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成名曲》七步诗

96、收留 她的遗愿，

　　晚间，夜色暗淡，柔风伴着细雨，丝丝点点，凉意浇灭白日残余热气，空气微寒，有冷香的气息。

　　一袭简约白色长衬衫，下搭浅蓝紧身牛仔裤，脚穿白色矮跟凉鞋，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及肩长发乌黑柔顺，墨绿单肩背包小巧玲珑，迎面走来迈着模特步伐的修长女人，只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

　　言珍珠，换发型了。

　　这身职场女性的穿搭风格，倒是很适合她。

　　“尔乘儿，你好，打扰了。”言珍珠摘下黑框眼镜，对房间主人友善一笑，一扫忐忑不安的紧张心情，僵直的肩膀微微下垂，无甚表情的高冷脸柔和不少。

　　能见到尔乘儿，一切都值。

　　“言珍珠，你好。”尔乘儿礼貌微笑，开口问道，“用过晚餐了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谈话不知会说多久，一会儿肚子真饿了，就只能简单吃点儿零食水果充饥。

　　“放心，吃过了。”言珍珠笑着回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给我来杯咖啡，水果随意。”

　　聊天也不是干聊，总得有能缓解尴尬和过渡时间的东西才好。

　　她是访客，客随主便，主人开口，她照实回答就行。

　　“好，没问题。”尔乘儿笑了笑，伸手请道，“那去沙发上坐会儿吧！咖啡很快就送来。”

　　问了言珍珠喜好和忌口，尔乘儿吩咐下去，服务员领命，立马去办。

　　走到沙发边，蓝馨优雅起身，看着来人，浅浅打了声招呼：“言视后，你好。”

　　“蓝大小姐好。”言珍珠并不意外会见到她，一切应对，从容得体。

　　“言视后消息倒是灵通。”蓝馨挑眉，勾唇一笑，“你和乘儿聊，不用拘束，我就坐角落，非必要，我不会出声。”

　　若有必要，她就不客气了。

　　言珍珠无声一笑，了然回道：“蓝大小姐在场，我倒是占了便宜。希望，我不会耽误蓝大小姐时间，给蓝大小姐造成困扰。”

　　“只要乘儿同意，我没意见。”蓝馨言简意赅道。

　　她和言珍珠，若非乘儿，估计一辈子不会有任何交集。

　　身份上，言珍珠确实高攀不起。

　　“如此，便多谢蓝大小姐了。”言珍珠真心道谢。

　　她有自知之明，蓝家的千金大小姐，能与之交谈片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她能有此荣幸，全靠优秀的同行后辈。

　　此刻在眼前的，不是尔乘儿的经纪人星澜，而是尔乘儿最好的朋友，蓝家的千金大小姐蓝馨。

　　身份上的转变，诚恳真挚的会谈，如此，更好。

　　蓝馨点点头，给了好友一个眼神，重新坐下，拿起一旁设计杂志随手翻阅。

　　如她所言，非必要，不说话。

　　服务员送来咖啡水果，房门关好，尔乘儿与言珍珠相对而坐。言珍珠微微一笑，浅尝一口水果，两人的谈话正式开始。

　　“尔乘儿，对你，我就有话直说了。”言珍珠真心说道，“那些转弯抹角不适合你，时间宝贵，我尽量长话短说，若……若是超时，还望你多多包涵。”

　　她的故事，说来话长。

　　“你慢慢说，我都听着。”尔乘儿温柔笑道，“希望我不会让你太有压力。”

　　再长的话，总有说完的时候。

　　她愿意等。

　　若是冗长太过，赘述太久，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会。”言珍珠摇摇头，似有所感道，“人的压力……从来不是一时的。”

　　沉吟片刻，言珍珠长吁口气，开口述道：“我父母早逝，从小辗转多个亲戚家里，从没过过一天安舒日子，后来……外婆辈的远房亲戚收留了我，我才终于能够上学读书。”

　　浅抿一口咖啡，想起从前过往，陷入回忆中的言珍珠无声叹气，缓缓说道：“李叔叔和周阿姨待我很好，表妹虽然娇蛮任性，但也没为难过我。我上学后，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李叔叔和周阿姨都为我感到自豪。可表妹……”

　　唉！

　　“表妹不爱读书，就爱追剧看小说，还喜欢旅游看演唱会，特别是出镜……一有机会，她就化妆打扮拍些小广告，后来当了小杂志的封面模特，被人夸长得好、身材好，真以为自己就是明星了。”

　　放下咖啡杯，言珍珠低垂的头一直没有抬起，继续说道：“有一次，杂志封面缺模特，她请求我来帮忙，我原本不愿抛头露面，但……那是一次十分夸张的设计，浓妆艳抹的几乎看不出我原来的样子，我不想表妹不高兴，也想报答李叔叔和周阿姨的养育之恩，便答应了。”

　　说着，言珍珠嘲讽一笑：“那次，表妹收入暴涨，人气增高，而我……在那之后，很少再有安宁日子。”

　　这些，似乎就是顺应了某种规律罢。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尔乘儿与蓝馨交换一个眼神，她们都有预感，言珍珠的话，前面只是铺垫，马上就是关键点。

　　言珍珠需要的，是安静的倾听。

　　想起往事，言珍珠握紧手心，语气不觉带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忧伤。

　　“表妹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可大二还没读完，她就，就……”言珍珠捂住胸口，咬牙忍住泪意，愤恨又伤心道，“她经常喝酒，学别人抽烟，后来，还做过几次人流……那一次，又是一次烂醉如泥的夜晚，她喝多了倒在娱乐会所卫生间……等人发现送去医院……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流水，终是顺颊而下，清清冷冷，凄凄凉凉。

　　她的人生，自那以后，全变了样！

　　全变了样啊！

　　尔乘儿听着言珍珠口中说出的话，看着言珍珠悲伤痛苦的脸庞，对这个满载凄凉遗憾的故事，莫名揪心疼惜。

　　二十岁的大好年华，为何如此堕落放纵？

　　真是骨子里的根深蒂固，亦或是……被人引诱？交错了朋友？误入了陷阱？中了某种圈套？

　　答案，言珍珠知晓吗？

　　暗叹口气，尔乘儿将纸巾递给言珍珠。

　　言珍珠伸手接过，很轻很浅道了声谢。尔乘儿没说什么，只等言珍珠缓过情绪，继续未完的话。

　　擦了擦眼角残余的泪水，言珍珠情绪稍缓，又开口道：“李叔叔和周阿姨从前只当表妹贪玩，说过表妹，减少零用，没收物品，关门禁足，却都没用。”

　　言珍珠重新拿起咖啡杯，喝了大半杯，放下杯子，平静诉道：“表妹家只是普通的工薪阶级，她的花销，从初中开始，逐年让李叔叔和周阿姨负担不起。这些，其实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她摇摇头道，“大一开学不到两个月，表妹就给李叔叔买了一块进口手表，还给周阿姨买了一套昂贵的化妆品和一件名牌大衣。”

　　尔乘儿和蓝馨对视一眼：事有蹊跷！

　　那位表妹，莫非……

　　“其实也不难猜，表妹也承认，交男朋友了。”言珍珠的语气，凄楚中透着几许寒凉。

　　抬头看向眼前宛若空谷幽兰般美好的人儿，言珍珠禁不住感叹说道：“尔乘儿，我想，如果是你，一切，会不一样。”

　　可她，终不是尔乘儿。

　　尔乘儿能感受到言珍珠没说出口的心情，可具体事宜，她猜不出。

　　隐隐觉得，那位表妹的作为，最终伤害的人，很可能是言珍珠。

　　如果是她，会不一样？

　　这句话，是指什么？

　　“呵。”言珍珠自嘲一笑，“因为李叔叔和周阿姨，我高中时顶着学习压力，想尽一切办法帮表妹补课，可最终……表妹只能勉强和我在同一座城市读书，没法共读一个学校。”

　　她拼命学习考入的名校，表妹……除非比她还要拼命，否则，分数最低的大学都悬。

　　“李叔叔和周阿姨以为在同一座城市能够互相照应，殊不知，我每次想找表妹约着见上一面，全都被表妹拒绝了。后来……”言珍珠低低一笑，“李叔叔和周阿姨为了他们唯一的女儿，举家搬到了B市，付出的代价……”

　　房子卖了，车子卖了，工作也丢了。

　　过渡期的艰难，呵，不提也罢。

　　“也不过一年时间，表妹竟然……”言珍珠痛苦说道，“周阿姨承受不住打击，悲痛欲绝之下，差点儿就随表妹……而李叔叔，一检查就是癌症晚期，只剩不到三个月时间，我……”

　　所有重担，一下子全落在了她的肩上！

　　为了报恩，她拿出所有奖学金和勤工俭学赚来的钱，还借了贷，可依然留不住李叔叔。

　　李叔叔一走，周阿姨的身体状况更差了。

　　她请了长假，错过了考试，缺席了比赛，推掉了活动……那段时间，评优选拔、出国留学通通与她无关。

　　她，没法学习。

　　照顾周阿姨，是她该还的恩。

　　“李叔叔走后，周阿姨憔悴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言珍珠揪住衣襟，又一次落下泪水，“周阿姨跟我说，她的遗愿，是查明真相，为表妹报仇。我……我都不知道，周阿姨心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尔乘儿看了蓝馨一眼，对蓝馨示意一下，起身走到言珍珠身边，慢慢坐下，伸手轻轻拍着言珍珠的肩背。

　　“别急，慢慢说。”

　　瞬间注入心底的暖流，令言珍珠忍不住放声大哭。

　　尔乘儿！

　　为什么不嫌弃她？

　　为什么主动安慰她？

　　她何德何能？

　　她如何配得？

　　时间如流水，缓缓向前，绝不回头。

　　室内鲜花，芳香如旧。

　　言珍珠终是缓过劲，说出了今日重点：“我虽然害怕，还是听周阿姨的话，经周阿姨允准，开始整理表妹遗物。最后，我查到了，表妹的死，与陈享威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