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冬季阳光

1、第一章 我是一名大

　　我是一名大夫，既非庸医，亦非神医，仅是对望闻问切和开方施药略懂一二的寻常大夫。纵然医术平平，我一直相信只要时时本着一颗医者父母心去医治病患，就是件于人施了帮助，于己增长经验的好事。所以我一直觉得日子过得还算踏实。

　　但这还算踏实中始终藏着几分虚，虚的便是医术。这委实是身为大夫的我的一块心病，不过也是件挺无奈的事儿。我并非为自己借口托辞，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遗憾的是我确确实实从未得任何师傅把我领进那扇大门，只是自个儿捧着医书攥着草药在那门口遛遛达达数年，唯一的实践，只有平日里对所遇之人留心观察罢了。

　　其实这和我的身世有莫大的联系。我打小是在京城里头长大的，当时我爹在朝廷当官，家境颇好。照着京城里的规矩，官府和书香门第出身的孩子三岁便要开始习字，行为举止要开始讲究规矩；满五岁后到书院修习四书五经、治世韬略，自小为将来入仕打好根基。

　　于是五岁生辰过后的第二天，我娘便吩咐管家张伯一早备好马车，带着两名家仆护送我去了京城官家书院——天弘书院。临出门前，我娘摸着我的头语重心长道：“轩儿，书院虽是传经授业之所，但同窗皆是孩童，难免嬉闹，若遇争执之处不妨多谦让他人，男儿当胸襟宽广。”我似懂非懂点头，我娘轻叹着送我出了门。

　　在我的印象中，天弘书院其实和一般私塾差不了多少，四四方方的大殿，殿前高挂孔老夫子尊像，下方一案檀木桌椅，供夫子坐。殿内四角放有燃着檀香的角炉，青烟袅袅，颇有意境。余下便是大殿正中为学生准备的七十二座，一般按家中父兄叔伯官阶高低自前往后安置，每年仲秋调整一次。

　　我一直觉得这项规矩不甚合理，缘由在于学生们一旦有缘在这天弘书院内做了同窗，除非家中变故不再得沐圣恩，这一来便要同窗十年。五岁的孩子身量相差无几，等到了十来岁，个子差异越发明显，坐在后方的学生可能被前头个子高大的挡了视线，终年难见夫子一面。再者，官家孩子大多早熟，或者听从长辈的叮嘱，自小就在人情世故上长心眼，几年下来，同窗关系亲疏就显现出来了。

　　不过想法归想法，我还是照着我娘的嘱咐，读书规规矩矩，做人本本分分。直到把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烂熟于心，我才恍然明白，也许我这辈子就是这样过了。沿袭祖父和父亲的路，寒窗十年，科举入仕，报效朝廷；然后娶个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小姐，再然后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看着他们重复我现在的道路。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比之贫苦人家的孩子，我从小什么都不缺，有爹娘疼爱，起居饮食都有人服侍。书中时常会有古训，教导我们要知足长乐，我想这一点我做得很好。除了羡慕街上孩子能骑着竹马追逐嬉闹，想着能把琴姐做的芙蓉酥一次吃个够，最多也就是肖想不用每日卯时起身去书院了。除此之外，我真想不出自己还想要些什么，于是我自认为很知足，离孔夫子捻须微笑的境界又近了一些。

　　我很敬爱我的爹娘，虽是圣上指婚，但所幸爹娘脾性相合，相处融洽。我爹文质彬彬，据说在朝中以一丝不苟著称，但骨子里是个爽朗随和之人。毕竟未到而立之年，偶尔赋闲时，会与我娘带我一起到京郊茗山小游一日。那时天高云淡，水色山间，我爹坐在凉亭中，用最最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娘贤惠地烹茶布置茶点，我娘偶尔抬头，目光相触，微微一笑，然后目光一齐向我转来。我跑累了侧身躺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这温馨的一幕，昏昏欲睡时，心想着这大约就是书中所讲，人生得一良伴而别无他求了吧。

　　本来以为日子就这样在平淡温馨中一眼望到老了，直到我九岁那一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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