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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若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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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
覃飒辗转难眠,索性披件睡袍走到窗前欣赏天地间被妆扮成皓然一色的过程。
“给,这样会更有情趣。”不知什么时候娄格也醒了,她递过一杯红酒。她也跟覃飒一般装束——披着睡袍,腰带松松垮垮搭在腰际,看上去慵懒而迷人。
覃飒与娄格应邀专程千里迢迢赶来参加好友薛雷与她的神秘老公的正式婚礼,这个雪夜却让她们无眠。娄格发现覃飒神情有些凝重,内心便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她跟覃飒碰杯示意两人干一杯,之后两人便专注于窗外的风景,彼此间再没有任何交流。
从所处的21层楼俯视下去,参天雪松小心地擎着晶莹剔透的雪,迎着灯光隐隐闪闪。就这样,娄格与覃飒站到了天亮,外面逐渐忙碌了起来,环卫工人开始清理路面。
薛雷的婚礼在五星级商务酒店麒麟皇冠举行,从停在门口的豪车可以断定,今天的来宾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覃飒与娄格远远看见薛雷着一身火红的婚纱,层层叠叠如同怒放玫瑰。浓妆艳抹、烈焰红唇,笑靥如花与来宾拥抱行礼。此时此刻,银妆素裹的世界显得有些失色。
这时一辆纯黑色的奥迪A8缓缓驶入大家视线时,在大厅正门口忙着迎宾的薛雷与新郎马上迎了上去。
来者正是薛雷的顶头上司耿强及其夫人孟维。耿强西装革履、福态尽显;孟维则身穿传统的旗袍,着淡妆,朴素大方又高雅妖娆。她妩媚地笑着向众人点头示意,正所谓百美不如此一媚,艳冠群芳之人非她莫属。
“祝福你们!一点心意。”孟维高贵亲和地微笑轻轻拥了拥薛雷,顺手把红包递给这对新人。耿强附和孟维笑着,尽管笑得有些勉强、有些尴尬,但并没有人介意。这种关系也恰如其分地宣布了孟维的地位,这让薛雷明白自己了角色。不过薛雷倒吸凉气的是耿强当众用力拍了拍伴郎程诺的肩膀,那掌心的力度暗示着什么也许只有当事人清楚。
“噢,亲,你们终于来了!”看见覃飒与娄格并肩走来,薛雷迎上去紧紧拥住了覃飒,伏在她的耳根低声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来!”
“你这家伙,可别忘了咱俩可是一起玩大的,你的婚礼就是月球上举行我也会参加。”覃飒拍拍这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而此时的娄格却像雕塑一样立在原地,她惊疑万分地对视着今天的新郎。
“娄格……”覃飒转过身时,正好与新郎四目相撞。迎着他复杂的眼光,覃飒的身体刹那间僵直透凉,如同灵魂出壳般。虽那种感觉只是一个瞬间,却恍如隔世。覃飒竭力抑制内心的慌乱,假装镇定自若地笑着祝福:“新婚快乐!”娄格本能地挽住了覃飒胳膊,她清晰地感觉到覃飒在不停地颤抖。娄格机械地对着这对新人笑笑,拉着覃飒疾步走进大厅找个比较隐暗的位置坐定。
刚才这一切,伴郎程诺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追着覃飒入座后,又目光凌厉地逼视着智宏,目光中流露出来的不解、愤怒与谴责如同决堤的洪流,会立刻把智宏吞噬掉。智宏嘴角抽搐着,表情痛苦地直视着程诺,两人就这样对凝视着。
“智宏,有客人来了。”刚与录相师耳语完的薛雷看到这个超呼想象的情景有些不知所措,正恰有来宾走过来,她忙挽着智宏迎了过去,这才化解险些失控的场面。除了当年的当事人,薛雷并不清楚这对情深似海我兄弟之间究竟有着怎么的恩怨,而事实上是一个承诺。
程诺引着客人走进了大厅,然后退到一个比较隐暗的角落里。他关切着覃飒与老同学谈笑风生,此时此刻,他想知道覃飒是内心世界,他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在大厅里的角落里,业余乐队奏着不知名的曲子,震耳欲聋。贵宾席上坐着新人双方的长辈及贵宾,薛母对着在座宾客滔滔不绝,接着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而智宏的父亲却只是微微一笑,与现场热烈的气氛有些不合拍。
覃飒与娄格在角落里静静地坐着,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却是波涛暗涌。当娄格的目光扫视到贵宾席上时,正好撞着智父投来的目光,老人的表情似惊、似疑、似焦、似虑。覃飒神情恍惚之中,仿佛感觉到了娄格的异常,顺着娄格的目光望去,顿时,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她紧紧握着娄格的手,全然没有感觉到自己要把娄格的手握断了。
智父与薛雷父母围座一席充分说明覃飒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这个残酷的事实就这样突兀地呈现在覃飒面前,的确让她猝不及防。不远处的程诺似乎已深切体会到覃飒那种被欺受辱的心情,他担心覃飒此时此刻会崩溃,可是他随即看到是覃飒瞬间僵凝后的淡定、疏离的微笑。这种熟悉的笑容曾让程诺那样流恋、那样心疼。可是,当初为了兄弟,他隐忍割舍,只是他没有想到,当年的兄弟却没有兑现那个诺言。
对覃飒来说,面对所有人她可以装得若无其事,可是当她听到薛雷与智宏在主台上的对白时,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薛雷依偎着智宏,骄傲地对着麦克表白:“今天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表达我的心情,我只想说,老公,七年的相依相偎印证着我们伟大的爱情,嫁给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薛雷的重音落在了“七年”这两个字上,她以此把覃当作空气一样忽略掉。说完,她娇羞把话筒递给智宏。
“七年”?听到这两个字,站在智宏身后的程诺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智宏落在覃飒身上,他明显感觉到覃飒僵凝的心脏,他希望智宏的发言尽快结束,司仪也最好言简意赅。这时,智宏清了清嗓子,说:“今天亲朋好友和领导来参加我俩婚礼庆典,非常感谢。另外,我最想想说的是,爹您含辛茹苦把我抚养成人,我爱你!另外……”突然智宏泣不成声,主持人接过麦克说:“看来今天的新郎娶到貌若天仙的娇妻已幸福凝噎,接下来的他要说的是‘我会永远爱着我的妻子!’”
这是一个天大的玩笑,覃飒坚持到婚礼结束,她想证明一下自己还能承受多久。回到酒店后,覃飒蜷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发呆。娄格知道,覃飒内心已经痛苦到了极点,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覃飒。与覃飒姐妹这么多年,她最清楚,覃飒最痛苦的时候总是沉默。
“覃飒,你别这个样子好不好?”娄格双手搭在覃飒的肩上,心疼地说。
“傻丫头,我开心不好吗?我解脱,不好吗?事实如此鲜明地摆了我面前,我解脱了,不是?”覃飒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抬着望着娄格。
“你难受就哭出来吧,别这么忍着。”娄格把覃飒搂在自己怀里,她又一次鲜明地感觉到覃飒在不停地颤抖,但是她也感觉到,覃飒并没有流泪。
“娄格——”突然,覃飒哭了声音,那声音就像火山喷发一样,响彻整宇宙。娄格轻轻拍着覃飒,渐渐地覃飒的哭声越来越小,娄格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覃飒的额头。
“呀,你发烧了。”娄格试着扶起覃飒,可是覃飒却应声倒在了地上。
十分钟后,120呼啸而去。
“她是受刺激过度,需要调养一段时间。”特护病房里,程诺对护士说。
“只是发烧而已嘛,何必……”护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她着实想不通,程诺怎么会给只是一个发烧的病人开特护病房。
“要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娄格对着护士怒吼,只有她知道,这种情形是多么危险。这些年来,覃飒靠着过人的意志支撑着,她的精神支柱就是智宏,而苦苦等待了多年后,公派出国的丈夫却成了自己姐妹的丈夫,这是一个怎样的玩笑呢。
“向病人家属道歉!”程诺以不容置否的语气命令护士。
“对不起!”护士极不情愿地挤出这句话,有时候暗恋的魅力就是这么大。
程诺是06年取得留美医学博士学位后谢绝国外的优厚待遇,毅然回国,加盟市中心医院。短短三个月,成为外科的主治医师,从此成为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
整所医院的未婚女同事都以程诺为心中的白马王子,即使已婚女同事遇见程诺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在年轻的护士宿舍里,到处张贴着程诺的照片,这个护士就是其中的暗恋对象之一。
程诺一夜之间成为神话,高干子女、富家千金无不为之倾倒。可是,程诺却从不为之所动。这种淡然更是激起了无数人的兴趣。今天,程诺却亲自到门口接一个只是发烧的病人,让她更不解的是,程诺竟亲自为她护理,这绝对史无前例。护士对晕迷不醒的覃飒即羡慕又妒嫉,能让程诺照顾一回,死也值了。
在程诺的精心照料下,两天以后覃飒就已基本康复,覃飒以工作为由,执意要回Q市。在候机厅里,程诺拥抱着覃飒,心疼地说:“照顾好自己!梦碎了,还有天使守护你。”站在旁边的娄格疑惑的望着这两个人,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似曾相识,但从未听覃飒提起过。
覃飒与娄格回到了Q市,回到了这个属于她们自己的地方,回到了这个装载着她们梦想的地方。只是,娄格的梦想正在一步步实现,而覃飒的梦已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