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尾声(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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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玄整军攻打天都，一路民心所向，势如破竹。
大军驻扎在天都外的那一晚，巫玄正在幄帐里准备休息，突然，一支黑色长箭从外面射进来，自他面前擦过，穿进了地面。
巫玄往外看去，只见一道黑影掠过，速度并不过，似乎是有意在等他。
他没有迟疑，直接掀开帘子追了出去。
这次那个黑袍人并没有一触即走，而是走走停停，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他跟了上来。
巫玄一直跟到了一个山洞里，只见里面歪倒着一个人。
那个人气息奄奄地倚在石壁上，头发披散着，被血迹黏成了缕，身上盖着一件黑披风，身下还有鲜血不断流出。
黑袍人站在他旁边，沉声道：“我把他带来了。”
那人这才勉强抬起头，虽然脸上带着血痕，但巫玄还是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天枢，曾经风光无两的大祭司。
巫玄倚在石壁上，讽刺地笑了笑：“你也有今天啊。”
天枢虚弱地道：“……你恨我，是因为缙云咳咳咳……”
血丝顺着唇角流下，他缓了好一会才道：“可我不觉得我错了。”
巫玄冷哼一声：“那你找我来做什么？”
“……戏从权在天都布下陷阱，想要和你同归于尽，我知道怎么破解……”他看了一眼黑袍人，黑袍人从怀里拿出一张卷起的牛皮纸，扔给巫玄。
巫玄伸手接住，上面画的是一个很复杂的阵法，一旁标注了如何破解。
他目光送上面扫过，而后问天枢：“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和戏从权商量好了，专门跑来骗我的怎么办？”
天枢：“……你可以拿去给缙云看，这些东西来自于久远的年代，他一定知道。”
巫玄：“你不如说说戏从权。”
戏从权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除非他和黑云有勾结。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露出过破绽，直到前不久突然发难。”
似乎是为了让巫玄更信他，他接着说：“我从来小心权衡，只为了九州黎民，虽然我至今觉得缙云不该存在，但如今看来，还是戏从权更为危险……”
“对，你确实很会权衡。”巫玄道，“当初次妖南下，把他推出去的是你，想要鸟尽弓藏的也是你。”
天枢又咳嗽了起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没多久可活了，你信我一次又有何妨？”
巫玄并不是信不过天枢，而是信不过戏从权：“你逃出来了，焉知戏从权不会改变阵法？”
“他以为我死了。”天枢道，“我从前派人刺杀你，是为了蛊神，现在杀你，只会便宜了戏从权这个奸佞小人。”
巫玄看他有气进没气出，估计也快死了，就把那东西收进了衣袖里：“我会便宜行事。”
天枢脸上露出安详的神色，而后头一歪，昏了过去，手也滑落在地。
黑袍人上前查看，道：“死了。”
山洞内确实只剩下两个人的气息，这个叱咤天都多年的大祭司死在了一个山洞里。
黑袍人把天枢背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我不会再杀你。”
巫玄看着他们离开，而后一个人回了军营。
他把那张图放在地图上，对兵力分布重新做了调整。
两个时辰后，巫玄带领五万修士进攻天都。
天都被围困多日，败局已定，巫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了进去。
进入城门后，他也立刻看到了那个阵法，按照天枢所给图纸，一分不差地落在天都的地下。
他破了阵，一路畅通无阻，直捣黄龙。
王宫内已经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乱跑的宫人，巫玄带人直逼奉天殿。
在那里，他看到坐在王座上的三皇子齐晃，还有站在一旁的大监戏从权。
齐晃较之上次见面已经年长许多，胆识却是一点没长，坐在那里瑟瑟发抖，金光灿灿的王座，硬是让他坐的无比窝囊。
戏从权看着一身血气，冲进大殿的修士，不仅不慌张，还对他们笑了笑：“你兴师动众清君侧，是想要天子之位吗？我可以给你。”
巫玄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怪异：“我更想要你死。”
“哦？是想要我死，还是要你师父活？”
巫玄呼吸陡然一紧，这段时日的一切，畅通无阻地攻入奉天殿，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除非天都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别处。
巫玄几乎不敢再往下想，他怕自己再想下去就会崩溃。
戏从权看着他绷紧的下巴，很满意地笑了：“我说过，我和缙云的事，你插不了手，我们之间不应该隔着任何人……”
“他在哪？！”巫玄怒喝一声，突然冲上前掐住他的脖子，“你究竟是谁？！”
齐晃被吓得连声尖叫，从金碧辉煌的王座下摔到地上，蜷缩进角落里抱起头来。
戏从权却依旧很淡定：“你不会找到他。”
他说完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身体从巫玄手中滑落，最后化作了一缕黑气。
巫玄什么都没抓到，只能看着他从面前消失。
这时，一名修士冲进来：“大将军，仙师，仙师不见了。”
巫玄抓住他的衣领：“什么叫不见了？他去哪了？！”
那名修士懵了，只道：“是，是陈将军让我通知您的，就……就是不见了。”
巫玄现在很想把王宫都给拆了，可他知道这样是没用的。他闭上眼睛，数了数自己的心跳，再睁眼时又是一副处变不惊的神色。
修士看愣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那，那……”
巫玄：“所有人驻守天都，清理余孽。”
他说完就匆忙离开了，往雍州而去。
身后一群人都懵了，想追却又不敢追。
巫玄这时候其实不应该离开的，至少应该再多交代几句再离开，可他等不及了。
他很清醒，如果没有缙云，眼前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出去。
一路上他尽量让自己清醒，去认真分析现在的形势，根据方才的话来看，戏从权只是黑云的一个分/身，他的真身曾在冀州外出现过，后来逃脱了。
缙云原本坚持去天都，后来却突然去了雍州，而且一直没做任何多余的事，只在攻下雍州后才突然走了。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可他觉得不论怎样，黑云的目的都是锁山河……锁山河，青州，荆州，冀州……那么只剩下一处——雍梁交界。
巫玄有一种诡异的直觉，缙云就在那里。
刚来到雍州边境，巫玄就看到火急火燎跑过来陈千星。
陈千星看到他崩提多激动，连忙喊：“师父找不到了有人说看到他往南走了但是不确定我也是来碰碰运气你有线索吗？！”
等来到巫玄面前，他刚好把话说完。
巫玄把他搭在身上的手拨开：“我不知道，让所有人散开，找。”
“这分明是出事了啊。”陈千星心想，不由得更没底了，只能对身后喊，“找，快找！”
巫玄没有一句话，只转身也开始到处寻找起来。
陈千星跟在他身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很不稳定，只是在强迫自己冷静。
他们找到一片树林里，陈千星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不知道。”自从缙云恢复后，就把他们心头牵连的丝线阻断了，他不知道缙云在哪里，可他至少还能感受到那条线的存在，“他还在，我能感受到。”
“那，那就好。”陈千星心里五味杂陈，“我们一定能找到……你怎么了？”
巫玄突然停了下来，眉头紧锁，似乎在感受什么，而后突然朝某个方向跑了过去。
陈千星：“哎，你去哪？！”
巫玄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去，他感受到了，缙云把他们的联系重新建立起来，可是他也能感受到缙云的气息很微弱。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确定缙云一定和黑云交了手，而且缙云现在需要他。
等他不管不顾地跑过去时，只看到江水暴涨数丈，黑云和缙云身处其中，似乎在纠缠不休，又像是在互相抗衡。
缙云衣衫已经被江水打湿，洁白光滑的下巴上带着鲜血：“到此为止了。”
黑云没有反抗，任由身体逐渐消散，他突然抓住缙云的手，唇角带着笑意道：“有你陪我，我心甘情愿下地狱。”
巫玄想要去阻止，可那样涨到空中的江水突然被两道灵力裹挟，快速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漩涡。
江水源源不断上涌，周围林木受到波及，纷纷断裂。
“缙云！”巫玄用裂魂剑挥开砸过来树干，江水越卷越多，他却被越推越远。
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看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缙云，几乎要哽咽起来：“你答应过我的！会回来的——！”
他一剑挥开气流，竟往前迈了一步，而后只觉浑身一轻，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他好像进入了某种天道法则之外的境界。
眼前景色越来越模糊，逐渐归于虚无，他看到了永远灰沉沉的天，漫无边际的彼岸花，花海尽头的奈何桥……这里是，地狱。
彼岸花海之中，他看到了自己孤寂的身影。
一千七百年，缙云在九重高塔中静待机缘，他在彼岸花海中……做了什么？
为何不肯转世？
他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非做不可……
心头的那一点联系陡然断裂，耳边呼啸的风声再次响起，江水跌落下去，一缕黑雾湮灭于天地之间。
巫玄在混乱中伸手去够，却只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衣角，他双手颤抖着把那具身体抱进怀里，却只能感受到怀里那个人正在一点点远去。
巫玄落到地上，他双手颤抖着去摇晃缙云：“师父，师父，你醒醒，醒醒！”
缙云撩了一下眼皮，最后只睁开了一条缝，恰好能把他装进眼睛里。
巫玄看到他瞳孔溃散，手掌下的身体也已经脉搏全无，一股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让他喉头梗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哭。”缙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可还没碰到就无力地掉落下去。
巫玄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按在脸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声。
缙云笑了笑：“……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但我……”
他唇角的笑意更浓了，手却冰凉到了极点：“……但我其实，真的，很……喜欢你。”
缙云心中有愧疚，才苦苦撑到现在，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说完之后沉重的眼皮就撑不住了。
他脸上残存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眸子里装满了巫玄的模样，一如初见。
那个对他说“我想让你活下去”的少年。
其实，早就心动了的。
江水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下来，周围只剩下清脆的水流声，方才的一切仿佛不过一场灾难。
不知过了多久，巫玄才抱着缙云站起来，他眸光黯淡，穿过不知何时聚集的人群，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缙云，我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尾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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