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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明月高悬,崇山峻岭。
月光拨开林雾,露出其中子子独行的身影,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袍角,让他莫名有种潮湿的幽清。
“宿主,北乘珺是不是在报复你?”006浅蓝的光团萦绕在北涂川周围,像一团自带的萤火。
北涂川从林雾里抬起头,声音尤显冷清:“你说呢?”
赤裸裸的报复啊。
就因为说他重,所以他就自己乘着改造版青鸾乘云而上,把他的救命恩人就这样扔在了山下,一只木偶妖要在守卫森严的仙山上穿梭,简直是举步维艰险象环生。
“那宿主你到底为什么气血加快?北乘珺也不重啊?”一把骨头架子有什么重量?
“一个月后就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黑是白的仇人趴在你背上,你也能泰然自若?”北涂川挑眉,片刻后冷冷补刀:“哦,忘了你没有背。”
006:“......”
它是没有背,但它竟然感到了心塞的滋味,所以他贴心的纠正了一下:“宿主已经过去三天,现在只剩下二十七天了哦。”
这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二十七天,北涂川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北乘珺的黑化值是多少了?”
“100%。”说到这里,006开始忧心忡忡,“他已经斩断了手足之情,主仆之义,理应开始降低黑化值,领悟天道了呀。”
怎么会黑化值居高不下,甚至有越来越疯狂的趋势:“宿主你怎么不劝着他点儿啊,反而还助纣为虐,你的任务可是让他消除仇恨大道飞升呀!”
你刚刚还帮他!
“你怎么不去?”北涂川冷嗖嗖的递过去一个眼神。
额,想到北乘珺扭曲的脸色,006一个瑟缩。
“在气头上劝只会让天道之子一起扬了。”北乘珺就不是一个能听进去人话的主,更何况还是疯了的北乘珺。
“更何况......”北涂川微抬起头,清皎的月色落在他眼角眉梢,显得他嘴角略有弧度勾起,“一把燃烧到极致的火焰,浇灭起来才会浇个透彻。”
不会有死灰复燃的时机。
006似懂非懂,忽然面前这团荧光道:“宿主!小心!”
一条条银丝在暗夜里骤然涌动,一瞬千里,锋利如剑,直取人咽喉,观其上灵力至少要金丹修士以上才能扛住一二。
这是九嶷山的护山法阵,被妖气所惊动,约莫是觉得一介小妖不值当动手,是以没有弟子前来。
“宿主!宿主怎么办啊?”006先急了,这木偶妖的躯体还是加班加点赶工特制的,一旦木偶妖躯体崩溃,对于郦朝皇太子殿下自然没有大碍,但再想捏造身份接近北乘珺可谓难如登天。
没有换命的咒术加持,以北乘珺现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疯狂,恐怕只是一面就会被撕个粉碎。
万里之外的蜃都,手撑在额边似是假寐的皇太子殿下眼帘微动,似有风起,吹动明黄的帐幔摇曳不定。
眨眼间那噬命的悬丝已近在眼前,北涂川待要往后退,然而后方悬丝闪烁亦是杀机四伏。
只差一厘,那悬丝就将勒入脖颈,叫这不自量力的妖畜身首异处。
木偶妖似是无力挣脱,只能接受命运,徒劳的抬起衣袖挡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的叮的一声,一股带着血腥的风席卷而来。
北涂川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只见那锋利的悬丝已经被斩成千千万万段,在银色的月光下肆意翻飞。
一缕长发在月下飞落,那是北涂川被悬丝所斩下的一缕长发飘然落入月下骨鸟之上的人影手中,那手骨清癯,似是一怔,而后猛地攥紧。
一只由骨架搭建而成的巨鸟从天边而至,那绝对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坐骑,非是人间曾有过的任何一只走兽。
森冷还带着鲜血,骨荏清晰可见,依稀能看出青鸾神鸟的模样,而在这骨架之上驼负人的位置,有着一个人的形状,那是双手双脚被缠缚的少宗主。
被刻意弯曲生生做成了一个人凳。
两团清幽鬼火在骨鸟眼眶中跳动,那是青鸾的神魂被囚禁在此。
这个诡异的造物让北涂川这样见多识广的快穿者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抽。
背叛了北乘珺的鸟都是这个下场,何况你这个直接抽了他骨的人呢?
坐在骨架之上的北乘珺银发如雪,手中把玩着一件精巧的物什,此刻朝他遥遥伸出一只手来,那手瘦削修长,甚至带着不见天日的苍白孱弱。
但不搭上去很有可能步这俩后尘被拆成骨架。
“上来。”北乘珺的声音含笑,捉摸不透喜怒。
北涂川很识时务的将手搭上北乘珺的手,那手沁凉几乎如有寒冰,握紧,跃上,而后分开,刹那交汇一触即分。
无人注意到角落里北涂川垂于身侧的那一只手微微一旋,一点光晕熄灭。
万里之外,蜃楼上,一阵风止,沙幔曳垂于地面,不再移动半分,涧余半出鞘的剑再度收回。
登上骨鸟,细看之下才发觉北乘珺手中正把玩的物什是一只长命锁,这锁通体由一方白玉所雕,雕工古朴自然,难得的是其上道韵流转,有眼力见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北乘珺摩挲此物似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往事,许久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着问了一句:“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这鸟背上只有用青鸾肋骨搭建的一张椅子,再者就是少宗主,北乘珺没有让他去坐,就是让他去北涂川也不愿意,因为同为背叛者他会心有戚戚焉。
当下垂手立在一侧,即便一身妖气在月色下也好似有仙人之姿。
可惜,不过是人面兽心罢了。
北乘珺无声捻了捻指尖,那里一片空无,似乎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一瞬他接住过什么。
“我无父母自然也没有名字。”北涂川坦然答道,其实是穿回来的太突然,还没有编好。
“人生一世,怎可无名无姓?”北乘珺哂笑,“你既是我滴血点化成妖,便由我送你个名字如何?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
“不知。”北乘珺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没有。
北乘珺兴致似乎不错:“像我原名应乘珺,万载之前天地灵机未绝,以飞升成仙者为君,寄我父宏愿,日后飞升上界,我少时以为是我父对我的寄愿,”他声音渐渐阴沉下来,“哪知原来是用我成我父宏愿。”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取一线生机,这方天地虽灵脉将绝,但并非全然无望,每隔万年,天生一息浩然清气,是为飞升机缘,这一团天地清气不为人所用,无法吸收,无法炼化。
天下修道之人苦心钻研数载,最后想出一个办法,将它寄予胎中,等着清气与胎儿融合,一同出生,再以天才地宝养之,待养好之后再剥出,其骨方可为人所用。
可怜可叹,他年少时自命不凡,自认为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我名取自我父宏愿,长宁则不同了,”北乘珺幽暗的眸光望向骨架中被做成人凳的男子,微微绽出一抹笑,“他的名字叫做长宁。”
长宁,长安宁,不求他飞升成仙,不求他名扬四海,只求他岁岁长,久安宁,与他可谓天壤之别。
一个是以身养骨的奴隶药材之流,另一个才是心尖上的宝贝儿子。
北乘珺攥紧手中的长命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反而能沉沉笑出声来:“你看,是不是得取一个好名字?几字之差,千差万别。”
“可是一味溺爱,修行不够,此刻便只能为俎上鱼肉,不是吗?”北涂川忽然到。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感谢他们?”他虽还是笑,阴霾却一点点压下来,压的人气息不畅。
“不,”北涂川摇摇头,“旁人给予的总能被拿走,一如这长命锁。”
这温润玉质的锁面上尚有鲜血未曾干涸,本是一件护身法器,明显是属于应长宁的。
应长宁被折成人凳,曾经北乘珺拿不到的此刻轻易落在了他手中。
“是了,我自己拿到手的才是我的。”北乘珺一抚掌,颇有感慨的意味,沉沉笑起来,“我曾得不到的东西,而今,都要一样一样的拿回来了。”
他似是思量片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就叫长命吧。”
“偿命?”这名字真的好吗?怎么听怎么不吉利吧?
北涂川眉头微挑,低声重复了一遍,他音色比北乘珺温润,听起来不觉得冷,反而有种宿命般的叹息令人心里无端一揪。
“杀人偿命的意思吗?”
“也好,”他停顿了一瞬,“可以。”
“怎么会这样想?”北辰君摇摇头,温柔一笑,将手中长命锁,放到北涂川掌中,声音愈发柔和,“你于我可是有大恩情,我必然要你长命百岁。”
似是觉得百岁还不足够,他缓缓道:“千岁、万岁。”
有我在一日,就必不会让你先走一步,因为我,舍不得。
长命锁锁长命,明明是一桩好寓意,但从他口中说出来,总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月下这木偶妖将长命锁攥在掌中片刻,轻轻沉吟,片刻后他忽的抬手,将那尚且藏着血腥的长命锁带上颈去,玉质的锁垂落胸前,在月下泛起莹润的微光。
他将手放在心前,如同握住了什么珍贵的物什。
那神色一瞬落寞,仿佛只是月下虚影,风一吹就散了个干净。
——
九嶷山山高千丈,亦有尽头,山间奇峰险峻,各色弟子穿梭其中,今夜山下只是淅沥小雨,山上却是暴雨倾盆。
修行者当然不惧这点滴雨水,化神以上雨避其身,其下弟子也各有法衣,以保不沾其身,之所以不限这雨也不过是想让弟子领悟天地自然生生不息与自身融会贯通。
九嶷云阙一间书房中,一双褐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的容貌不过二十许,然而眉眼间已有岁月沉淀昭示着他已不再年轻,身着一身月白襦袍,只要再持一书卷,就好似凡间文弱书生将要进京赶考。
第一面见到此人,绝计不会想到他便是窥天阁阁主应玄同。
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长宁。”父子连心,似是感应到什么,应玄同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不过片刻便有弟子进门躬身道:“宗主。”
“少宗主今日去了哪儿?”
“问道大会将近,少宗主今日便已动身,此刻恐怕刚到山下城中,宗主可要现在召少宗主回山?”
刚动身么?应玄同不禁皱眉,山下乃是九嶷山阵法之内,长宁熟知法阵应该无事。
再者他已是化神修士哪怕是用天才地宝和丹药堆上去的,年轻一代也少有敌手,那些能治住他的老东西也不至于同他一个小辈如此计较。
然而不知为何,他还是心神不定,这十分罕见,要知道以他如今已然大乘的实力,放眼天下也是前五之数,便是近些年来声名鹊起的郦朝皇太子殿下也毕竟年轻。
当今天下唯有青冥或可给他这样大的压力。
想到青冥二字,这喜怒不形于色的仙者也似有片刻动容。
是他来了吗?应玄同沉心思量。
“你亲自去将少宗主接回来,问道大会兹事体大,让他同我一道去。”
“是。”弟子恭敬应答,退了出去。
天边落下一道惊雷,九嶷仙山在云之畔,这一声惊雷恰好要落在峰前一株开的正好的梨树上,那树开满冷白的花好不灿烂,这一道天雷下去怕是满树花落,凄凉不堪。
这儒雅的宗主似是不忍,略一抬手,那惊雷便被悄然化去,只余一阵清风,梨树免受雷劈之刑,只被清风吹落几瓣残花。
应玄同紧蹙的眉微松,窗外的暴雨却在此刻落下。
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抚掌大笑声:“上天有好生之德,应宗主果然如传言一般悲天悯人!对这一草一木都常怀慈悲之心。”
这声音来的突兀的突兀,幽幽冷冷,似从雨中而来,又似从风中而来,从四面八方而至到让人分不清具体来处。
那股隐隐的不安终于在此刻落到实处,应玄同反而轻轻吐出一口气温和道。
“道友既能不惊动宗门至此,想是修为高深,想与本座论道何不下个拜帖,也好叫本座备好茶水,扫踏相迎。”
一阵风过,几缕梨花扑灭了烛火,应玄同缓缓回身,只见飘摇风雨之中,不知何时他背后已坐了一个人。
却没有坐在书房的凳子上,他身下有一个扭曲的人凳,细看那凳子竟有一张熟悉的脸。
“长宁!”应玄同瞳孔骤缩。
坐在其上的人一身雪白,衣袖翻飞中探出一只瘦的惊人的手,徐徐触上窥天阁的护宗法阵。
“爹爹,我回自己家来也要下拜贴么?”那人缓缓抬起头,语气温柔至极,似乎不解慢慢歪了下头,依稀还是数年之前那个天纵之才在向他撒娇。
然而那双冰冷的无瞳之目打破了这一切假象。
应玄同原本泰然温和的眸光突然紧缩,仿佛一根细针刺进心脏,藏在袖中的手也不由紧攥。
“珺儿......”他喃喃着这个时隔已久的名字,长长叹息,“没想到你还是跑出来了。”
大雨瓢泼,窥天阁弟子惊恐的发现护宗法阵忽然消失不见。。
“是劈在宗主院中的那一道天雷所致?”
“护法弟子,随我去看看。”
毕竟是大门大派,慌而不乱,很快就有护法弟子前去法阵各处关键所在探查。
“法阵完好!”“我这处也是!”“我也是,并无不同。”
护法弟子彼此报信,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一处,几名弟子结伴而行,拨开云雾,却忽然被正中一道灵力拍了出来,他们修为俱是不俗,却依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弟子腿上更是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小心!”
“何人?”
最后这几个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一个向前一步:“在下窥天阁内门弟子玄肆,乃是宗主座下十七弟子,敢问阁下是何人,可是误入了我窥天阁?”
他这话说的就很有技巧,明知自己打不过,也不说擅闯,只言误入给别人台阶下,又搬出师长,意思是我虽打不过你,可我可是有靠山的,望你好自为之。
迷雾被灵气打散,只见暴雨之中一男子立于树梢。
玉簪墨发,眸若寒星,迷雾一般引人驻足,又引人窥探。
他没有看向这些弟子,一双漆黑的眸子只沉静的望向远处,不知为什么,玄肆下意识就追随着他的目光往那处去,似乎追随顺应他的目光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
远处那是宗主所在之地。
玄肆来不及惊讶,忽然耳边响起淡淡一声:“偿命的人。”
他一愣,在那灵气抵达眼前一瞬方才意识到这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他是何人?
偿命的人,偿谁的命?为谁偿命?玄肆心念急转,复又惊骇的想到他已是这年轻一代的翘楚,然而这年轻人竟能在他不知不觉间欺身而近。
这天下有谁能够做到呢?又有谁能够在这个年纪做到?这些都不是他该想的事情了。
暴雨如注,却洗刷不净北涂川袍角的一点血色。
修长的手在半空中捏出一个诀,灵气乍现,只是瞬间衣袍便光洁如新,一丝血色也无。
这般灵力绝非一区区筑基小妖所能拥有,可惜这里已无人能看见。
006在他身边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实时展现出另一处斗法的画面。
北乘珺毕竟距离大乘期还有一线之差,再加上应玄同老谋深算还是在九嶷山上,一时之间竟被死死压在下风。
“天道之子应该一开始去捡软柿子李寒修捏啊!怎么一开始就找上应玄同了。”006欲哭无泪,它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总之剧情就变了。
“宿主!你怎么不去帮忙?”它转而把希望放在北涂川这里,“现在正是北乘珺需要支持的时候,正是让他感受到爱和支持的好时机啊!”
北涂川靠在树梢掀起眼帘:“筑基帮什么?”
“帮他摇旗呐喊然后被随手一道灵气拍成木偶饼吗?”
006:“.......可是你是大乘期啊!”
“暴露实力然后被他弄死应玄同之后下一个就是我?”
北乘珺的性格绝不允许有威胁的人在他身边,隐瞒身份更是不能容忍,他知道以后下一个暗杀名单必定是自己。
“那就这样看着天命之子输吗?”006不敢看,北乘珺身上已经出现多处伤势,修仙之人并非近身搏斗,一般是不容易出现真身受伤的情况的,一但出现只能说局势危急到极点。
“他不会。”北涂川笃定道。
“再说他更怕我背刺吧。”
所以启动阵法将他和应玄和封禁在里面,窥天阁长老弟子皆不可入内帮应天和,他也不能进去帮北乘珺。
“没有用的,他现在,不会信任何人。”北涂川缓缓摇头。
这是一只困了三百年的野兽,想要融化这只困兽的坚冰和仇恨除了最滚烫的热血别无他法。
“那怎么办啊?”006蔫吧了。
“没关系,我会让他再信我。”他神色平静而笃定,让006不自觉安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宿主非常可靠的样子。
这场争斗耗费了整整三日,除了北涂川没有人知道结界之中的情况。
只知道一开始大雨倾盆,而后那雨水竟渐渐染上一股血腥之气,降落在窥天阁山顶,然而这雨水没有润泽山上草木,反而被这雨淋湿到的草木竟刹那枯萎。
第三日的清晨,赤红的朝阳如被血染就一般从天边升起,骤雨依然不停。
但这一次落下的鲜血跟以往每一次都不同,它不再携带着剧毒所落之地寸草不生,反而大雨所落之处草木疯长,灵气充裕,于修仙者极有裨益。
“是宗主胜了吗?”
“是宗主降下甘霖吗?”
这三日对于所有窥天阁弟子来说都是折磨的,窥天阁誉满天下,宗主更是天下仙道魁首般的人物,为天下所敬仰,从未受过如此挑衅,而他们竟连与宗主交手的是谁都不知,更无法插手分毫。
初时弟子自然为这天降甘霖欢欣鼓舞,但是很快便有人发觉不对。
先发掘的是应玄同的亲传弟子:“这、这雨怎么有师父的气息.......”
而后不知是谁凄厉的嘶喊:“这是宗主的血......”
“是宗主的血......”
窥天阁弟子一生中有两次最恐惧不安的一天,一次是三百年前窥天阁引以为傲的少宗主修习禁术入魔杀戮无辜叛出窥天阁,令窥天阁遭天下嗤笑。
好在宗主大义灭亲才让窥天阁屹立不倒,另一天便是今天,满山满宗尽是宗主的血,他们却无法打开结界,更无从得知结界当中宗主是死是活。
北乘珺抬起眼,轻声道:“他赢了。”
即便赢的异常惨烈。
006望过去,实在不明白宿主为什么说北乘珺赢了。
波涛汹涌的黑雾魔气与应玄和的灵气正在死斗,北乘珺已没有人形,鲜血如雨从他身上滴落,一头长发尽数被血染红。
应玄同身畔法器震荡不休,他自己身上也隐有伤处,但远不如北乘珺严重。
“珺儿,我原想着去蜃楼见你,既然你早一步回家那便在家里留下吧。”他儒雅的眉眼平静宽和,似乎当真是个无可奈何的慈父。
毕竟和其他几位分食剩下的仙骨怎么比得上自己一人独吞呢?
北乘珺嗤笑一声抬起手,他的手臂血肉不存,已经到了极致,这时候应玄同也不再苦苦相逼,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他抬起颤抖的手,拢起了沾血的长发,扯了扯嘴角。
这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没有任何的问题,应玄同也没有阻止。
直到一道细细的裂缝出现在应玄同眉心,极细,细的简直像发丝,但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出现在了锁骨,肩胛,一直斜劈到腰际,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简直像有人拿着刻刀在他的身体疯狂的雕刻。
起初只是渗,像红色的露珠从裂缝边缘沁出,一颗一颗,但下一秒,所有的裂缝同时张开,鲜血喷薄而出——
无数道血线从他身体各个方向飙射出来,在空气中画出放射状的轨迹,溅落在他三日前悉心呵护过的那树梨白上,将一树的白染的猩红。
北乘珺抬手将长发从衣领处剥出,那其下是一片森森白骨。
“您忘了吗?爹爹,我可是您的亲生子嗣。”
“他用了血咒。”北涂川道破天机。
修行者诞生子嗣极为容易,邪修魔修常常用子嗣牵连寻找或是暗害血脉相连之人。
北乘珺在还未破镜大乘时便放弃李寒修直抵九嶷山,是因为他想凭借血咒反噬应玄同。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应玄同之所以全身裂开是因为北乘珺同样承受了这种苦楚。
他对自己动手将自己活生生——
北涂川垂下眼,有那么一瞬间006以为他在不忍,但也就只是那么一瞬间,天边雷云聚集,声势浩大,北涂川就动了。
方圆万里的云海像是被无形的道意的手搅动,开始缓缓旋转。
初时极慢,随后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个覆盖千里的巨大漩涡,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但那不是普通的雷霆——雷声里带着某种韵律,像是天地规律蕴含其中。
“这是什么?”
“是雷劫吗?”
“是谁在渡劫?”
“宗主吗?”
“不,不可能,天地已经没有飞升的可能,宗主已经是大乘了啊!”弟子们开始惊惶,开始寻求长辈长老的答案,可是没有人,没有人能给出任何肯定的答案。
很快出现的虚影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那是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却不是应玄同的法相,那是一尊黑影。
面容模糊不清,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黑暗压抑和恐惧蔓延其中,所有看见的人心生恐怖——因为他们在那张脸上,看见了自己最恐惧的人或者物。
能进入窥天阁的一般都是天之骄子,但此刻这些天之骄子都在崩溃,四散逃离,有的七窍流血,有的血肉崩解,还有的四肢毫无征兆的凋落枯萎,仿佛植物一般进入枯荣。
这绝不是正道破镜时会有的,有一个他们所不知道的魔头正在窥天阁证道。
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这正是天道之子在破镜,他心态扭曲可见一斑。
正在北乘珺破镜这一刻,北涂川忽然抬起眼,身形如风一般闪身进入一旁的山林。
莽苍山林,今夜无月,只有轰隆的雷鸣,后山瀑布流水掩盖雷声,茂盛草木之中似乎有微弱的破风声响起。
“咻——”剑峰颤动,似有什么东西被剑气灼伤。
一道模糊的虚影从草木之中出现,他虚浮不堪,形容极为狼狈,眉眼间的儒雅早就不见踪影,只有一派阴沉冷厉,因为躲闪不成顺势摧毁周边一片花木,哪里还有前两天怜惜草木的慈悲为怀。
“谁?”
应玄同扫视四周,这样誉满天下以冷静儒雅著称的人也有这样惊弓之鸟的时刻,实在忍不住让人想多欣赏一下。
可惜应玄同没有表演的心思,见人不出他冷冷道:“不想应乘珺竟然也有同谋?此人生性狠毒连亲父也能诛杀,我劝阁下还是早做打算弃他而去的好。”
夜色幽幽,无人回答,几乎要让他疑心自己方才当真只是多虑了。
这一缕残魂眼中生出惊疑,然而北乘珺的压力让他无法继续在这里耗着,转身就要换个方向再度离去。
又一道灵气骤然挡住他的去路。
应玄同愠怒,他要尽快离去,不能再耽搁时间 ,当下袖袍一振,方圆数丈之内的草木尽数被移平。
终于林中显露出一隐隐约的身影。
“妖?”应玄同的声音惊疑不定。
“筑基?”
不,不对,如果只是筑基刚刚他袖袍一振之下早已灰飞烟灭。
他虚眯双眼,勉强定住心神,仔细打量来人。
这小妖样貌只是略显出众,唯有周身气质极为不凡,还有剔透的眼深邃透彻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竟想不出来。
他是仙道魁首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记不清了实数正常。
“我乃窥天阁应玄同,此番为我三百年前为祸人间的那孽障所伤,此事天下人尚且不知,我需得尽快赶至蜃与之商议对策,还请道友让路。”
以他的身份能说出这段话也是极为客气,可惜,来人不为所动。
“你不等等你儿子吗?”北涂川突然开口。
“什么?”
“听闻应宗主最疼惜幼子,我以为你会把应长宁一起带走了,怎么就自己落荒而逃留下应长宁生不如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笑的,但嘲讽更多,应玄同这样脾气极好的人脸色也骤然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应玄同突然发难,一股霸道无匹的灵气直冲北涂川而来,以大乘期的实力一掌下来他便会死无全身。
但这霸道的灵力却只是虚晃一枪,在堪堪触及北涂川长发时便猛地散开,整个残魂猛地朝后退去。
从这里看也知道他是有多虚弱,往日里横行无阻的人竟然要靠这种把戏来死里逃生。
实在好笑。
应玄同眨眼间便退去数丈之远,心下正稍稍放松以为自己死里逃生,不远处的树丛里忽然慢慢踱步出一个人影,正是北涂川。
他没有用剑,也没有用任何法器,只是平平静静的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线条匀称,平和的将他的残魂一掌斩开。
在最后一缕意识即将消失之际,应玄同忽然记起他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前!
“你是、你是——”
他的声音在刹那间扬起扭曲,像是有太多的不理解,怨恨,愤怒掺杂在其中。
但他没有喊出那个名字,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束缚着他,不允许他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他的身体还残留在北辰君的手中,一缕逃脱的残魂在此刻即将消散,浓烈的不甘驱使着他,在这一缕残魂即将消散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依旧不肯放过。
“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没了我,下一个就可能是你——”
最后一缕声音消散在天地之间,仿佛从未来过,再通天彻地的人最后结局不外乎此。
北涂川垂下眼,他的手上没有任何鲜血,但他还是下意识擦拭了一下,他本身爱洁成癖,这是他下意识的姿态。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微微勾起嘴角,声音平静幽微,恍若叹息:“我当然知道。”
应玄同的残魂带着不解却再也没有机会问出。
等待最后一缕声音也消散之后他才抬起头,远处劫云已经散去。
北乘珺成功破镜。
远处冥冥之中,北乘珺朝此地投来一眼,似乎窥见了这里的小小波动,又似乎没有。
一息过后,那一缕目光离去。
清夜的长风吹佛一滴露水,仿佛是谁未尽的话语,将诉未诉。
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道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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