，似乎在等待对手的落子。
　　院子里水流潺潺，而他却是心潮起伏。

　　他想起了七年前的那局棋，想起了那个隐身于茫茫网络的SAI。

　　他想起了那天来他病房的进藤光。

　　“嗯……虽然我不下网络围棋，但我有个朋友在下网络围棋……他非常想和塔矢老师下围棋……在网上他的名字是‘SAI’，S、A、I，叫SAI……”

　　然后，便是那令他至今难忘的一局。时隔多年，却令他终生难忘。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SAI这个被称为“网络棋神”的名字，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而自己当初和SAI的那局棋，却是进藤光安排的！

　　而和他下完那局棋之后，SAI便从网络上消失了，再也不曾出现。

　　而如今，唯一与SAI有联系的进藤光也离开了棋坛，难道SAI这个围棋高手就这样石沉大海了么？

　　念及此，塔矢行洋忽然想到自己该做点儿什么。

　　于是，这天，进藤光的病房里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前五冠王塔矢行洋。

　　虽然依旧发着烧，但人还算是清醒着。塔矢行洋坐在进藤光床边的椅子上，眼神透着老年人特有的慈爱，看着这个曾被誉为“天才棋士”的少年被病魔心魔折磨得快没了人样。

　　“塔矢老师……”看到来人，进藤光有些意外。

　　“你好啊，进藤。”塔矢老师微笑着打招呼，眼神温和。

　　“塔矢老师，您怎么来了？”声音很虚弱，同时进藤光挣扎着想坐起来。
　　塔矢行洋阻止了他起身的举动：“进藤，就这样躺着吧，别逞强。”

　　看着这样的他，塔矢行洋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么好的苗子啊……

　　虽然明确自己来的目的，但真正面对这个如今孱弱的年轻人时，塔矢行洋也不知话该从何说起。当年进藤光为他和SAI的对局牵线的事，并不为旁人所知，所以今天他也是独自一人前来探望，想着和进藤光私下聊聊。

　　“……塔矢老师有事找我么？”看着塔矢行洋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进藤光先开了口。

　　“呃……进藤，其实今天来……我是想问问关于……关于SAI的事……”塔矢行洋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此行的目的，一边看着进藤光，等待他的回答。

　　“佐为？”听到这个名字，病床上的进藤光眼睛顿时一亮，但瞬时又黯淡。

　　“进藤，当年我和SAI的对局是你安排的，你也说SAI是你的朋友，”反正道出了目的，塔矢行洋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知道SAI的真正身份，而SAI也没有在网络上出现过……所以，想问问你，SAI……到底是谁？”

　　床上的进藤光保持沉默，塔矢行洋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进藤，能让我再和SAI下一局么？”塔矢行洋恳求，语气恳切。

　　进藤光缓缓侧头看他。如今的塔矢老师已经不比当初，岁月不饶人，鬓角已是斑白，记录着沧桑。

　　“塔矢老师，虽然……虽然我也很想让你和佐为下，但是……”说到这儿，进藤光声音有些哽咽，显示此时他情绪的极不平静，“但是……对不起……”

　　塔矢行洋不解：“进藤……”

　　“……塔矢老师……对不起……”进藤光似乎只会说这一句对不起了，他边抽泣，边道歉，却没有深入话题。

　　“……那……进藤，可以和我说说SAI的事么？”塔矢行洋退一步道。进藤光是唯一一个和SAI有联系的人，所以只能从他这里问到SAI的事。

　　“比如，SAI的真名……”

　　进藤光平复了一下情绪，抬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神游离。

　　“佐为，网络上的SAI，他的全名是……藤原佐为……”说到这个名字，进藤光的语气满是怀念与温柔。

　　“藤原佐为……”塔矢行洋缓缓重复。

　　“他是个爱棋成痴的人，只要有棋可下就高高兴兴的……围棋是他的生命，是他的一切……”进藤光眼神纯澈而透明，说起佐为的事，似乎眉角都透出些温暖的微笑，“……他把我领进了围棋的世界，一个连握子都不会的十二岁无知少年就在他的带领下走进了围棋这个黑白世界……”

　　进藤光只是说到这儿，没有再继续。塔矢行洋发现他眼角的微笑正缓缓退去，覆上一层淡淡的哀伤。

　　“藤原佐为，是你真正的围棋老师吧。”塔矢行洋淡淡地总结了一句，“他是个出色的老师。”一个从十二岁才开始接触围棋的孩子，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便成为了职业棋手，并且取得惊人成就，除了本人的天资外，不能不忽视他的老师的教育成功。

　　听到塔矢行洋的赞叹，进藤光侧头看他，微笑：“是，佐为是最出色的老师，一直都是……”

　　之后，两人陷入沉默。谁也没再开口。

　　许久之后，塔矢行洋起身：“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进藤，好好养病……”虽然这样说着，但塔矢行洋的眼中却满是担忧，这个年轻人……恐怕……

　　“塔矢老师，再见……”进藤光歪过头，向他道别。

　　走到病房门口，塔矢行洋的步子顿了顿，他缓缓转过身，又说了一句：“明子……给小亮说了门亲事，过一阵子就准备结婚了……”明子是塔矢行洋的夫人，也就是塔矢亮的母亲。

　　进藤光的心猛地一紧：亮——

　　塔矢行洋不敢回头看他的目光。

　　终于，“塔矢老师，请代我向他道声祝福……”进藤光轻轻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四散。

　　“……嗯，好……”

　　“吱呀——”门开了，“吱呀——”门又关上了。

　　一室恢复平静。

　　只听到泪水在脸颊上穿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