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传》决安

87、璃夜

　　我的名字叫做璃夜。

　　我出生在一个琉璃一样的夜晚，那晚天蓝的通透，好看，我的母亲总是这样说。她还爱说一句话，“你的父亲是天下万物之主，是无上荣耀的至尊，他会来救我们的。”

　　会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母亲编来骗我的谎话，为了使我和她活下去。可是母亲的眼睛太亮了，不像是谎。

　　我曾问母亲那位父亲是怎样的人，她说他像泰山一样可靠。他的手臂可以让我荡秋千，他的胸膛宽厚，心跳砰砰有力，让人安心。他像玉一样谦润，又可以像是飓风闪电，一掌掏去饕餮的心。

　　他太厉害了。太完美。可他为什么一直不来呢？

　　也许，母亲的谎太完美将她自己也骗过了。可是为什么她死时还是要这样说呢？

　　为了让我活下去吗？

　　对啊，我得活下去。我已经二十岁了。母亲用她的生命换来了二十岁的黎明，那么，我应该活下去，为她的谎活下去。

　　我会活下去。

　　没有了母亲，我要变得更狡猾、狠辣，我要学会驯服，学会抛弃。我要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我的生路。

　　可我没想到我还能出来。我竟然出来了，真的是出来。

　　原来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真的像母亲说得那样，日落，鲜花，奔过去的小鹿，连水都是甜的。真的有这个世界啊，那么，

　　我来到了苍梧山，真的有一块石头，石头下真的压着一方手帕，上面真的有画。可是，石头旁边还有一个碑，碑上刻着“如意”。

　　如意，母亲的名字，他取的。

　　好吧。

　　我开始在人世游荡，原来这里并不是只有一个主，人有人王，鬼有鬼王，魔有魔王，妖有妖王。我直接去找了妖王，我要他的位子。我坐上那个位子，开始了风光。

　　这里一切都太容易了。我常常外出游历，得到了一个消息。天界有一个神奇的仙女，乃西王母觉天地之数，感而孕发，育得一胞。这个仙女出生就有诸般神力，只为太平而来，更有一身血液可以度化妖魔。这个消息一时间让妖魔两界惶惶不堪，气势萎颓。我倒很想见她。

　　终于还是被我见到了，当我拿到那块玉璧唤醒它的时候，那个封印于玉璧中的女孩还在沉睡，通身的酒气。我等她醒来，用守护者的姿态，她果然问我是谁。我是谁呢？我是天界的耻辱啊，是多年以前西王母感化的妖仙，西王母大发慈悲收我为螟蛉，赐我天宫当值。可是我爱上了披香殿的侍女，我们私逃下界，后来天廷追责，侍女被捉回天宫受罚，我再不得返天界。天帝震怒，我便成为禁忌。

　　可是我忘不了西王母的大恩呐，听闻有一个妹妹降生，我很想见她一见，送她一件贺礼。

　　是什么贺礼呢？凡间街上随处可见的糖人，风筝，九连环······这些有什么稀奇呢？可是对一个身不由己的小孩子来说太诱惑了，足以使她央求我带她去人间游玩。

　　那么我就是哥哥，唯一的哥哥。

　　我要带她去看不曾见过的一切，吃遍玩遍所有，重要的，是要给她自由。——她从来没有，不能拥有的东西。我用最简单的情意待她，用世间一切笼络她，再让她切实知道我是艰难的，格格不入的。妖魔两界均忌惮我，他们拉拢我不成，遂生摧毁之心，无时无刻不在算计我。

　　一切皆在股掌，只待时间。时机成熟之际魔后来了，我们战斗多时，我不敌她，正要被她打死，她来了。她来助我，又被妖魔偷袭，终于替我挨下一掌，伤之甚深。我将她带回去，放掉她大半的血，再留出一瓶，又将我的血与万千妖魔之血、凡人之血注入她体内，时间够了，我差人将她送回天界。

　　我要开始我的计划了。我用这瓶血说服了龙族，让他们与我同战，反上天廷。我也已同魔族商议妥当，届时一齐攻上天界，改天换地。然而失算，当时说起兵之日魔界统领者正好是魔尊，岂知那魔后临近转换时又去吃人，偏偏吃下一个磨灭不了的。转换出了差错，她自己的命和修为也搭了进去，魔界就此退出联盟。时□□近，我却不能倒退，我要战。

　　当我与他相见，我是相信母亲的话的，那种不怒自威，可以平白的使人生出信任来。可惜了，这信任不是我的。

　　我与他战，倾尽所有，可我不是他的对手。那又如何，我未必不能赢他。——他看我的眼神太复杂了，他一定也发现了吧。我是颇肖母亲的，那就用这来诛他的心吧。

　　“你的父亲是天下万物之主，是无上荣耀的至尊，他会来救我们的！”

　　“他会来救我们的！”

　　“他会来救我们的，吗？”

　　他果然分心了。可我还是低估了他，他很快接住了我的掌风，疾疾向我劈来一掌。我以为就这样了，然而他到底愧疚，我究竟没有死。我隐匿了一段时间修养伤势，当我再次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妖界伤亡惨重，龙族更是残忍收场。我只能再次隐忍起来，准备，等待。

　　终于让我找到了一种法门，我只要如此修炼下去，终有一日，他不再是我的对手。

　　那就等着吧，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