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暴君白月光》姚小柒

2、化骨

　　血，自云龙阶石蜿蜒而下，穿过层层叠叠的尸体，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长河。

　　曾经光鲜亮丽的大燕皇族正绝命奔逃，低位的宫人，惊恐地用身体抵挡叛军的侵袭，直至胸口被利刃刺穿，直至头颅被长刀割下，滚落高台。

　　楚念不知自己缘何身在此处，杀伐决断的暴君缘何轻易地让叛军攻破了城门。

　　“阿念。”

　　低沉沙哑的呼唤传入楚念的耳畔。

　　苏御的玄色龙袍正滴着血，发丝凌乱，眉梢处还挂着刀伤。

　　“朕带你离开这里！”

　　“苏御，皇城已破，你走不掉了，现在束手就擒，跪下来从我士兵们的胯.下钻过去，我会考虑饶过你和你爱妃的性命。”

　　被叛军簇拥着的白衣男子笑容猖狂。

　　西华门之南有亭，名曰极乐，极乐亭中有一池，名曰往生，池中水可溶血肉，化白骨。

　　苏御揽住楚念的腰肢，拼尽全力斩杀了抵挡他去路的人，用了轻功飞跃至往生池旁。

　　“朕，从不受任何人胁迫。”

　　“阿念，对不起……”

　　那是坠入往生池前，苏御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陛下……不要……”

　　楚念醒来的时候，冷汗浸湿了锦被，头更是昏沉沉的，疼的厉害。

　　“娘娘，您总算是醒了！”

　　阿彩面露喜色，将刚刚用冷水晕湿了的巾帕敷在楚念的额头上。

　　这位阿彩是郑欢派过来伺候楚念的宫女之一，是个干练、踏实的。昨日楚念初入凤鸾宫的时候见过她。

　　“昨儿个夜里乾宁宫有刺客刺杀陛下，陛下是拿了您头上的簪子，刺穿了其中一个刺客的喉咙，这才让您免于危难，只是您惊吓过度，当即便昏了过去，一直到现在，还是高烧不退。”

　　楚念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刚刚那惨烈的一切都是她的梦。

　　她松了一大口气，平稳心绪后，终于明白她现在是在凤鸾宫她自己的寝殿里。

　　“阿念妹妹，你总算是醒了，可还烧着，头可还痛？”

　　楚念的寝殿内走进一个气质清贵，谈吐不凡的年轻女子，女子衣着淡雅，衣料却是少有的华贵，瞧着并非寻常宫女。

　　女子手上拿着食盒，食盒中盛放的是些滋养的热粥，以及新鲜的水果，是拿来给楚念吃的。

　　“不知姐姐是？”

　　楚念挪动着身体，是想要站起来。

　　“妹妹别乱动。”

　　姜月璃忙放下食盒，坐到楚念身旁，让她躺回到床上，盖紧了被子。

　　“我叫姜月璃，陛下登基那年入宫被封为璃妃，父亲是工部尚书姜照，与你的父亲楚恒是至交好友。父亲得知阿念妹妹也要入宫伺候陛下，便传信给我，要与你相互照应着，免得被宫中宵小之辈欺负受委屈。”

　　姜照姜大人楚念自父亲口中听说过，出自京中的世家大族，与楚念的父亲是在少时求学相识，后又一同考中进士。

　　只是后来，楚恒外放至扬州府为官十七载，而姜照则始终留在了京城。直到楚恒半年前入京城担任户部侍郎，二人才有了再见面的机会。

　　“陛下饶命！”

　　“不要杀我！”

　　凤鸾宫外，不时传来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音由远及近，听着让人心疼。

　　“昨夜陛下遇刺，总要有些宫人为此付出代价。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批拉到极乐亭，等候陛下处置的人了。”

　　姜月璃叹息着，面露无奈。

　　苏御做事向来心狠，宁可错杀一万，也不会错放一个，昨夜在宫中值夜的宫人们恐怕是难逃一死。

　　“极……极乐亭。”

　　那是噩梦中，楚念和苏御最后死去的地方。

　　楚念的脑海浮现的皆是噩梦中的场景。

　　大燕都城被破，皇帝苏御走投无路，拉着她，一块儿跳下了极乐亭中的往生池，连片尸骨都未曾留下。

　　楚念做的这个噩梦逼真，可怖，仿佛是不久的将来就会发生的事情。

　　难道说与苏御一起被往生池水灼烧得尸骨无存便是楚念最后的结局？

　　楚念攥紧了裹在被子里的手，一股浓烈的不安漫上了心头。

　　楚念在阿彩的照顾下勉强吃了些热粥，稍稍恢复些体力，便听凤鸾宫中宫女玉禾前来禀告说孟贵妃邀请楚念至承宁宫中品茶。

　　楚念初入宫中，去往承宁宫，为暂时执掌凤印的孟贵妃奉茶，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这位孟贵妃身为丞相之女，生来娇贵，她既知晓陛下昨夜召楚念侍宠，又怎能心平气和地对待楚念。

　　恐怕，孟贵妃说的品茶是假，另有目的才是真。

　　“娘娘，您可还好？”

　　阿彩随侍在楚念身旁，只觉楚念的身体仿佛被热水泡着，浑身滚烫，若没阿彩搀扶，恐怕走路都是要打摆子的。

　　“无事，阿彩不必忧心。”

　　楚念咬了咬牙，坚持着由阿彩带着在承宁宫众院落中行走，行了许久，终于到了孟贵妃所在的茶厅。

　　茶厅屋门紧闭，屋外只有两个小宫女候着，怎么看也不像是要迎宾品茶。

　　果然，与楚念料想不差。

　　“臣妾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楚念跪在茶厅门外的青石砖地上，朝着屋内磕了头。

　　半晌，茶厅内一衣着讲究的内侍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孟贵妃在此等了楚昭仪许久，难敌困意，不久前刚睡下，还请楚昭仪在此处耐心等候，免得扰了娘娘的清梦。”

　　传了话，内侍转身推开茶厅的门，回到屋内。

　　茶厅之中，清新淡雅的茶香四溢，孟雪玲倚在贵妃榻上，香肩半露着，被奶泡过似的小腿摆脱羊羔毛毯子，自然下垂着，将女人的妩媚姿态展现到了极致。

　　“明烈，楚念那丫头还在外面跪着呢？”

　　孟雪玲声音妖娆，不时还勾了勾细嫩的脚趾，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明烈跪着爬到孟雪玲身前，火热的手掌轻轻捏住孟雪玲的脚踝，然后一点一点地将那双玉足放入他的手掌心，放肆把玩着。

　　“娘娘执掌后宫，她一个乡野地界的小丫头，哪里有胆子忤逆您，这会子正跪在外面，受着凉风呢！”

　　孟雪玲笑了笑，手臂搂住明烈的脖子，脸色却越发阴沉起来。

　　“楚念这丫头可不是一般人，陛下登基这四年就没宠幸过什么女人，唯独这个楚念，靠着一幅画就被封为昭仪，入宫第一日就侍了寝。”

　　明烈笑了笑，放肆地伸手去抚摸孟雪玲阴沉着的面容。

　　“娘娘不必忧心，既然楚念是个大麻烦，咱家想办法，日后把她除去便是。”

　　“孟贵妃这分明就是欺负人，娘娘，您烧得这么厉害，真不能再跪下去了。”

　　“再等等。”

　　楚念扶着阿彩的胳膊，额间浸着虚汗。

　　“若此刻我们起身，他人只会说楚昭仪不知规矩，目中无人。我们在这儿跪着这么久的时间，便都白费了。”

　　茶厅的门总算被人自屋内打开，孟贵妃慵懒地在内侍明烈的搀扶下，缓慢走了出来。

　　“你就是陛下新封的昭仪娘娘？”

　　孟贵妃的眼中含笑，声音也透着一股子甜，骨子里散发出的媚色让楚念一个小丫头瞧了都忍不住为之着迷。

　　楚念忙低下头，露出恭敬地姿态道：“臣妾楚念，给贵妃娘娘请安。”

　　“楚昭仪快快请起，入了后宫，大家都是伺候陛下的姐妹，你若再这般见外，让人瞧了倒该怪罪本宫苛责妃嫔了。”

　　孟雪玲含着笑，将楚念扶起来，拉到了茶厅之中。

　　茶厅昏暗，只有楚念和孟雪玲两个人，茶桌之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以及茶叶。

　　楚念坐在孟雪玲的对面，紧张又拘谨，不时揉搓着手指。

　　“呵呵，楚昭仪莫要害怕，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孟雪玲笑着将茶桌上的茶具铺展开。

　　“本宫听闻楚昭仪茶艺不错，不知本宫可有口福，吃到楚昭仪沏的茶呢？”

　　“贵妃谬赞了，臣妾不过是常常在家中养病，无事可做，便学了些浅显的茶艺，在贵妃面前展示，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但孟贵妃的请求，楚念不好拒绝，便往青麻石制成的茶磨中放了已经准备好了的茶叶。

　　“娘娘这茶可是产自青眉山的碧潭飞雪？”

　　“楚昭仪还真是行家！这碧潭飞雪产自青眉山九龙谷的绝壁上，当今世上只存四株碧潭飞雪的茶树，每年的产量也不过十两。”

　　碧潭飞雪这茶楚念只在父亲升任扬州知府的宴席上品过一次，制茶的老师傅手艺独到，取了多种花茶置于茶磨，与碧潭飞雪混合，待其被碾成茶粉，再取来茶筅，进行点茶。

　　当年的茶香味，楚念至今也无法忘怀。

　　花茶，此处也是有许多的，楚念取了两种常见的清淡花茶放入茶磨，按着当年制茶师傅的手法，碾茶，点茶。

　　两刻钟后，整间茶厅泛起茶香。楚念将点好的茶双手呈到孟雪玲面前。

　　“醇香可口，馥郁芬芳，简直是人间极品。”

　　孟雪玲喝了茶，好一番夸赞楚念。

　　楚念得了人夸，这心里美滋滋的，心想着自己对于孟贵妃多少带有偏见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坏人少，后宫也是一样。

　　楚念觉得孟贵妃她也应是个好人。

　　可是很快，这个楚念以为的好人便腹痛难忍，直接倒在地上，随后她的下腹处的裙摆上便沾上了流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