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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誓言 没有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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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陪韩冉过过生日是谢安几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甚至在分别的那八年里,他自己的生日也完全盖上了韩冉的影子。每当京城落下新年的雪时,他总会想起N城那场难得的初雪,还有少年人亲手送的花束、夜晚床前自以为无人闻的轻语。
所以相遇后韩冉的第一次生日,看着逐渐逼近的日子,他难得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韩冉自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一直是谢安心里的一处空缺,看着谢安难掩如临大敌的样子,他不做多言,只是每每谢安无言地看向他时,他都会会心一笑,仰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直到他生日前一周的晚上,躺在床上的谢安突然问韩冉:“你想领证吗?”
领证?
韩冉给手机充上电,翻身和谢安在面对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意定监护人。
”谢安脱口而出,似乎这个词已经在他脑子里重复了无数遍:“打电话问过了,这边能办。”
韩冉眼睛瞪圆,“噌”地从床上坐起来,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你说意定监护人?”
他听过这个,两个互相签了意定监护的人,对对方的法律地位在任何家庭亲属之上。
对于同性伴侣来说,这与结婚几乎无异。
“嗯。”
谢安点头,屋内温暖的灯光下是他认真的眸子:“你愿意吗?”
韩冉神情恍惚了片刻,似乎回到了在冰岛极光下,谢安在他面前单膝下跪为他戴上戒指的瞬间。
“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了吗?”
他笑着竖起手,和谢安手上成对的戒指在修长指尖闪着细光。
谢安也勾唇,抬手与他十指相扣。
韩冉:“所以你这几天都在紧张这个?”
“我在紧张吗?”
谢安不认。
韩冉抿唇,喉结滚了滚,明显是他憋笑的动作。
就像他能看出谢安的紧张,谢安也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除了在冰岛,那次确实。”
“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
韩冉一双桃花眼笑得眯起,冰岛时他答应了谢安的求婚,那是他有生以来见过谢安最紧张的时刻,以至于男生为他戴戒指是手没拿稳,两人还打着手机电筒蹲地上扒了半天雪。
说是求婚,但谢安当时问的不是“你愿意嫁给我吗”,而是婚礼上新人的誓言——
“无论贫穷或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你愿意携手和我一起度过吗?”
在这之前,韩冉只当这是场再平常不过的旅行。两人定计划,买机票、住在木制幽静的小屋里、遇见了冰川、瀑布和黑沙滩,最后赶上了不负此行的极光。
当他牵着谢安的手感受着风与飘雪,觉得这就是他要在心里珍惜一辈子的光景时,谢安突然脱开他的手,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对上男生郑重又紧张地眼睛,韩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没比对方轻松多少,自己伸出的手也在抖。
“当时你也紧张不是吗?”
谢安被嘲笑了也不恼,只是将两人握紧的手放进了被窝里。
韩冉不说话了,因为谢安当时掉戒指确实有他手抖的一半原因在里面。
他赶紧带走话题:“那个意定监护人,办的话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谢安知道韩冉转移话题的想法,觉得可爱也没拆穿,跟着新的话题去了。
“先和家长说清楚,她们同意之后你准备身份证和户口本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在一起后办很多事为了方便,两人早就迁到了一个户口上,说白了两人只需要过了双方母亲那关就好。
要姐妹两人的同意不是什么难事,本想着一家人聚着吃顿饭就把这件事说了,但李新这段时间刚好在外地开展流浪宠物领养活动,韩冉只好坐店里和她打电话告知。
电话接通时,店里刚好进来一名女生。
韩冉冲女生礼貌地笑笑,刚准备挂掉电话起身,就看见女生挥手,示意他该做什么做什么。
手机那边恰时传来李开的声音:“冉冉?什么事儿?”
见店里其他员工上去接待了女生,韩冉才将视线落回面前的桌子上。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需要和你说一下——”
他从桌面笔筒里抽出只笔,咔哒咔哒按出声响,“我和谢安打算办意定监护人。”
“意定监护人?”李开疑惑道,“那是什么?”
意定监护人最近这些年才逐渐被人知晓,李开不了解也属意料之中,韩冉耐心和她解释完,等着对方的答复。
“韩老师,前段时间救的小猫都去哪了?”
店里的女生开口,打断另一头刚准备说话的李开。
韩冉让李开等一下,起身和女生解释:“大部分都带去线下领养活动了,是想领哪只吗?”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新领养活动的视频。”
女生从进门来就明显带有目标,听到韩冉的话后果然说出了一个名字来:“一蹦三里地也被带走了吗?”
一蹦三里地是韩冉上个月在山里救的奶牛猫,被发现时肚子上缠着的铁丝已经把皮肉完全勒开。它一针催眠针吹身上还能带着伤抗住药性跑老长段路,让韩冉带着员工在灌木丛里搜刮过半个小时才找到,因此取名一蹦三里地。
韩冉点头:“也去参加领养活动了,可以等结束以后再看看有没有被领养出去,或者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女生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像是在手机上回了条消息,抬起头来:“那我等活动结束后再来看看吧。”
她朝韩冉笑笑:“没关系,我就想要它。”
韩冉也回应她一个笑容,一蹦三里地是一只普通的成年奶牛猫,客观来说比起漂亮的和小巧可爱的,被领养去的概率会小很多,她下次来说不定真能领回去。
送走来找猫的女生,韩冉重新坐回位子上,拿起了和李开的电话。
“那这个意定监护人的意思就和结婚证差不多对吧?”
“对。”韩冉说,“有点区别,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李开立马接上话:“可以办肯定要办一个的,也算法律承认了你和小安的关系。”
“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办?你生日那天?”
韩冉回想谢安昨晚说的话:“谢安说是那天,好像还要先去公证处做完前置流程再预约时间。”
“好,好。”李开听着还挺高兴,“你俩赶紧办了好。”
从极力反对两人的关系到现在因为两人能得到法律承认而高兴,韩冉深知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也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爱。
他和谢安的爱,李开李新对他们都爱,丝丝缕缕成了人与人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羁绊。
站在门口望着眼前的公证处时,韩冉拿着手上的证件,心里揣着无法言说的激动。
工作人员是一位男生,他显然是认识韩冉的,在看见他时惊讶起身,直呼韩冉更新的视频他都有看。
在知晓了两人要办理的业务后,工作人员也仅仅只露出片刻不可置信的神色,并没有半分恶意。
“这些年来办理意定监护人的同性伴侣挺多的,我们也都习惯啦。”工作人员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两位先出示一下身份证件——双方家属都同意吧?”
韩冉将他和谢安的身份证,以及户口本拿出,轻轻放在桌上。一旁的谢安则回答对方的问题:“是。”
“你们两个在一个户口本上……?”工作人员拿起户口本迟疑地翻阅,看见关系那栏印有的字样后咽了口唾沫:“有亲属关系?”
“嗯。”谢安点头,只问:“有影响吗?”
如果是办结婚证,这毫无疑问有大问题——可这两人办的是意定监护人啊!
工作人员“啪”一声合上户口本,将所有证件一并还给韩冉,挠头道:“没,没影响。”
韩冉和谢安相视一笑。
有亲缘关系也好,流着不同的血也罢,相爱本就是两人间的事,没必要和外界多言解释。
信息确认无误后,工作人员向两人提供了意定监护人协议的基础模板,两人仔细阅读后简单增删了几条,将正式签字办理日期定在了二十五号。
间隔这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再次提醒他们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让两人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
要真没有共同面对未来的勇气,两人也不可能携手走到今天。
约定日的前一天,谢安难得清闲,来店里和韩冉商量着明天的安排,两人的对话刚开了个头,一模熟悉的身影就闪进了屋。
“韩老师,一蹦三里地还在吗?”
韩冉和谢安同时朝声来的方向探出头。
“你来了。”韩冉有些惊喜,领养活动结束有几天了,他还以为女生不来了:“还在,它也在等你。”
女生看样子高兴极了。
她赶紧跟在韩冉身后,朝一蹦三里地所在笼位走去时,拿手机拨打了视频电话。
“姐姐,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只小猫吗?它真的还在!”
领养到喜欢的小猫后和家里人分享喜悦很常见,韩冉在一蹦三里地的笼位前停下,转头准备和女生说话时视线恰好滑过手机屏幕,准备说的话顿时因为这一眼卡在嘴边——
刚才那一晃而过的人影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太好了宝宝,我可以看看它的样子吗?”
女生开的免提,韩冉将那个被她称为“姐姐”的人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谢安也显然听出了端倪,坐在台前和韩冉短暂地交换视线,起身不动声色地缓缓走来。
答应下来视频那头人的话,女生将镜头翻转,又刚好将走来的谢安录了进去。
但只是短暂的几秒,镜头重新聚焦到透明笼里的小窗上,女生高兴道:“你看到了吗?就是这只奶牛猫。”
视频里的人沉默几秒,犹豫地问:“你是在……韩冉那家店里吗?”
好了,韩冉和谢安又对上一个了然的视线。
这下完全可以确定他们的猜测了。
“对呀,我看他视频好久了。”
身边女生转回前置拿远手机,将韩冉框进摄像头里,视频那头果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下午好班长。”
看着略带惊讶的唐晓曼,韩冉忍住笑和她打了招呼。
视频那头的背景是一间简约的房间,书架上放着很多学业书籍。唐晓曼很快调整过来,抬手将鼻梁上的眼镜上推:“下午好,谢安也在旁边吧?”
这一通无厘头的打招呼倒是让领养人愣住了,她没反应过来当前的情况,谢安就在镜头外应了声:“下午好。”
唐晓曼的视线重新落回还在茫然中的女生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柔声解释:“宝宝,韩冉和他旁边那位和我是高中同学。”
这个眼神和称呼?
韩冉有所猜测地挑了挑眉,“要和我们介绍一下面前这位吗?你的妹妹?”
唐晓曼也笑了起来,时间让她的气质比起高中更显成熟,配上锁骨发和半框眼镜,俨然一副高质人士的样子。
只是和谢安一样,在谈及某位特殊的人时,她也会露出一些鲜活罕见的神情。
“还需要我介绍吗?你说这话不是已经猜出来了?”
“还是要听你本人亲口说的才好。”
韩冉和唐晓曼在打谜语时,谢安就站在一旁勾起唇角看着,直到唐晓曼说出“女朋友”这三个关键字后,才将韩冉拉出了屏幕,自然地勾住他的肩膀。
竟然真是女朋友。
眼前的女生娃娃头圆眼睛,看着顶多也就大学生的模样,唐晓曼解释后韩冉谢安才知道两人是在某次旅游时认识的。
聊起两人的相遇,女生手里摸着刚抱出的猫,将手机放桌上将在场三个人都录进视频里,丝毫不避讳地说起自己的过去:“我出门是因为生病了心情不好,很幸运遇见了姐姐,是她后来一直陪着我、带我走出来的。”
“领养只小猫也是姐姐的意见,她说以后在北京工作了可以和我一起养。”
唐晓曼只是边听边温暖地笑着,回答完韩冉关于她要在背景工作的打算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大明星是不是明天的生日?你们什么安排?”
反正面前也是一对情侣,韩冉干脆直接说:“打算去领个证。”
“领证?”唐晓曼眨眨眼睛,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意定监护人?”
不愧是高知人士,脑子转得就是快。
“那我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了,到时候别不收我份子钱。”唐晓曼用玩笑似的口吻认真道:“你俩明天办完给我们个参考,我和她也有考虑过这个。”
“行。”
韩冉和谢安异口同声。
一蹦三里地的领养人抱着一蹦三里地祝完两人“新婚快乐”,带着一猫一人,脸上挂着笑离开了。
“新婚”当天,韩冉和谢安起了个大早,看着眼前穿上西装做好发型的谢安,韩冉没忍住上前捧住他的脸,轻轻啄了啄他的唇。
“小心头发。”
谢安亲完了才提醒韩冉注意刚做好的发型。
韩冉歪了歪头:“只要你把持住就乱不了。”
谢安看着他,喉结滚动,伸手将韩冉重新揽回来,吻上去。
韩冉庆幸自己今早嘴巴上没涂东西。
来到公证处,韩冉发现谢安比第一次来更紧张了些,再次由公正人员核证完身份,对方将两份协议摆在桌上。
这是两人上次敲定的意定监护人协议,白纸黑字将两人之间所有存在的关系定义得清清楚楚。只要签下名字,两人就成为了对方法律承认的,最重要的人。
“两位再将协议仔细阅读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下名字即可。”
韩冉和身边的人接过协议,在触摸到纸张的那刻,韩冉自诩平静的心再也盖不住波澜,剧烈跳动起来。
手上的轻薄的纸张似有千斤重,看着上面列出的各种条例,他终于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有了实感——他的生命从任何层面都和谢安缠绕在了一起。
拿起签字笔,韩冉俯在谢安:“我好像有点紧张。”
“没关系。”谢安转头来看他,轻声道:“我陪你。”
纯白纸上烙下鲜红的印记,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共同面对着见证这一刻的镜头。
四下安静,公证人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今天是什么日期?你现在身在何处?”
第一个问题,确认双方对时空的认知。
“2026年7月25日,北京市xx公证处。”
谢安说着,垂下的手安抚般拍着韩冉的手背,韩冉跟在他的话后回答。
“你现在神志是否清醒?有无受酒精、药物或疾病影响?”
“没有。”
公证人注视着韩冉渐渐不再颤抖的手,问出第三个问题,为了排除欺瞒的可能:“你们是什么关系?认识多久了?为何选择彼此作为监护人选?是否了解对方的婚姻状况和家庭子女情况?”
“亲属,十年,”谢安回答地简短顺畅:“彼此相爱,互相了解,并无隐瞒。”
“协议约定仅在‘将来你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才生效。双方各自都清楚什么叫‘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吗?”
“明白。”韩冉深吸口气,虽然只是简单的问答,但这些问题都带着无法言说的重量,让他带着十二分的认真来面对。
谢安和韩冉对视片刻,向镜头颔首:“我也明白。”
“如果将来双方亲属与监护人发生意见冲突,双方各自希望法律优先尊重谁的意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尊重监护人所有意见。”
公证人望着眼前坚定的伴侣,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有无受到任何人的胁迫、欺骗或重大误解?确认后,若一方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另一方必须履行相应责任,不得不顾、不得抛弃。双方最后一次确认,是否愿意签订协议。”
回答明明是瞬间就能完成的事,韩冉却意外地愣住了。
周围还是那么安静,空调风声细微至极,却将他带回了几个月前的雪地。
也是这样的风,将雪花轻柔地吹在脸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凉意后被身体的热度瞬间融化。他站在一片松软的洁白中,眼前是蔓延至天际幽绿梦幻的极光、还有一双让他动容到无以加复的,比天空还要深邃的眼睛。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句比世间一切都要动听的话。
“无论贫穷或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你愿意携手和我一起度过吗?”
此时此刻韩冉笑了,笑容与那夜别无二致。
他的答案永远都是——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