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权杖》玩得起

63、第063章 试用期

　　被前国主、自己的公公赶出殿去，这消息足够稀奇，让晋升为内务苑总长的明夫人，很快又沦为了皇城的笑柄，连她走在路上，都时有族阀家的小姐或夫人指着后脊梁点来点去。
　　相夫光子确实气恼，她是不计前嫌，想要跟虹端这个长辈好好相处的，今次也确实出于关心，才想来照看一二，没成想，拒之门外不够，这次公然的把她撵了出去，她就算不理会众人的议论，可到底是个脸皮薄的人，一不痛快，身上又不大好了。
　　强拖着病躯，也要奋战在前线，是她在光之国就养成的坏习惯，没人逼她，可她喜欢自己强迫自己，珍惜每分每秒，不愿浪费虚度。可不管她多么努力，国府里的某些人就是不放过她，他们在次日，果然对不置一词的赤帝国主提出了建议。
　　——他们可以退一步，但就这么委以明夫人重任，还是太过草率、无法服众，光之国一个小国，治理起来怎么都比火之国容易，想要证明这位“少主”有管理内务苑的本事，就要让她通过国府给拟定的“试用期”。

　　穿戴整齐，赤帝送来的衣装，非常具有火之国特色，是一套深红色带着火焰暗纹的笔挺衣裤，难怪是崇尚武力的国度，连内务杂事之首领的正装都有些军官制服的影子，也或许，是由于相夫光子英姿飒飒的气质，使她不论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不乏潇洒跟帅气。
　　比起该具备淑女仪态的娇柔妃子，她更像是一名等着受到重用的国府新贵，内务苑总长的官印还摆在桌子上，不过她脑子里装的，是怎样通过接下来的考验。
　　炎之帝恒一脸的信任，仿佛预见了她会凯旋的结局，她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就自己而言，她是成竹在胸的，既然火之国国府这么喜欢给她设置关卡，她不一个个披荆斩棘的话，简直太对不起他们的“良苦用心”了。
　　国府议事大殿上，她意气风发伫立在中间的位置，面朝王座上的帝王，行了官员的参拜之礼。
　　“听说明夫人，啊不，是内务苑总长大人，已经接受了‘试用期’的考验，我劝你呢，还是有些自知之明比较好。”
　　“既然知道她还没过试用期，也就用不着称‘内务苑总长’了吧，又不是管理街道卫生的保洁队队长，弄这么隆重干嘛？就算想弄权，也得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啊！”
　　两名族阀反对者的嘲讽声一落，整个大殿陷入了哄笑声。
　　相夫光子淡定的反唇相讥：“我只是帮忙解决一些事情，还不至于上升到‘弄权’吧，再说，我的权是你们的国主给的，有次数和时限，怪罪于我对我冷嘲热讽，还不是拐着弯对国主不敬吗？”
　　这副来者不拒、从容接招的架势，让很多族阀适应不能：“但愿你不是只说不做的草包！”
　　“国主大人，我们出了几个口头问答题，想在试用期之初，来测试一下明夫人的能力。”炎之凿凿拿着一本册子，里头满登登都是昨儿族阀们一番热议之后的商定。
　　“可以。”
　　国主发话了，炎之凿凿于是抬高了音量读起来：“第一题，绛珠城囤积了巨量的垃圾废品，以往火之国只处理自己的，机器还算够用，不过从上个月开始，国府已经决定回收别国的废品，赚取利润了，但机器的数量堪忧，请问明夫人，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理呢？”
　　有族阀听闻以后爆笑扬言：“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符合当事人了，毕竟垃圾就要交给垃圾处理，同类相斥嘛！”
　　“既是未解决的问题，那就说明，你们连垃圾都处理不了，岂不是不如垃圾？”
　　“嘴上厉害算什么本事，明夫人，请作答啊，我们这满满一殿的人，可都等着你呢！”炎之凿凿阴阳怪气的催促，身后还有大批族阀附和。
　　光子泰然一笑，对答如流：“使用机器并不是唯一的废品处理方式，在机器不够用的情况下，将垃圾做出分类，无法回收的一部分才用专业仪器处理，这样会大大降低使用率，即便不够，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那如果可回收的废品没有多少呢？”
　　“各国都有精锐的空间系术元术师，当固有土地不足以容纳时，暂时存放在异空间，用封闭结界锁起来，或是直接用火遁之类的术法集中销毁，也无不可，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变通即可。”
　　困扰了多数人的近期难题，居然被一个女孩子迎刃而解，他们都震惊的变了脸色，也有为之赞叹的，不解问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光之国重建之初，也帮其他邻近的小国小村处理过废品，以赚取利润，在处理的过程中，用环保的方式进行，往往就达到一举两得之效了。”
　　有人于是感叹：“怪不得都说光域是环保之国，原来点滴细节也做的这般到位。”
　　在更多的人对她心生赞叹以前，炎之凿凿咳嗽了两下，把话题拉了回来：“第二题，听说你在光之国，商业上能赚钱，治国上能安社稷，最近我们国库某个无关紧要的支出点赤字了，请问，如何在短时间之内增加收入填补漏洞？”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那又何必着急？如果是非常紧要的，那就做一下财务周转吧，先将其他支出点临时用不到的款子填上，之后慢慢补齐，跟货币存储所的运转是差不多的原理。不过这样的方式只适合那种能及时补充到位的周转，如果还不行的话，那也只能说，使用一次就够了，效率很高，风险很大。”
　　某族阀嗤笑出声：“一次性的策略谁不会，用你显大眼？我们早就想到了好吗！”
　　“一次性就能解决问题的策略，还有必要用第二次？用得上吗？下次自然有下次的问题，难道每个问题都一样，让你这策略屡试屡爽吗？”
　　光子又一记回怼，把对方弄的哑口无言了。
　　“第三题，护卫域内，排军列阵，哪处地段是要率先考虑的？”
　　“国防么？”虽然问的笼统，可光子不是没学过类似的问题：“想安内，必先攘外，而两者之间的界限，往往就是这一道国境线，国域之内，没有不重要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是这个国家的血肉，不过，边防是皮肤，需率先考虑在内，只有强悍有力、坚如磐石的边防，才会守住国之身躯的外在，边防强韧，寻常入侵者和大规模术师队是很难顺利突破边境的，除非，敌人有无坚不摧的实力，可以直捣黄龙。”
　　“那么，该如何解决？”
　　“每个国家的边境防御方式都不一样，火之国既然是借助地利，不妨在原有的‘天时’基础上，多增设一些人为的陷阱构置，听说，完全依靠天险和天时，也会造成自己人的伤亡，那就得不偿失了，不如设置出只有自己人知道、且能在关键时刻避开的陷阱，这样一来，刀尖完全朝外，域内之人则得以万全。”
　　第四题、第五题、第六题……厚厚的册子，眼看就要见底了，可相夫光子从头到尾都连贯对答，就跟事先看过答案一样，而且每每出言，都令人震撼。
　　族阀臣子们不断抛上来的难题，都被她轻松解决了，从炎之帝恒惊讶中充满欣慰的目光来看，就知道这些答案有多么的完美，堪称滴水不漏。
　　连栖昧都不觉变换了神色，心说：“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全程气定神闲，潇洒自若，不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一部分权贵开始转变了对她的印象，炎之凿凿是个神经敏感的人，在更多的人注意到相夫光子的出类拔萃以前，他这位炎之王室的“管家”出声了：“不过是动嘴提提建议，侥幸的纸上谈兵还不能证明你的实力，寻常国府基层还得通过一个月的试用期呢，除非这个期间，你什么都能处理的天衣无缝……”
　　“凿凿，适可而止。”
　　“是，赤帝大人。”
　　炎之凿凿懂得看眼色，可奇谈玉家的那位智囊就不太明白如何读气氛了，招招摇摇开口道：“千万别抱持侥幸心理，以为有赤帝国主帮忙所以什么都不怕咯？”
　　“我相夫光子的本事不是在火之国学的，自然也无需求教于你们的赤帝。”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还故意跟帝恒对视了一眼，两人居然有相视而笑的冲动。
　　奇谈玉吃了瘪，悻悻道：“呵呵，那自然最好。”

　　并不是解决了这些口头问题，她就真的过关了，当然，炎之凿凿也没再提起“试用期必须满一个月”的说法。
　　不过下面，她真的要面临实地测验了，由奇谈玉族阀治理的玉涡城近来乱事频发，治安变得很差，往日那些老老实实的饥民居然壮着胆子暴乱，奇谈玉家的智囊叫庄型，家主患病在床，很多事只能交给他这个亲信处理，他虽然在一些事情上颇有建树，如今面对暴乱，也是措手不及。
　　相夫光子没理会他眼睛里自带的轻视，只问了他玉涡城的饥民是如何形成的，才知道，玉涡城连续两年都饱受地下火灾害，干旱地裂，偶尔下点小雨刚到地面就被蒸干了，农作物都枯萎成了荒草，其他的族阀大城面对他们的求援，也只是杯水车薪式的伸出援手，就连国府，也只是象征性的意思意思，到现在为止，饥民数量已经高达十几万，他们没有粮食吃，偶尔遇到点可以食用的东西，就会死命争抢。城主承受巨大压力，病的更重，到了国都来的庄型，甚至都不敢回玉涡城，生怕被冲动的暴民们生吞活剥了。
　　骑马前往玉涡城的路上，奇谈玉庄型还在畏畏缩缩，光子目视前方都感觉到了他的恐惧：“斗米养恩，担米养仇，给饥民一次粮食，他们会念你们的恩，给的多了，就养成了习惯，等你不给的时候，就会生成仇恨。”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应该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是吧！我们也不想不给啊，问题是没有了啊！拿什么给啊！”庄型没好气的嚷嚷。
　　“所以你们一开始的策略就是错的，你们只想着怎么维持饥民的肠胃，却不想长远之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问题是，地下火根本扑不灭，其他大城又不收容我们，国府也表示无能为力，就算我想满地都种上粮食，它也长不出来啊！”
　　“种粮食当然来不及，你们的外务人员在和其他城交涉时，只是一味的求援，人家当然不会答应，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你们自己的根本问题不解决，对外城来说就是无底洞，各顾各的，而且人家的支援力量也是有限的啊。”
　　“粮食没收成，国府不给拨，我们能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族长都要……唉！”
　　“总而言之，先到地方看看情况再说！”光子提升速度，打算快马加鞭进入玉涡城。
　　在奇谈玉庄型看来，她简直就是忙着去送死：“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他们饿极了，是会吃人的！”
　　“奇谈玉先生，你想成就大事吗？”
　　庄型一愣：“现在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吗！我、我当然想了！”
　　“建功立业往往就是在危局之中，你突破了，前路就一片光明，只有有胆识敢冒险的人，才会成就这些，当然，要有脑子，不能鲁莽。”
　　“你这臭丫头少跟我说教了！我可是奇谈玉家的智囊！用你教吗？！”
　　“智囊先生，那么就请对得起这个称号，一会儿进去了，不论城中民众多么疯狂，都请你收敛自己的瑟缩和颤抖，因为……很难看。”
　　“你！”奇谈玉抓狂，却无言以对。

　　玉涡城近在眼前，听说，这座城从前百花盛开，粮食产量极高，想不到如今却被天旱地火搅扰的民不聊生，就算受到了间接的鼓舞，庄型还是很害怕，让马躲在相夫光子的后面，开始暗暗抱怨，为什么她只带一小队救援人来了。
　　四处荒芜，已经有不少城民因为饥饿体力丧失，倒在热气之中奄奄一息，为了不被地火烫伤，很多人想尽方法躲避着，奇谈玉庄型也很意外，几日没来，那些会扑上来咬人的饥民，已经没有力气张嘴了。
　　相夫光子当机立断，让这些会医疗救治术的救援人员有一个救一个，尽快帮昏倒的饥民恢复意识，她自己则嘱咐奇谈玉，要他去城中广播楼，去宣布一项提案。
　　在前往广播楼的过程里，忽然有还没丧失清醒的饥民扑上来攻击光子和庄型，她三下五除二避开以后压制住了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冷静点！我是来帮你们的，有力气咬人，不妨听听我的主意！”
　　“你跟他讲不通道理的快跑吧！”奇谈玉抱头鼠窜。
　　“我不会跑的，我既然敢来，就有把握救你们，但如果我死在这，你们整座城，都会变成人间炼狱！”来不及攀上高耸的广播楼了，光子拿出早早备好的扩音喇叭筒，用自己最大的嗓门，高亮呐喊：“我是国府派来的相夫光子！如果你们还想活下去！就打起精神别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我会帮你们将玉涡城恢复成原貌！”
　　“你少吹牛了！”
　　“就是啊！国府根本不管我们！”
　　虽然这些人还是不买账，但已经没有再扑上来的了，光子知道，她的话起了作用，便松开了手里的肌肉块年轻人，继续高声嘹亮：“既然已经绝望！何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办到了！就是你们命不该绝！如果我办不到！你们再把我大卸八块也来得及！”
　　“各位！这真的是国府派来的高人！你们想！如果她没有把握！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冒险呢！大家就给她一次机会吧！”奇谈玉抢过喇叭用力喊。
　　依稀还有一些气力的城民们这才熄灭了怒焰，光子勾唇，微微冷笑：“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是智囊了，把焦点都放在我这，办成了，你也是功臣，办不成，大家都来找我算账，你可以全身而退，是吧？”
　　“嘿嘿，反正你就是为这个来的，该有点觉悟不是吗？”
　　光子白了他一眼，智囊都这么无耻吗？才不，她天地盟的智囊们就可爱多了。

　　安抚了饥民的暴躁，很多昏倒的民众也在救援队的医治下恢复清醒，相夫光子这次来除了救援队，还带了几马车的桶装水，比起粮食，灾民更需要的是这口生命之源啊。
　　国都距离玉涡城有一段距离，光子马不停蹄也赶了足足半日的路，好在她提前留了千影式，便直接连线赤帝，虽然炎之凿凿有言在先，令她不得在考核中求助于第二方，可眼见饥民潦倒，生命可怜，她就顾不得未来的事了：“帝恒，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玉涡城的地火，寻常民众难以扑灭，城内护卫术师也都不擅长水遁，你能不能借给我一支水遁部队，再派一个地质专家给我。”
　　帝恒正一个人独处赤帝宫批文件，得讯后答应的利落：“我知道了。”
　　相夫光子这么做，并非需要水遁术师解一时之围，而是要他们帮忙设置一个“水挡控温结界”，光之国有镜火城，城内多地下火，尤其那条火川荼河，简直就是人间灾难，若不以此类结界镇压，整座大城都要被烤化了。而地质专家的作用是，可以准确勘测出，都有哪些地点需要撑起这种结界。
　　她留下奇谈玉等待水遁部队，自己先跑了一趟隔了一座山的邻城“泊落”，那是溱洛族阀的领地，前些天也遭逢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劫难，年久失修的石砌避难营，本就不稳固，经不明人士的外力摧毁，坍塌了大半。
　　在火之国，每座族阀的领地大城都建有石砌避难营，用以灾乱变故之时、为民众提供一个临时的安身场所，类似于光之国的地下城，可也不同于地下城，光之国那一座城城相连，最后直通皇城凝光，可火之国的避难营都是独门独立的，或者在深谷，或者在山林，都是荒僻难找的地方。
　　眼前泊落城的这一座，就是城中民众的安身之所，他们听闻山那头的邻城饥民暴动，生怕殃及到这边来，可偏偏希望之所这时候遭到了不明人士的破坏，一头天灾，一头人祸，两座大城的子民，都欲哭无泪。
　　甘霖是旱灾的救星，而甘霖都解决不了问题的当下，国府从天而降的明夫人，却带给两座城民全新的生活希望，她的方法是，由玉涡城的民众和溱洛城进行“贸易往来”，出卖劳力帮他们尽早修复避难营，而溱洛城相对的，要付出粮食水源，救玉涡一时之急。
　　当初，炎之凿凿说给相夫光子一个月的试用期，赤帝没同意，可折腾往返下来，真就足足花费了这些时间，一个月后，玉涡城的各处地火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民众们吃着依靠劳力赚来的粮食，也开始全心全力的拓展新生活，农耕畜牧等各行各业都回归正轨，而山那头的泊落城，亦是得偿所愿，加固了重新修好的避难营。
　　不畏惧，不儿戏，处变得当，应对自如，行云流水又果敢迅速的行动力，彻底让从前对她百般挑剔的奇谈玉庄型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如今在他的眼里，这位明夫人简直就是翻版的赤帝，从不刻意去追寻胜利，但胜利的光环始终围绕着她。
　　明夫人此次行动，代表了国府和赤帝的亲民善举，赢得了两座大城民众的爱戴不说，还解决了国府都为之头痛的难题，相夫光子凯旋，已是行动的整整一月之后，在皇城门口迎接她的，有众多城内之人，而最醒目的，就是那一抹与她相同的鲜红。
　　“一路辛苦。”帝恒率先开口，眼中写满欣慰和怜惜，各种她不曾见过的情感：“你瘦了。”
　　心里本就暖洋洋的光子，头一次感受到了，火之国带给她的安定感，这一次重归皇城，她居然产生了“回家”的感觉，这个曾经叫她逃之不及的地方。
　　“你倒是长高了，看来皇城的伙食有改善啊。”她难得开玩笑，而且是当众打趣一国之主。
　　不少人都偷偷的笑，敢这么跟赤帝调侃说笑的，也就独此一家了，偏巧她那个不省心的千灯护卫，还是个天然呆：“原来夫人以为国主大人很矮啊。”
　　“千灯，闭嘴。”
　　“是，夫人。”
　　这次考验，意义非凡，那些为难她的王室族阀，反而给了她大展所长的机会，况且在这里，她没有上主的光环，没有众多同伴的支持，也还没有万众百姓的拥护，如此艰难的困境下，还能独立自强，直面决断，取得丰硕的果实，一时间，火之国国府上下哗然一片，再没有哪个人会在现阶段挑三拣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