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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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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越下越大,北涂川回到仙驿时夜色已深,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房间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那密集的窃窃私语透露出一股不祥的意味。
北涂川眉头微蹙加快脚步,一把推开门,刹那间一股腥甜味扑面而来,地上横陈着数具尸体,那尸体死法极其诡谲,尸身上长着无数滑腻的舌头,此刻正有无数怨毒的声音从那些舌身上发出。
北涂川对这诡异的一幕却只是略看了一眼,便飞快朝着窗边的人走去:“你——”
他的手似要伸向窗边人影,却又在近在咫尺时僵住,北乘珺仍坐在椅上,隔得近了才发觉窗边正站着一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把头颅伸了进来。
北乘珺的手正从那人喉舌间取出,淋漓鲜血从他修长削瘦的指尖嗒嗒滴落。
那人身着窥天阁服饰,似乎是内门弟子,修为深厚因而还剩了一口气,一双眼撑到极致,血泪正从眼角往下淌,惊恐的发出最后三个字:“少、少宗主......”
北涂川修长手指距离北乘珺只有一寸之距,瞎了眼的人却似乎敏锐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因杀戮而挑起的兴味唇角缓缓下移,昭示着他的不快。
“小心!”北涂川停住的那只手再度往前一伸,侧身挡在北乘珺身前,一股妖力打在窗边那窥天阁弟子肩上,只见他手中掉落一只玉牌。
淡青色的烟尘从玉牌上飘浮而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飘向近在眼前的九嶷山。
“是传讯符。”北涂川稍稍松了口气,蹙眉道,旋即转过身来:“你没事吧?”
北乘珺垂着眼看着北涂川攥在他手臂上的手,这木偶妖定制的躯体并不如何打眼,但兴许是内里的灵魂实在过于出众,这手也清隽好看的紧,抓的太紧能看见隐约浮现的青筋,护他在身后的动作一派行云流水。
似是做过千百回。
北涂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才惊觉自己紧攥的手掌,眼睫急颤,如梦方醒般撤了手去,躲瘟疫般避之不及的后退半步。
刚刚莫名消下去的那点阴霾再度涌起,北乘珺嘴角那点弧度仿佛凝固。
北涂川避开北乘珺的眼,从袖口抽出一张帕子,扔在北乘珺膝上:“自己擦。”
转而避开眼去看满地尸体,那些渗人的舌头还在窃窃私语,发出扰乱人心的魔音,一般修为不济之人只是听见恐怕都要道心崩溃。
但这个明面上只有筑基期的小妖却能泰然处之,如何不让人起疑?北乘珺狭长的眼睛闪烁过一缕寒光。
舌头刺破身体流下的鲜血已经将整个地面染红,北涂川眉头折出一道忧虑的痕迹,他杀的人太多了。
魔性太深,如此这般下去恐难成大道。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他两指并拢捏决趁夜色将尸体运出屋外,扔到僻静巷子里,在运送时那些舌头还在口吐人言。
“嘻嘻嘻真好看!”
“嘶嘶下贱妖物都是淫/秽玩物!”
“啊——”
那些舌头突然尖叫着齐齐断了一批。
北乘珺坐在窗边,沾染血腥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那些胆大包天的舌头瞬间噤声,犹如被人连根拔了。
运完尸体再施法用院中古井的水清洗地面,大能一个清洁咒就能让房中焕然一新,但谁让他只是个修为浅薄的木妖呢?
等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些,回过头发觉北乘珺还坐在窗边,脸上、手上仍溅着血,一滴未擦。
天命之子生的极好看,清俊至极的一张脸天然出尘,此刻满脸血腥竟有种诡异的艳色。
“怎么不擦?”他语气算不上好。
北乘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好脾气的人竟然敢对刚刚大开杀戒的他这么说话,半响他反而低低笑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瞎子自己擦?”
虽然是笑但比不笑更加渗人。
你杀人的时候也没见你看不见,一手一个不是又狠又准吗?
北涂川沉默了一刻,还是从他腿上取了帕子引了清水沾湿后给他擦拭。
溅落的血迹已经干涸需要细细擦净,北涂川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丝帕触碰到北乘珺脸侧,他指尖的温度也轻易将丝帕捂热再传递到北乘珺额角。
似乎为了让他擦的更干净,北乘珺微微仰起头。
时隔三百年,他再一次细细的打量这个人,三百年风霜让他每一寸骨骼都散发着冷意,像是时刻会长出冰凌将人刺个透穿。
北涂川的手动作不由放轻。
“不是避我如蛇蝎吗?怎么不跑反倒来帮我处置尸体?”北乘珺冷不丁开口,语气似讥似讽。
“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必然是他们冒犯了你。”北涂川自然而然的回道,话出口他忽然惊觉什么似的,细细擦拭的动作猛的一僵。
食指攥紧丝帕,突然加重了些力气在北乘珺脸上一擦。
“再说你我如今命运一体,我只不过不想被你连累罢了。”
他胡乱擦拭让北乘珺整个脸都一瞬扭曲,眼看擦干净了顺手就将丝帕扔到盆里,转身欲走。
身后忽然涌来一股漆黑的魔气将他往后一扯,北乘珺保持着被他胡乱擦了一脸的动作,语气猛地下降至冰点,愠怒道:“你想死?”
北涂川霎那间动弹不得,浓郁的魔气将他定在原地,不受控制的往北乘珺的方向去,他尝试挣扎了一下,没有任何用。
北乘珺无瞳的眼冷冷的压在他身上,掌心漆黑一团的魔气跳跃着,那魔气似火焰随手一烧,北乘珺手上的斑斑血迹轻易化作了一股青烟。
让刚刚为他细心擦拭的北涂川神色一凝,唇角紧抿,竟似有一丝狼狈。
似在懊悔,自己刚刚在做什么?这种魔头怎么会处理不好这么一点小事?
“我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北乘珺徐徐靠近北涂川,讥笑着重复了这句话,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弧度愈发扩大,“你怎么知道?嗯?”
北涂川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北乘珺靠的愈发近了,却忽然眉头一皱,似嗅到什么,右手成爪猛的一抓,放在门口的纸包被一团黑气吸卷猛的落入北乘珺手中。
“你带了什么回来?”
“住手!”
打定主意不再开口的人忽地伸出手去,竟在刹那间几欲挣脱束缚去抢那物,但他一个筑基期的小妖如何能抢得过将要灭世的大魔?结果不出意料的落在了北乘珺手中。
“我倒要看看你带了什么回来。”
苍白消瘦的手指轻而易举的挑开精巧的纸包,目盲似乎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影响。
在纸包拆开的那一瞬,一股清幽的香气浮现,那是一种淡白色的小巧糕点,舒展的躺在几片九嶷山特有的宽叶竹上。
北乘珺面上阴冷的笑有一瞬凝滞。
昔年他被追杀流落人界,虽已辟谷,但既无修仙飞升之执念,便也放开此欲,常与北涂川品茶论道。
北乘珺嘴很刁,尝遍人间珍奇最后还是想念九嶷山下的竹米糕。
其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想念那滋味,还是舍不得年少不知愁的一点时光。
他只是随口提过一句,后来的某一日,北涂川便亲手学着做了送给他,为了学做那糕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子苦练了一个月。
“乘珺,我是个无法修行的凡人,不能带你御剑回到九嶷山,只能做些这个,竹米和岩蜜是从九嶷山下运来的,你尝一尝好不好吃?”
他没有修为,能力有限,却始终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一刻不忘,将一颗冷冰冰的心硬生生捂热到滚烫。
北乘珺鼻尖漫上酸涩的情绪,他就着北涂川的手吃下了糕点,点点头:“好吃。”
又重复了一遍:“好吃的。”
那一刻他突然想,他不怀念九嶷山上的时光了,九嶷山不再是他的家,从这一刻开始,这里才是他的家。
这个人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后来他才发现他是没有家的,父母是兄弟所在的地方不是他的家,北涂川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他的家,这千万里的山河无一处不是他的炼狱。
阴冷戏谑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只有一点鬼火在他梧桐的眼眸里闪烁,他一寸一寸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掌心黑色的魔气翻涌,那上好的糕点混合着竹叶一并化作一地灰烬,从他削瘦的指缝间滑落。
北涂川眸色发紧,反而扭开头去,反唇相讥道:“我是为我心仪之人买的,云柚糕坊名声遍传天下,喜爱之人如过江之鲫,岂是你一人所钟情?怎么?名扬四界的魔头也如此自作多情么?”
他这话说的毫不留情,语速极快,半点亏也不肯吃。
北乘珺手边最后一点糕点也化作灰烬,一字一句重复起北涂川的话,危险的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你说我,自作多情?”
这话像是戳中了北乘珺的痛点,一瞬间他语气阴沉的快要滴下水来。
北涂川喉结滚动,待要再说些什么,窗外忽然传来轰地一声,嘹亮的青鸾啼声响彻天地,远处数道剑气划破长空,锋利的几乎要将长夜一剑斩断。
“青鸾鸟引路!是少宗主!”深夜被惊醒的修士和妖怪来不及咒骂反而一声惊呼。
“出了什么事?竟然劳动少宗主亲至!”噪杂的声音响彻长夜。
雨夜里被斩断的舌头在青石砖间蹦跳,翻滚,像一尾尾死而不僵的鱼,发出窃窃私语的诡异声音。
“嘻嘻嘻,少宗主来了!”
“少宗主!”
“嘶嘶嘶阿兄!”
“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