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权杖》玩得起

36、第036章 金玉良言

　　绮珍获救了，芜华反复确认这不是她的梦，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相夫光子是帮她挽回家姐性命的大恩人，除了不停的磕头跪谢，芜华不知道还能怎样去报答这再生之恩。
　　天蚕国灭亡了，绮珍被送到光之国的国都医院，可出于对绮珍的敬重和怜惜，相夫光子还是从碧姐那里获准，把绮珍直接接到凝光城医疗院里疗养，芜华也一并进来照顾，对于绮珍的妹妹，光子心中也是充满怜惜的，又怎舍得看她一次次梨花带雨的下跪磕头呢？
　　“芜华，不要这样，救绮珍我义不容辞，今天换我出了事，你的姐姐一样会全力以赴的，所以就不要跟我见外了。”光子把芜华扶起，摁在椅子上，还倒了热牛奶给她：“这里有现成的点心，忙活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身体不能不顾。”
　　“谢谢光子姐。”芜华羞答答的接过牛奶杯，还是有点拘谨。
　　绮珍的生命迹象已经稳定，只是折腾的比较惨，需要足够的时间恢复，她一醒来，就对着光子道歉，惹得光子有点忍俊不禁。
　　“你们姐妹两个啊，真是够了，不是感谢个没完，就是跟我道歉，干嘛？把我当外人了？白白认识一场了吗？”光子佯做不高兴，但十分不擅长伪装表演的她，很快就泄底了：“好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绮珍，我把你接到光之国，只是方便照顾你，直到你恢复健康以后，未来的路想怎么走，我尊重你的决定啊。”
　　“你数次救我，我却一再拒绝，因此才会……”绮珍并非矫情造作的人，如果不是胸臆间充满了这样的情感，她不会道歉个没完：“如今，天蚕国灭，可天蚕的百姓还在，倘若狩牙再度来犯，我依然会回去保护他们！”
　　“关于这点你就放心吧，狩牙已经撤兵了，目前看来不会急于入侵，毕竟，天蚕的国府已经倾覆，而王宫的财宝也被搜刮殆尽了，狩牙虽然凶残，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杀害手无寸铁的百姓，所以你就等身体好些，再回去安顿他们吧。”
　　绮珍咬牙，想起由熙女王为保活命，都能献出一千条子民的性命，她每每念及于此，就心痛到无以复加。
　　几日后，身体复原的绮珍带着妹妹返回天蚕国，如今，那里已经是物是人非，女王被诛，桃屋逃走，国府部分上级对于百姓的视若无睹必将遭受世人唾骂，而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回去安抚还活着的天蚕民众，让他们重拾生存的信心。
　　而这一切，相夫光子相信，只有绮珍可以办到。她的内心充满了对于绮珍的祝愿，行前还反复提醒她们，如再遇危险，一定要及时通知她，手握空间传送装置的她，已经不必担心出事之时，无法及时赶赴了。

　　凝光城有云顶之端，腾空悬挑的庞大岩石宛如巨人吐出的长舌，它的下方是百米高空，再往下便是出云山内部的千年岩洞了，作为凝光城一处著名的景点，这里经常作为国府重大庆典的主持场所。平日里，也有不少城中“居民”会爬到上面来，感受皇城全景的俯瞰之美。
　　每次站在云顶之端的悬崖断岩上，相夫光子体会到的，都不仅仅是全景带来的震撼和瑰玮，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自由，扑面而来的微风宛如最温柔的抚摸，静静拂过她的发丝和面颊，她也曾有无数次的幻想，自己就像鸟儿一样，从这里纵身一跃，那样，便再也不会有痛苦的事，从梦里，一直折磨她到醒来了。
　　“这里就是云顶之端了，果真不同凡响。”炎之帝恒轻轻的靠近，像往常那样，温柔体贴的往少女身上披了件外套：“只是风大了些，别着凉了。”
　　“每次站在这，看着下面的风景，都会觉得自己原来是这样的渺小，但是，很多烦心事似乎也一下子消解了，豁然开朗，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她充满享受的阖起眼目，微微仰头，对着无边的天际用力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浅浅的笑容静静爬上眼角，精致的侧颜，经过笑容的点缀，更显得惹人迷醉了。
　　然而炎之帝恒并未在她的容貌上做过多的视线停留：“晴尊查出摩诃亮给你下的是哪种六化禁药了吗？”
　　“刚刚查出来，是妖化药。不过碧姐已经研制出了压制它的解药，尽管不知道能够压制多久，但吃了以后，我确实没再发作过了。”提到这个，光子就开心的笑弯了眼，兴致也有了：“帝恒，你急着回去吗？”
　　“不急，怎么了？”
　　“那就陪我去看莲花吧！”她偶尔也会做出这样明快的表情，在心绪大好的时候，毫不吝啬的挥发出本性里活泼的一面。
　　帝恒有些发愣，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去看风景，毕竟在他的认识里，这个天地盟的少主，是个兢兢业业只知道为了事业奋斗的认真类型。
　　桃源一角的天池里，各色莲荷开得正好，中央的喷泉水滴打的池面里或稀疏或密集的莲花跟荷叶上，像是轻快的演奏，偶尔有鸳鸯徜徉其中，平添活力色彩。
　　“你知道吗，要看这个，除了天池，就属芙菱的荷颜宫是上佳之选了，她的芙蕖香榭建在水上，一开窗子，周围都是荷叶跟粉嫩清白的莲花，每次宁日潇想做莲花诗的时候，都会首选那里，到了摘莲蓬的季节，我们这么多人，都快把大池塘挤爆了，别提多有意思了！”在谈及这些过往的时候，相夫光子总显得格外开心，那种毫无阴霾、只剩下至纯之乐的情感，总是让帝恒印象深刻。
　　至少在他的人生里，这样时常忍受重压又保有明净之心的人，是不多见的，他们或者被压迫到了极点，选择反抗和行恶，或者遭不公与耻辱，选择自暴自弃一蹶不振，但相夫光子，却截然不同，再大的困苦，都杀不死她内心的希望，再大的仇恨，都无法让她倾向罪恶的一边。
　　帝恒从书上看到过，能够保持本心的人，世间少有，正因为相夫光子是这屈指可数的当中一个，他才会对她萌生出，“目的”以外的兴趣。

　　凝光城景致繁多，不胜枚举，就连温泉馆都是男女分开建立的，至西的一带，每当春季到来，河流沿岸都会有数十棵柳树萌芽，新柳的娇嫩色泽染绿晨雾，也点燃了生命之火。在最葳蕤茂密的深处，潜藏着一处旷世绝地——太液芙蓉池。
　　凝光城有很多温泉馆，其中女孩子们最喜欢光顾的，就是这一处了，它结合自然地势而建，奇花异草，佳木秀水，随处可见，这里非常隐蔽，通常只有女孩子才能找到，久而久之就成了女性的沐浴圣地了。
　　池里的清水常年保持适宜的温度，完完全全的原生态，对于舒缓一个人的疲劳再适合不过了，相夫光子每次执行完重大的任务，疲倦归来，都会来这里泡上一泡，当然有时候，也是被伙伴们强行拉过来的。
　　就比如被芙菱那个丫头，天生喜欢热闹的黄毛姑娘，一天到晚想着怎么乐呵，跟大家群聚，泡温泉这种事，共邀的对象只能是同为女性的其他人，因此每回她都要强行凑数，如果不满十个，那就抱来小猫小狗，总归不会轻言放弃。
　　对于她这种幼稚的举动，光子赋予她“芙三岁”的雅号，有一次芙三岁和小狗姑娘在温泉里打闹，最后把牛奶桶都掀翻了，诸如此类滑稽又搞怪的事情，嘉琦芙菱不知道干过多少回。
　　也有人喊她“闯祸精”，连光子都是，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光子内心深处，对芙菱这样欢悦又乐天的个性，是充满了喜欢与佩服的，同样在儿时经历过不少磨难，但芙菱的心无城府和毫无阴影，却是她相夫光子打死都做不来的。
　　氤氲朦胧的水汽中，不断传来芙菱的欢笑声，但是下一秒，说风就是雨的姑娘就没动静了，等光子再注意时，一头黄毛从水下钻出来，小圆脸上的两只大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光子被吓了一小跳，有点措手不及。
　　“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婉那家伙，不会偷袭你的！”芙菱说着，抬起两只手模仿小婉做出抓面团的手势，不过她抓的，仅仅是空气，到了小婉可就不一定了。
　　光子想起小婉那个时不时也会搞搞怪的丫头，笑出了声：“对了芙菱，你还记得做上主之前，弥也队长带着我们这些女孩子经常做的事情吗？”
　　芙菱想了想，一口咬定：“剃腋毛？”
　　“……”
　　“啊不是！”芙菱想起来了，赶忙纠正：“是水上芭蕾！”
　　“嗯，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训练我们这个吗？”
　　“那还用问！当然是训练我们的气质啦！”芙菱想当然的咋呼。
　　光子微笑摆头：“不仅如此，弥也队长还要教会我们如何静心，芭蕾舞本身就是掌握平衡的技法，在水上更是难以控制，不过一旦做到，就离真正的‘沉静自持’不远了。”
　　芙菱听得一知半解，对于复杂的问题，她是有选择性的思考或者放弃思考的，比方说和上主工作有关的事，再复杂她也会全力弄弄明白，至于其他那些细枝末节，她都当成空气一样，吸进来吐出去，就了无痕迹了。
　　出来穿衣服的时候她太蹦跶了，导致有点受凉，一回零界宫就咳嗽个没完，零界宫可是凝光城当下上主集中率最高的地方，对他们来讲，也算是习惯成自然，因此芙菱感冒的消息，第一批知道的人，也是这些还在城里的上主。
　　知萄、梅影和赫洛琪儿，三名芙菱麾下的副使满世界的追在自家少主屁股后面，请她求她不惜强迫她把药喝了，可嫌草药汤苦的嘉琦芙菱，宁可跑断腿也不配合。
　　就当她要冲出零界宫门厅的时候，正巧光子进来把她拎住了：“赶快喝药！”
　　“我不要！”芙菱斩钉截铁，还拿起桌子上的托盘当做盾牌挡在脸前。
　　搞得跟她要袭击这丫头的小圆脸一样，光子无奈扶额：“吃了药你就不用成天成宿的咳嗽拧鼻涕了，一瞬间就能解决的事，你非得耗上好几天才消停吗？”
　　芙菱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啊，她怎么没想到呢？于是放下盾牌，在一众人等的监督下，把碗里褐色的汤汁当成可乐、捏着鼻子灌掉了。
　　虽然解决了人生的一大麻烦，可芙菱的小嘴巴还闲不下来：“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样，吃个药一群人跟着，探樱落痕隐瓴拿着药碗在后面追着……”
　　芙菱这么一吐槽，光子倒是想起来了，她确实也如芙三岁这般任性过，想到自己即将远赴陌生的火之国，再也享受不到这种被伙伴包围的温暖了，她的心就跟被刀子划过一样，从前，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很长远，但现在，从她的眼中看到的这一切，都已经成了马上就会消散的云烟了，她拼命想要留在手中，却终究会离她远去的云烟。
　　怅然若失的情感，一直在心间徘徊，长久的不肯离开，就算是粗心大意的芙菱，也看穿了她的难过和悲伤，这回，疯丫头没有笑闹，而是一把搂住光子的脖子，在她耳边静悄悄的说了一句话。
　　仅仅一句天真无邪的话语，就使得光子泪如泉涌，不过这次，她感受到的不是即将离别的伤感，她感谢芙菱，从另一个角度点醒了她，轻轻松松抹去了她钻牛角尖一般的消极。
　　或许，在那个世界里她会感到陌生，甚至孤立无援，但在光之国这边，她的“娘家”不会消失，她的后盾永远存在，后盾之所以称之为后盾，正是因为它有足够的强大力量，去支撑远赴的她，那么，她相夫光子又何必自怜自艾、徒增伤感呢？
　　“谢谢你，芙菱。”她擦干眼泪，芙菱轻松化解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伤痛以及各种复杂的消极面，让她认识到，自己犯起蠢来，连自己都觉得可怜可笑。
　　“所以嘛！开心起来啊！你今天拥有的东西，很多人盼都盼不来呢！你知道我小时候不开心的时候是怎么安慰自己的吗？我就告诉自己呀，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很多比我可怜的人，他们都能坚强的活着，我为什么不可以呀！”
　　“是啊，就因为你这么会安慰自己，所以才变成今天的‘芙三岁’嘛！”光子戳戳她圆滚滚的小脸蛋，一直觉得芙菱很可爱，如今看来，这丫头真是萌到骨子里去了。
　　“芙三岁怎么啦！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人追的！”芙菱倔强的挺了挺小脖子，颇为神气。
　　“对了，我昨天还听玉明纱说呢，国督院有位大人的公子，追求你，还因此耽误了自家的大事，关于这个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都怪我太有魅力了呗！”
　　光子噗嗤乐出声：“你呀！”
　　“这不能怪我，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天生丽质难自弃吗？再说，别的男人见了你不也把持不住吗？”
　　扯着扯着就到她身上来了，一记厉眼过来，芙菱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说，凤姐和小婉不都讲过嘛，好色是男人的本性！他们未必多喜欢咱们！顶多……顶多是动了那么一点点心而已！”
　　“以后少听这些有的没的，专心做好自己的正事才要紧。”光子帮芙菱整理衣扣，这丫头疯起来，总是忘记照顾自己，光子也好，其他同伴也罢，总不能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碧姐也说过，人长大以后，都会成家的，芙菱也是如此，所以你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要总是任性了，好吗？”
　　“知道了啦。”芙菱嘴上噘着，可心里却暖呼呼的，她再粗心，也明白大家对她的好，大家彼此之间的友爱和信赖，不过，她跟光子还是不太一样的，她以为，就算将来嫁了人，她也不会和大家分开的。
　　——光子，不论你走到哪，走的有多远，我们都会在原地停留，等你。
　　这是芙菱，烙印在相夫光子心中的那句话，也是即将陪伴红发少女远嫁他方的金玉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