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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058章 修枝剪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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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之国,贵族都称族阀。王室也并非自古以来便称“炎之”,但自从此姓掌权开始,就形成了族阀“上三下百”的制度,当然,百数只是夸大其词,火之国纵有百城,族阀始终也只有六七十数,而且更迭轮换,无一长过百载。
火之国的族阀象征着地方自治的独特管理制度,拥有很强的地方独立性,大城领地分封,世袭继承,他们坐拥独立自治权,且能控制经济,名下产业遍布各个行业,每城如此,便交织出一片密布的无形巨网,长久笼盖在火之国的天空之上。
不过,制度和命运往往是冲撞的,从族阀地方掌权的政策初始以来,就有另一项无形的定数在时时督促他们老实做人,那便是“相互取代”的“轮替制”,上三族下百族,都有着自己的领地和军队,甚至也都有自己的族人进入国府集权之地为官,但,炎之王室每年也都会重新排一回族阀的次序,根据每个族阀当年向国府缴纳的各项税务、贡品品质、以及其他方面的考核,越是优异的族阀,排名越靠前,相对得到的地方权益就越宽广,反之,会沦为下数,受到种种限制,甚至失去自己的“贵族之名”,从领地大城迁出,获罪而永久不得归来。
因此,即便是登高一呼的上三族阀,也不敢高枕无忧的说,他们会永久尊享这个地位。炎之王族看似将权力分割成数份,实际上这么多年,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紧盯这些族阀,令他们少有喘息之空余。
族阀众多,还都在王室之外,不能直接干涉到王位的继承,可王室内部就难说了,虹端自继位以来,也算勤政爱民,比起他那位善于打天下的兄长焰神,他更适合坐天下,在民众那里他极得民心,在族阀王室之中也享有盛名,因此,反对他登位的几乎不存在。
然而几乎终究是几乎,并非百分百都对他心悦诚服,在心腹炎之凿凿的严密探访下,得知,有这么几个焰神遗留下来的儿子,隐隐有不安分的举动,虹端是镇定之人,不会大焦大燥,但比起温厚的儿子,他似乎更懂得在恰当的时机,狠下杀手。
首先要料理的,是焰神的七王子炎之君定,这个二十三岁的花花公子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不下十个子女了,他生性喜好奢华,跟他出自白驹旁支的母亲差不多,并不十分得焰神的欢心,长久的压抑生活让他更向往奢靡无度的日子,但自从母亲获罪病逝,他的地位也一天不如一天,在虹端的认识里,这是一个玩物丧志的草包,又贪财,又色厉内荏,可谓缺陷无处不在。偏就这样一个胸无大志只懂享乐的王子,偏就这样一个理应是最安分的人,忽然某一天,蠢蠢欲动起来了,炎之凿凿的夜巡队名义上是守护皇城秩序,实际上,是无所不能的情报搜集者,据可靠消息称,炎之君定本已经没有斗争之心了,偏偏母家白驹族阀的残余者这时候蹦了出来,杞夫人文化高,喜浪漫,平庸姿色却也得到过焰神国主的喜欢,可惜没有子嗣,认儿子早不认晚不认,偏偏在虹端继位没几天,选中了同族亡妹的儿子君定,其实,他们两个平素没什么来往,因而这样一拍即合,反倒引起虹端的留意了。
虹端正打算观察看看再说,按兵不动之际,人家那边却去怂恿对虹端继位小有微词的几个族阀,向他们借兵,意图将虹端还没坐稳的王位给劈成两半,这下虹端可忍无可忍了,立刻派文武皆能的炎之凿凿罗织罪名,诛杀杞夫人。
杞夫人并不是随便找几个族阀充数的蠢货,她盯上的是断嗣一族,断嗣一族的独生□□李是七王子宠妃,而且这个族阀特别会训练兵队,据说武力值超高,以一顶十不在话下。所以一同获罪被牵连的,还有这个倒霉的小族阀,以及他们的女儿。
谋反是大罪,即便这一老一少两个娇滴滴的女性想去皇城边角服劳役,虹端国主也没给她们机会,直接拉到处刑场的断头台上,以充分的理由处死了,当时,两个女人的哀嚎声响彻天地,一直到人头落地,呼喊七王子的声音才终止。
出院以后,光子除了偶尔去皇城边角看看女眷大姐们,就是留在白帝楼东寝殿,或是到公主殿去陪伴冰绡了,日子总是有点没着没落,她正思考着找点正事分散注意力,冰绡提起了国府最近发生的大小事情,提到即将远赴黄金矿岛的七哥,随后一阵冗长的叹息。
冰绡跟七王子关系一般,无爱也无怨,但真的听闻他被遣到万里之遥的海上孤岛时,还是倍觉凄凉的,她搅拌着阿胚给煮的热奶咖,一直到凉了,都无心入口:“君定爱财,这人尽皆知,可杞夫人那事他分明有脱不开的干系,当今国主还是把他往那么个既远又佳的去处送,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光子喝了口香甜腻人的浅咖色饮料,说起话来一针见血:“这样才能博一个好名声,菱江东海上的黄金矿岛,从此掌握在最爱财的王子手里,世人皆会称颂当今国主以德报怨,不计前嫌,连谋反这么大的罪,都可以饶恕。”
“若说饶恕,白驹杞人和断嗣优李不还是给杀掉了。”
“不一样的,外姓之人获罪便死,那是守法遵纪,亲人同胞获罪被恕,那就是国主仁慈了。”
“可听上去,你一点都不像在夸他啊。”
“我当然不是夸他,没有人比这样的国君更骇人了吧。”她的眼中,融入了一丝阴寒:“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杞夫人和七王子输的一塌糊涂,不但好处没捞到,还要遗臭万年,一直小捅咕的白驹族阀再难复昔日辉煌,居心叵测的断嗣几个小族阀也没能幸免,最要紧的是,当今国主诛杀杞夫人如此的大张旗鼓,无非是杀鸡儆猴呢,要想断了七王子的后路,就要切断他所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万一再有人打杞夫人这样的主意,眼见此景也会望而却步。”
“而且我最担心的是,七哥到了黄金矿岛以后,是死是活谁能保证呢?”
“短期之内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万一再有变数,虹端也好拿他当个筹码,但,山高水远,名义上是重用他,封了‘安定亲王’,实际上还不等同于流放?就算是囚禁在那,这边又如何得知?国主无非是想挣一个美名,再把所有隐患都革除罢了,所以我说,这场仗杞夫人他们完败了。”
名声,荣誉,这让冰绡的内心苦受煎熬:“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帝恒谈谈,原先我以为我跟他可以无话不谈的,虽然他看上去有点不可揣测……而现在,我打退堂鼓了,自从他做了储君,我就觉得他不一样了。”
“你想问他一些未解的问题,是吗?”
“我想问他,他和他父亲到底有没有害我父王之心,我炎之冰绡不是不懂高瞻远瞩的人,也不是不深明大义的人,如果他们比我的其他兄弟更适合统治火之国,我当然愿意支持,可问题是,我的父王究竟是不是他们害死的?这个问题缠的我睡不着觉,大哥和三哥名声已毁,连杀了三个儿子的我的父王,都英名受损,相比之下,可不是虹端父子更得民众的拥戴吗,族阀里支持他们的占大多数,不是我小人之心,我只是觉得,这无形的王室大战,最后受益的只有他们父子,那么,受损最严重的我的父亲,又是被谁所害呢?你说,接下来他们会不会真的把七哥给杀了?父王留下来的子嗣一个接一个的死掉,我真的很担心……”
“冰绡。”光子看着从前那个活泼明媚的少女,如今愁眉不展,感到一阵心疼,她握住冰绡的手,微笑宽慰:“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无需整日将这些问题挂在心上,苦了自己就不值得了,至于七王子,我想不会有生命危险,你想,白驹族阀都没有被连根拔除,说明当今国主对这个族阀还是有顾忌的,杀掉杞夫人,也只是为了切断七王子和母家之人的联系,但关系可以断,七王子这个根苗,却不能轻易拔除。”
“说的也有道理。”冰绡听进了心里,想通了也就眉开眼笑了:“和你聊一聊,果然顺畅多了。”
“那现在在国府,有人为难你吗?”
“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人为难我,所以干脆称病休假,没想到当今国主一口就答应了,虽然他是个面瘫,但我看出来他还是挺迫不及待的!”冰绡说着,还做了个鬼脸模仿虹端威严肃穆的样子,好不幽默。
光子被她逗乐了:“急流勇退,还不算笨。”
“那当然了,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天下第一聪明少女!”
“得,又开始犯中二的老毛病了啊。”
“哈哈哈哈哈!”
前些天,十一王子炎之君罗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丫头,满皇城的乱跑不说,还脱了鞋子,光着脚丫在君幸的香水河里蹚,君罗刚好途经散步,一边端着书看一边往前走,结果瞅见她正要脱了衣服泡香香,侧过眼去,无视到底,然后这疯丫头就扑上来指控他偷窥,两个人为此大吵一顿,君罗还在寻思,这么个没有礼数的野丫头到底打哪冒出来的,人就没影了。
简直就是噩梦啊,他蹲在自己的竹楼鸽笼前,默默的叹了口气。
炎之焰神的十一子,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物,遗传了他母亲淡泊宁静的秉性,不但不眷恋王子尊位,还自请到皇城的竹林里去养鸽子种竹子,今年只有十九岁,母亲渺夫人,生前非常得宠,十一王子的美貌亦遗传自他的母亲,肤白发浅,眸长唇细,与世无争的气质叫人见之忘俗。
比起跟王室还有族阀里那帮心思复杂的家伙打交道,他更喜欢对着鸽子自言自语,春天种菜秋日丰收,雨天就靠在竹楼的窗前看书读诗,偌大皇城里,越来越少有人会记得他这个存在了,完全透明化的人生,倒成了他向往的目标。
因此,他那个时常把野心挂在脸上的、能征善战的十二弟炎之君昊,还能记起他来,就很令君罗惊讶了,君昊和他不同,非常注重权位势力,今年只有十八岁,就蓄上了老气的胡子,跟神情寡淡的十一哥凑在一块儿,跟叔伯俩似的。君罗对他也算印象深刻,毕竟君昊跟当今储君帝恒生日仅差三天,两个人貌似时常被放在一块儿做比较,至于结果如何,君罗不感兴趣。
“十一哥,别来无恙啊,你就一个人住在这么偏僻的房子里,让弟弟好心疼啊。”十二王子来的时候,君罗还在喂鸽子,背对着的身体没有转过来,只留给他一个浅灰色的后脑勺。
“……难为你还能想起我来,有什么事,直说吧。”君罗把最后一点米洒到鸽笼里,转身又去拿瓢舀水,忙活完这一通,才请君昊进竹屋里去坐。
炎之君昊眼里的挑剔和嫌弃是显而易见的,君罗早就习惯了,之前也不是没人来过,不过都没有第二次就是了,用他的话说,这里的人都是吃着黄金喝着水银长大的,一个个娇贵的很,哪能看得上他这山林野境之地,不过也好,他倒乐得清静。
“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跟十一哥商量。”似乎也想早点离开这,君昊赶紧步入话题。
君罗伸手拢了拢顺直的短碎灰发,额前的刘海有些挡眼了,他想。
“十一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着呢。”
君昊于是用了相当漫长的篇幅讲述了他的来意和决心,但没等步入尾声,君罗已经听不下去了,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聊:“你找错人了,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收编的。”
“我没找错人,十一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答应我就好了。”
“……”
“你只需要到时候,以王子之名,投炎之虹端反对票就行了!你想想看,他只是父王的弟弟,旁支亲王,有什么资格继承王位?父王的儿子还没死绝呢!轮也轮不到他啊!”
“这些,和我没关系,你们怎么争怎么斗,都别扯上我。”君罗淡薄的语气,在君昊听来相当冷漠了,可君罗觉得这理所当然:“我还要去看竹子,恕不远送。”
“哼,不识好歹!”炎之君昊再也摆不出奉承的好脸色了,临走前不惜恶狠狠的撂下威胁之语:“你今天当缩头乌龟,以为就能全身而退了?等他日我大权在握,第一个就要你后悔!”
君罗全当没听到,从他父亲掌权,一直到他叔叔掌权,或者未来其他人掌权,在他看来,都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如果真如君昊所说的这样,那也只能来一句“是祸躲不过”了,他看得开,也想得开。
炎之君昊以为自己的行动天衣无缝,却忽略了当今火国天下是谁在当家做主,虹端国主的眼线遍布皇城各处,他的一举一动,这位王叔不出两个小时就获悉了。
炎之凿凿来报时,虹端正在屋子里用剪刀修理那大型盆栽:“树大必有枯枝,剪除即可。”
“国主的意思是,要把十二王子给……?”炎之凿凿欲言又止。
“封了他‘荣昭亲王’还不知足,看来是想早点出去单干了,可以,我这个王叔就给他这个机会。”撂下剪刀,虹端接过侍者奉来的茶水:“那几个暗中支持他的族阀,已经确认过了吧。”
“是的,嘉鱼、伐檀、重露、海茂、溪杰,全部在这里。”炎之凿凿恭敬的俯首道:“就是不知,国主预备如何处置他们?”
“要想对付一群敌人,就要让他们内讧,把你搜罗到的证据送到帝恒那边去,让他代为宣布这五个族阀的罪行,然后……派荣昭亲王去攻打他们。”虹端鲜有表情的脸,如今横生出莫名的阴毒来:“炎之君昊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自断羽翼,去把这五个族阀全部根除,其二,造反,逼我退位……你说,他会选哪一样?”
“依属下看,必然是前者了,在焰神国主众多的子嗣中,君昊的智谋也算出类拔萃的,只不过,再精明的人,在不逢时的时候,也会栽跟头。”
“等他自断了羽翼,我且看他还如何造次。”
“孤掌难鸣,怕是再无翻身之望了。”
炎之凿凿的话,在虹端听来总是那么舒心悦耳:“对了,炎之君罗什么反应?”
“从炎之君昊离开竹林时的激愤表情来看,应该是碰了钉子了,属下想,那十一王子窝囊惯了,应该不会起什么风浪。”
“那就好,既然他喜欢安守本分,这次加封诸位亲王公主,也就不必给他留份了。”
炎之焰神有十九个儿子,八个公主,除了幼年夭折和成年获罪被诛的,如今也只剩下这寥寥的几个,其中,武技最为出众、战功也最为卓著的,是十六王子炎之君达,他今年只有十四岁,可令人称奇的是,他十二岁就因为天赋极高,被父王授予了军衔,掌握了国都重要的兵权,为人刚毅果敢,性格早熟沉稳,有一次中了毒箭,需要放血剜肉,据说他全程未打麻药,忍受割肉之苦时眼皮眨都不眨一下,这样勇敢无畏的少年郎,征战时自是会令军心大振,因此,他也极得部下们的拥护。他的母亲是焰神后妃里唯一一个有国府军衔的女将领,死于战争,为保护焰神而一尸两命,焰神很怀念她,因此分外善待这个孩子。虹端继位后,也没有亏待他,封为“武威亲王”并加以重用。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虽强悍,却独独甘为堂兄帝恒马首是瞻。
至于十九王子炎之绰,虽然被焰神宠爱到连名字都可以与众不同,不过他只有十二岁,天真稚童一枚,虹端父子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封王更是不曾想过他,但有一点值得一提,炎之绰的母亲是虹端王妃的胞妹,出身普通,容貌和其姐一样倾国倾城,很得焰神的喜欢。
此次加封焰神诸子,或明赏暗罚,或诚心重用,都只有王子的份,要说公主,首屈一指、仅此一例的,便是炎之美鹊了。
大公主作为唯一一个被王叔加封的,自是喜不自胜,她已经三十岁了,丈夫在几年前去世后,她回归皇城,没有再嫁,焰神在世时,她是皇城众女眷之首,甚至掌管过内务苑,这次被加封为“护国大公主”,可谓荣耀至极。
就当这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油条公主,筹划着如何备厚礼去向当今国主谢恩时,一则消息轰的火国皇城翻天覆地,国君虹端,毫无先兆的突发疾患,所有皇城里当值的医师全部出动,不在岗的也被生生拖了回来,就在王室和族阀们来不及为此做出反应时,从父王病榻前离开的炎之帝恒,稳步走上了议事大殿,站定到最高的那级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