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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母亲的过去 ...

  •   去年的秋收之际,光之国遭遇了大旱和蝗灾,飞蝗成群结队把农作物吃个精光,堪称光之国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自然灾害,直接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三十亿国币,整个国家一度面临了颗粒无收的磨难,由于灾害严重,蔓延速度快,短短几天由镜火城衍生出来的飞蝗遍布了整座化云城,连国家最重要的粮食种植生产基地青城都没能幸免于难。
      光之国是产粮大国,技术含量高,自然环境优越,生长出来的农作物品质优良,所以历年的粮食出口率都很庞大。
      镜火城是光之国最干燥少雨的地方,降水量稀缺,因此,旱灾时有发生,防不胜防。老农们失声痛哭,天地盟上主亲自到地方去抚慰群众,当时,晴尊玉灵碧还发出国主信函,让财税府立刻将国库里的粮食运输至受灾地区,初步计算便需要六十万吨,可财税府上报只剩下要求的百分之六十了,并且还要预留一部分供给国府。
      因而余下的这数月时间,国主和上主都在想办法从外域进购粮食,有些趁火打劫的国家伺机狮子大开口,最后,是火之国对光之域伸出了援手,光域的人们都知道,这是光子大人努力争取的结果,也是赤帝国君顾念情谊的恩惠。
      “妈妈,那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呀,在人们不懈的努力下,全民战胜了这次磨难。”
      镜前,妈妈为女儿梳出精致可爱的发式,女儿则全情投入的听着妈妈讲述的各种故事,长清不仅爱屋及乌,对光之国萌生出强烈的热爱,就连兴致度与好奇心,都在与日俱增。她真的很好奇,这样一个桃源之地,理想之国,究竟是如何孕育出母亲这样优秀的存在的,虽然她懂得什么叫人杰地灵,可仍然想要进一步了解内情。
      长清,想要了解妈妈更多一些,她等不到长大再听,她此时此刻,就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妈妈的成长历程,全部过去。
      尽管,她也有所预料,拥有那样的外祖父外祖母,妈妈的童稚与年少,并未见得有多美好。

      长清从其他人口中断断续续的描述里听到过关于妈妈的过去,妈妈的童年很凄苦,生活很贫穷,她好奇,仅仅是出于对妈妈的深爱,她想,妈妈不会主动告诉她这些,所以她还在犹豫,怎样能使妈妈敞开心扉。
      小长清还不懂得揭伤疤的含义,毕竟在她至今都还很幸福的童年里,她没有过伤疤这种东西,她坐在小板凳上,乖乖任妈妈打扮,她微微扬起小脸,问起妈妈那段曾经,究竟是怎样的。
      长清几乎已经不记得自己有那样一对外祖父母了,只是隐隐约约明白,他们很凶很可怕,很坏很无情。
      女儿的问让光子的内心百感交集,自从跟了帝恒,她的人生就完全不同了,她迫使自己远离那时的记忆,但真论起来,童蒙时光也不都是消极惨痛的,至少天娇姐姐和英离老师,就给予过她无限的美好。
      直到,她失去他们的时候,那样的美好,便彻彻底底的,支离破碎了。

      失去天娇姐姐的那天,她刚刚在家领受了一场暴打洗礼,宁日潇仓皇跑来,告诉她她的姐姐天娇,正在自家的屋顶上跳舞。光子生出不好的预感,慌忙赶去。
      那个出身贵族,却一心一意为了贫苦百姓维权谋福的少女,那个为了救人,不惜在寒冬腊月勇敢跳入急流中的战士,她叫天娇,教会了相夫光子何为正直,何为理想。
      她换下平时最喜欢的绿裙子,穿上圣洁无瑕的白纱,在屋顶上翩翩起舞,然后她对光子喊出“好好活下去”的话,便饮下手中毒药,纵身跃下了屋顶。
      贵族们不能接受同为贵族的她,干尽了帮助穷人的事,就连她的父亲也来逼迫她,天娇走投无路,又不肯屈服,最后选择了自尽。
      光子眼睁睁看着姐姐如一只白蝶,翩跹舞落在一汪惨烈的红里,白纱被鲜血浸染,红白交织,在她声嘶力竭的哭喊中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我的姐姐,我的天娇,在此,陨灭。

      流动的人群最后集中在一个叫大罗场的地方,四面八方围起两人高的黑铁栅栏,将里外泾渭分明出两个世界。
      一个叫人间,一个叫地狱。
      铁栅外衣着华美妆容精致的贵妇们小心躲避着来回涌动产生的肢体撞击,时不时还朝彼此丢去一个不屑的眼神,她们在高贵的宴会上可是谈笑风生称姐道妹的同道。
      在这个世界的对面,一个被捆在木桩上失去了生机的男子静静等待最后的终结,他无声的垂着头,鲜血已经染透了半面衣衫,狼狈的让人难以辨认他的本貌,一向儒雅温和的男人嘴边挂着一抹深深的嘲讽,他轻视的笑,于当下的统治者而言,是如此的刺眼。
      这是一个出了名的硬骨头,剥皮抽骨,割肉拔筋,可就是不能从他嘴里听见一句服从的话。
      在这些贵族的观念中,寻常百姓不过是牲畜,不识时务的旧臣也只是待宰的动物,而如今这等死的畜生居然用笑容刺痛他们高贵的双眼,这激怒了他们,他们不允许被践踏的自尊心,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于是,刑场内外充斥起叫骂跟喝彩的声音,直到人群中现出一抹红,相夫光子连滚带爬使出浑身力气拥挤到距离铁栅最近的地方,因为这是她所能抵达的,最接近英离老师的地方。
      视线中,那个牵动了她全部思绪的男人被一盆水浇透全身,水顺着额头向下流淌,润湿了早已干涸的血迹,男人微微抬眼,瞳仁缓缓滑向右边,那个自己的爱徒被人撞倒在地的方向。
      老师!
      拥有一头火焰般头发的孩子抓住面前的栏杆,用力的抓紧,拼命的呼喊,她的泪水没能使前来观刑的贵族们心生同情,他们只是在鄙视这个卑贱的小女孩。
      处刑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执刑者手持长刃步入法场,贵族们忘却了小女孩的存在,开始兴致勃勃等待观赏一场名为杀戮的好戏。
      “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的老师!”小女孩擦去泪水,可双眼依旧湿润着,她向这些贵族乞求,拯救老师的性命。
      然而,这些人只是看着,笑着,除了幸灾乐祸,没有分毫怜悯,无论这个女孩子以多么可怜的姿态乞求他们。
      相夫光子一头一头磕在地上,她走投无路了,只有这些人是她最后的机会,为了救老师,她连尊严都可以舍弃。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仇敌摇尾乞怜。
      老师,最终在她的亲眼目睹下被活活砍死,飞溅的红掠过视野,那样惨烈的颜色永远留在了她的记忆之中,是她穷尽了一生也挥之不去的刻骨悲痛。
      相夫光子那一年只有八岁,正是童真快乐的年纪。
      被撕扯着头发压到布满石砾的地上,一只脚狠狠地踩了下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边和眼角往下淌,很痛,可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她只是忍耐着这些允帝逻的走狗对自己拳打脚踢,一个衣着铠甲的将领捏住女孩的头,再扬手把她拎到半空,以一种喝令的口吻警告:“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这办事,像助贤那样乖乖接受我的栽培,我不但放过你,还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金钱,权力,地位,声望。”
      相夫光子当然知道,这个叫狄鲛的权臣完全有这个能力办到,他可是帮助允帝逻害死新君圣鹿的元凶,将国府中一切反对自己的党羽铲除,从此大权在握的人物。
      真的应该答应,因为她受够了贫穷的日子,自从允帝逻继位,短短的时间里就把国家弄的民不聊生,每当看到父母因为贫困的生活而唉声叹气,甚至相互指责,光子就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这个国家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记得从前帝圣国主与他最爱的小王子圣鹿列城巡游的时候,漫天都是灿烂的云霞,秋收之际,遍地堆满了金灿灿的谷麦,连下雨的时候,天空都是蔚蓝色的,可是现在,视野里仅剩一种颜色,那是将死之人脸上惨淡无比的灰。
      快答应他!你还在犹豫什么!
      光子痛骂自己的不干脆,既然受够了饥寒交迫,既然受够了双亲虐待,还考虑什么呢?
      可是,面对那些枉死的人们,又该如何交待?他们是为了什么才舍弃自己的家人,为了什么舍弃了自己,更是为了什么连人类仅有一次的东西也舍弃了?每当想起天娇一身雪白纵身跃下高台,坠落到惨烈的殷红中,每当想起那个贤德英明的年轻国主,将十八岁永远留在了龙仪殿里,还有英离老师那不屈和无悔的笑容,她的心都在告诉自己,不可以妥协任何利诱和威逼!
      气急败坏的狄鲛将弱小的孩子摔在地上,举起万恶的根源,对准女孩的手臂猛然一刺,仿佛有千万根尖锐的毒针从体表穿入,蔓延到血液跟骨骼,最后狠狠的攻击着女孩的中枢神经,对于这个年岁的人,无异于千刀万剐。
      这还不是最惨的,不肯屈服的代价,是在身体的麻痹逐渐冷却之后,肢体和面部产生的巨大差异。
      除了还保有一双暗蓝色的眼睛,其余的五官,基本被覆盖在头上的大片肉瘤扭曲到无法直视的地步,镜中的女孩惶恐的瞪着双眼,这还是她吗?用手去抚摸,妄图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可现实让她丧失了希望。
      光源弹,狄鲛那个混蛋给自己注射了这种东西,哪怕只有一点沾染皮肤,都会令人类肌体遭受巨大损伤的原磁能物质。

      她开始变得奇丑无比,真正意义上的面目扭曲,贵族们看见她会惊恐的躲开,饱受欺凌的老百姓自身难保,爱莫能助,回到家,她依然要承受来源于亲生父母的虐待。
      相夫光子的父母,分别是相夫洋和白辰霞。
      相夫洋,从光子小的时候开始就经常和白辰霞辱骂殴打光子,因为生了光子,用米汤和糟糠喂过光子,所以一直觉得屈得慌,光子对他们最早的记忆就是他们冰冷的嘴脸,以及身体发肤的痛楚,父亲脾气坏,心眼小,爱打人,喜咆哮嘶吼,母亲嘴巴坏,心眼多,爱咒骂,喜搬弄是非,光子对他们的记忆,除了他们彼此之间为了任何琐事都能吵起来打起来的世间罕有,还有他们面对自己时毫无温情只有贬低的人间难寻,后来渐渐的,两人非但没有改掉原来的特色,还熏陶彼此平添了对方的特色,父亲变得出言恶毒,无中生有,母亲变得幸灾乐祸,泼狠更甚,他们在光子三四岁的时候,就经常对她咆哮,这是你的房子吗?你趁早滚!要脸的话就快去死!
      诸如此类,万千之句不重样。
      因为女儿抗拒了奸臣的收编,相夫洋更是把她贬低到了粪坑不如的地步,白辰霞则煽风点火,搬弄是非。
      后来的后来,光子翻身做主成为国府要员,他们有了沾光的机会,却仍不知满足,非逼着光子捞油受贿,光子不肯,他们从此把她记恨到了地狱里,哪怕光子什么也不说站在那里,两个人也能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嘶力竭的咒骂,偶尔直接上手,拳打脚踢,并认为父母随时随地不因任何理由暴打与咒骂子女,是应该应分,天经地义的。
      他们渐渐意识到光子不会帮他们捞取工资以外的无限油水,便开始威逼光子滚出国府,辞掉上主,便终日里想方设法去宣扬这位名震天下的上主大人,是如何的不堪和不孝。
      光子在他们的眼中和脸上,没见过一丝善意,没听过一句好话,可又能怎么样呢,两个人整日打着亲生父母的旗号,对她为所欲为,而她不但无反击之力,就算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依然有人会去相信这样的父母,指责和唾骂她这样的孩子。
      蒙国府不弃,晴尊不嫌,天地盟也全力支持,她相夫光子才在父母编织的阴影下苟延残喘至今,好不容易联姻远嫁,却还是躲不开他们俩的毒手。
      每次噩梦,光子都会哭醒或气醒,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父亲瞪大眼睛咆哮中伤她时打人的画面,耳边萦绕不绝的是母亲呲着黄牙诅咒诋毁她时尖锐的场景。
      每每想起,就算是今时今日的光子,眼底也会涌现出激烈的仇恨。
      她尽己所能的努力过尝试过,可相夫洋和白辰霞,就是不放过她,当面背后的四处抹黑她。
      光子有一种糟糕的预感,要不了多久,那样的日子又会重现。
      “妈妈,妈妈。”
      “嗯?”
      “妈妈,你怎么了?”
      “我……”
      “是因为长清的问题,让妈妈想起不好的事情了吗?”
      光子一愣,她刚刚沉浸在怒意和仇恨里,忘记了女儿还在身边,赶忙焕发笑容:“妈妈没事,长清,为什么想要知道妈妈的过去呢?”
      长清的小脸绽放出幸福甜蜜的滋味,她的思想和话语,毫不犹豫:“因为我爱妈妈,爸爸说过,要爱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全部,这样,才能理解和包容他的全部。”
      这不像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女童所说的话,光子放下梳子,将小板凳轻轻旋转,女儿正对着自己,眼中单纯如旧:“长清,不管妈妈有着怎样的过去,妈妈都会让长清幸福的。”
      “妈妈,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妈妈不想回答的事了,因为不管妈妈的过去怎么样,你都是长清最爱的人。”
      女儿紧紧抱住自己,这让光子鼻子发酸,眼圈也微微红了起来,她回以轻柔的拥抱,怀中之人,何尝不是她的此生最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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