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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安逸 ...

  •   火国历五百零九年,赤帝七年,相夫光子来到雷之国无恨皇城已经半个月了,时值气候微凉的五月中旬,原本略有不安的心情,也随着日复一日的宁谧趋于平静,光子觉得有点讽刺,这种久违的安逸感,居然是一个陌生的皇城带给她的。
      在这里,她不是上主,无需肩负重任,也不是王妃,无需周旋斗争,人们都叫她“纯夫人”,她是一名服装设计师,专门给城内的姑娘女眷打造她们需求的靓丽,人们都说,明石纯的设计就和宁日潇的文采一样独步天下。她还会用花园里的天然材料调制香水、做水晶香皂,冰绡最爱鸢尾自由、光明、友情的寓意,更钟情于它淡雅的花香,光子就稍作改良,让鸢尾香水的色泽宛如月华映照下的蓝紫晶矿,绚烂夺目。
      她穿着素净,并不似她以往的设计那般华丽炫目,常装常服都采用冷色调,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看上去往往比殿门口一簇簇浅蓝浅粉的绣球花还要雅致。这天,她不急着采花调香,兴高采烈的做了些甜点,光之国那边传来好消息,她的长润和长清有了着落,已经双双获得光域国籍了。
      白釉小方碟里细腻香醇的花生粉、黄豆粉、黑芝麻粉和抹茶粉,分别裹了豆沙馅的麻薯团子,不是过分的甜腻,也不失糯米的清香,是小长润和小长清最喜欢的点心了,因为做法简单,所以即便光子对自个儿的厨艺没自信,也常常堪当一把点心师呢。
      “长清,去叫哥哥过来吃点心。”
      低马尾的少妇温柔嘱咐一直在脚边静静等待的一岁多女童,她的长清,尽管不像哥哥那样人小鬼大,智力早熟,却是个懂事乖巧的小家伙,圆圆萌萌的,头上一根呆毛怎么往下梳都会翘起来,光子瞧着可爱,干脆在呆毛的发梢处绑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冰绡姑姑见之,被逗得嬉笑不止,调侃说像苹果柄上悬挂的小叶儿。
      小女童一路小跑到哥哥学习的书房,仰着小脸蛋瞅哥哥的眼睛:“哥哥,吃点心啦。”
      长润放下刚刚写好的软笔字帖,虽然比妹妹高不了多少,可总像个大家长似的关照着她:“好,长清,等吃完点心,哥哥教你写软笔字好不好。”
      长清用力点头:“好的!”
      离开厨房,左拐右拐顺着回廊来到他们平日里和姑姑一起用餐的地方,很适合乘凉的葡萄架子,两侧是藤本植物花篱,前后是两大一小三间寝殿,这里绿植遍布,古色古香,无恨城不同于昔年,杜绝了波维路家白银的装潢风格,到处都是水无痕木制建筑特色的影子,虽然还是比不得凝光城的繁华绝美、胜似天堂,可对于相夫光子来说,已经是仙境般惬意的所在了。
      长润喜欢甜食,又不喜欢太浓郁的,因此妈妈调制的团子口感最为上佳,他大半日没进食了,一来就狼吞虎咽,光子只好倒了杯鲜榨玉米汁给他润嗓子:“慢点吃,平时的礼仪课都白上了吗?”
      “现在不是没有外人嘛!哈哈!”
      “那也要细嚼慢咽啊。”光子实在不忍苛责只有三岁多的长润,尽管她对子女的教育很严格,可也不打算把他们培养成第二代炎之帝恒,想想虹端那可怕的样子,光子就浑身竖汗毛,她,自然更不打算变成另一个虹端了。
      长润这才放慢吃速,虽然比长清顽劣得多,可到最后,他通常都是低头的一方,嘴巴再硬,身体也很诚实的配合着母亲,生怕母亲不高兴,生怕母亲伤心。
      “瞧瞧,长清的吃相就文雅好看多了。”光子打趣儿子,又把女儿抱到膝盖上。呆毛小女童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糯米团子,没吃几口就朝妈妈摇头。
      光子知道,长清这是吃饱了,放下团子,又喂她喝了几口温乎乎的玉米汁:“长润啊,今天的软笔字作业完成了吗?”
      “长清喊我的时候,刚好搞定!”长润从圆木凳上跳下来,拍着小肚子满足的吧嗒嘴。
      “拿来给我看看。”
      雪白的纸张上,几行稚嫩却初具锋芒的软笔字赫然入目——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例行公事,每次长润在光子眼皮子底下完成点什么作业,当妈的这位都要现场审核过目的,然后,就会严格的挑出一切不足之处,令人欣慰的是,尽管每次长润都嘴巴上逞能,可下次就真的没有再犯了。
      就因为他回回争气,光子也就由着他小嘴叭叭叭了,这不,妈妈挑完了儿子,轮到儿子审妈妈了:“妈妈还说我,上次你和姑姑切磋棋艺,输的是谁呀?”
      “你个小混蛋,敢挑你妈妈的错!”
      长润又塞了两个团子在嘴里,鼓着腮帮边逃跑边嬉笑:“我还知道,妈妈不但没赢过姑姑!也没赢过爸爸!哈哈哈!”
      一个不防,失衡跌了个跤出去,幸好“温其公主”冰绡迎面归来,手疾眼快,一把将长润搂在怀里,手中的书都飞了出去:“小东西,又惹你母亲啦,落荒而逃的。”
      长润做了个鬼脸,还是从姑姑怀里挣脱逃开了,现下无恨皇城里,没有冰绡公主,冰绡这个名字在水无痕风见发布的王诏里,已经是“过世之人”了,全天下现在都知道雷之国新封了一位“温其公主”,取其“人生冰消(冰绡)雪融,从此温其如春”的含义。不但如此,“水无痕温其”还是一位炙手可热的教书老师,专门负责辅导王室子弟的学业,和有着临时身份的明石纯夫人可谓两枝新新绽放的鲜花,也因如此,她们的日子才显得如鱼得水。
      光子俯身拾起方才被长润撞飞在地的莎草纸古书,眼色微怔:“这个不是上次在黑市古董街淘来的,后来在地下拍卖会卖掉的湖国圣书吗?”
      湖之国文字是除方形文字和字母文字之外、术法界曾经使用人数最多的第三类文字,它起源于湖之国,因字形流畅形态唯美而闻名,遗憾的是湖之国两百多年前就已经灭亡了,从此,使用它的人也越来越少,到今日,居然近乎失传,冰绡是个大学问家,对历史和考古也钻研颇深,她尤其喜欢研究湖之国那些失传的文字,这本“湖国圣书”,据传是湖之国的皇家宝典,有极其重大的历史参考价值,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文献古董。
      冰绡闻言,扬起眉梢,语气欢快:“记性不错,就是这个!几经辗转又回到我这个考古专家的手里啦!”
      “我就说嘛,就算不做公主,你也是个全能型,不是第一调查局的侦查员,就是考到了资格证的考古专家~”
      “还说我,你不也一样吗,三百六十行,去个零头都是你的专长!”
      “行啦,咱俩再这样互捧下去,天都黑了!”光子指了指渐落的夕阳,辄便一口气叹了出去:“明天,我再去颜亲王那儿一趟,惟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
      自己一人独去,或者带着长润一起拜求,相夫光子通通试过了,可惜她这位从兄大人、雷之国的异姓亲王,冷心冷情,无论如何就是不答应,甚至像在避嫌一般闭门谢客,光子不大相信从兄是那种会惧于流言的格局狭隘者,她所见到的相夫越乐,器宇轩昂,而又雄姿英发,瑰玮浩气蕴于胸怀。
      晚间,忽来一阵没有预兆的夜雨,打在窗外的梧桐和芭蕉上,稀稀落落的声响倒也是不错的催眠曲,光子在灯下看着儿子读书,女儿认字,门外风雨渐紧,丝毫未能影响殿内的舒心和宁静。
      “时候不早了,去洗澡,然后乖乖上床睡觉吧!”光子把两个小家伙的被褥铺好,起身就要去浴室放洗澡水,却被儿子的一句话止停了步子。
      “我想见爸爸。”
      灯下,长润的脸低低埋在额发下的阴影里,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可还是字字清晰的传进了母亲的耳朵里:“长润,妈妈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好好用功,将来有一天……”
      长润的声音,从平静低沉逐渐变得激动颤抖,尽管,他还是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妈妈总这么说,可将来是什么时候?长润和长清都想爸爸了,妈妈为什么不让我们见爸爸?”
      光子的心还是像被刀子扎了一下,尽管那种痛,不是浓郁强烈的:“长润,等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长润终于还是没忍住,跑到妈妈面前,仰着脑袋,一脸倔强:“妈妈,我现在就要明白!你和爸爸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在一起?妈妈不是爸爸的妻子吗?爸爸不是妈妈的丈夫吗?为什么我们一家要分开?赤夏弟弟还没找回来,爸爸又不在了!”
      “长润……”光子觉得心痛,并非因为帝恒,而是她的选择给儿女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创伤,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本以为大人的说辞会令小孩子信服,可惜,她看到孩子纯真的目光时,就怎么都不忍心欺骗了,她宁愿什么也不说,也不愿撒谎。
      “我要见爸爸,我一定要见爸爸,我知道,这里是雷之国,雷之国距离火之国很远,爸爸一定在火之国,我明天就要回去!”
      “你要回去,你找得到路吗!”
      “我可以问,我可以按照地图!”
      “长润,妈妈不在爸爸身边,自然有妈妈的理由,难道你不相信妈妈吗?”
      “我相信妈妈,可我还是想见爸爸!”
      “长润!”
      长润被这厉声的一喝吓怔了,他从未见过妈妈如此震怒的面孔,平日里,妈妈或许会唠叨,或许会生气,或许还会发发小脾气,可像这样雷霆大怒的,还是长润第一次碰上,他愣住了,随后低下头,不再吭声。
      见妈妈这么凶,被抹一脸鸟血都不曾哭泣的长清终于开始哇哇大哭,小女童平时话少,不比哥哥一开始张嘴说话就能言会道,可是,她最懂得读气氛,妈妈一个眼神,哥哥一个表情,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妈妈生了哥哥的气,她从未见过,担心不已,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光子固然不知道一岁多女儿的心思,只是哄过以后,就一人独坐床边,消沉静思,不一会儿,长清泪汪汪爬了过来,用小手拉扯妈妈的衣角,像在安慰光子一般,两只大眼睛晶亮晶亮的对着母亲,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被这样的目光融化了。
      光子鼻子一酸,泪珠止不住的滚下,她将爱女抱入怀中,亲吻她的面颊:“对不起,长清,妈妈吓到你了是不是?”
      长清抬起小手,在妈妈的眼角轻轻抚过:“妈妈不哭,长清帮妈妈找哥哥回来。”
      光子心里一暖,自己的女儿,总是心意相通的,就是不知道另一个小家伙,此刻跑到哪里去伤心了,她的确不曾对长润如此震怒过,现在想来,也是后悔得很,不过是问两句,她怎么就恼了呢,她这一生,最惧怕的事物,就是自己将来变得跟父母一样喜怒无常,若真有那日,不用等旁人来唾弃她,她自己定会先将自己嫌弃个半死了。

      然而事实证明,自从当了妈,她的心就总是过于细腻敏感的,那三岁多的宝贝儿子,难过了一阵就把坏心情抛诸脑后了,近来他发觉母亲传授给他的武技,比起眼前的这一幕幕来,实在太小儿科了,他也曾直言提议过,不过均被母亲以“年龄太小不宜操练过甚”为由拒绝,可他分明记得,母亲从四岁开始就已经接受各种强度训练了,再过几个月,他也适龄了啊!
      无恨皇城很大,东边的区域被划分成了颜亲王的练武场,长润平时就喜欢到处闲逛,偶然一次途经这里,看到元术师们在颜亲王的一声声号令下,整齐的操练着武艺,那一幅幅充满勇武气概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长润只知道,自己很羡慕这些手握刀qiang的叔叔们,希望长大以后也和他们一样。
      从那天开始,他就养成了偷偷藏在树丛后,观赏颜亲王练兵的习惯,结果这天,他疏忽大意,一时间居然暴露了藏匿的气息,被颜亲王的手下当场捉拿。
      适逢颜亲王不在,他手下的一等护卫将纯夫人的儿子逮个正着,光子闻讯匆忙赶至,她千叮万嘱过,还划分了长润的活动区域,没想到还是闯了祸:“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护卫大人,实在抱歉,我回去一定好好训诫长润,给你添麻烦了。”
      “本来一个稚童误闯也不是不可原谅,只是我们这有规矩,纯夫人,就算是您的儿子,只怕属下也不能轻易放过,还是等颜亲王回来听候发落吧!”
      “是我让他来的,考验一下气息藏匿的程度,可不过尔尔,还需修炼。”涡流闪现闭合只在一瞬间,随后,颜亲王越乐就大大方方出现在了眼前,悄无声息的,一露脸就用手摸了摸长润这颗毛茸茸的蔷薇红小脑袋。
      光子惊讶不已,她可以理解成这是从兄独具一格的救场方式吗?一如既往冷冰冰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帮忙的态度呢。
      不过,这份恩情,她牢记在心了。
      亲王亲口所言,护卫先生便也无话好讲,行了个拱手礼就退下了,越乐俯身蹲下,依然是面无表情,只是口吻略略温和了些:“平时学什么武?”
      长润面对着长眉入鬓、眼色冷厉的长辈,竟一点也不胆怯:“妈妈教我打拳。”
      “打给我看看。”
      “是!”

      雨已停歇,月光正浓,练武场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比划着地道的光国风拳术,连一向严格要求别人、也苛刻约束自己的越乐都忍不住一叹:“果真是熹爷爷的风格,看来,你教的还不错。”
      “教习方面,我终究是外行,所以,才一次次想要恳请从兄的相助。”
      “其实,我从第一次开始,就发现这个小鬼头了,他的藏匿气息一次比一次进益,如果不是今天马虎了,也不会被我的手下发现。”
      “原来从兄你早就发现了,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呢?”光子看着他冰冷的侧颜,一度十分错愕。
      沉思数秒,越乐还是难得的开口回应了:“我想看看他的天资到底有多高,所以装不知道,你一次次前来根本就是徒劳,要不要收他为徒,我自然是有一番标准的。”
      光子心下恍然,自己的执着终究也有用错的时候:“是光子愚蠢,让从兄见笑了。”
      “这孩子运动神经发达,是个难得一见的习武奇才……”当然,这句话越乐是不会直截了当讲出来的,旁人更无从在他的眼里探究什么,他只是凝望长润的身影,好一会儿才下达逐客令:“时候很晚了,纯夫人也该领着孩子回去了吧,听说,你是格外注重作息时间的。”
      “是啊,都快十点了,叨扰这么久,我很抱歉。”光子礼貌的致意,随后招手呼唤长润:“该回去了,长润!”
      将一并带来的披风裹在儿子身上,长润刚打完拳,一身的汗,正热着呢,本想拒绝,可一想到会让妈妈伤心生气,他就乖乖穿严实了:“亲王叔叔,长润的拳怎么样?”
      “明天早上七点,到这里来。”撂下句话,越乐转瞬就消失在涡流里了。
      “是!”长润对着叔叔消失的方向开心的打军礼,同时不解的问妈妈:“妈妈。刚刚叔叔用的是什么招式啊,一下子就不见了,好酷啊!”
      “那是空间术,等你把基础术法通通掌握以后,妈妈就找人教你,好不好?”
      “干嘛要找人教,妈妈教我就好了嘛!”
      光子苦笑,儿子现在还不晓得,他的妈妈并非万能,也有许许多多不擅长的事物呢,这空间术法,就是她第一个要攻破的难题。

      下过雨的天空总是格外干净透亮,阳光那么轻轻一洒,更是赏心悦目,借着不错的天色,光子将绣花架子挪到殿外的空地上去,一针一线做起了华美繁琐的丝绣来,冰绡则在一侧的敞篷石殿里弹钢琴,绣品音乐,佳人美景,倒也乐得自在。
      拾针的手微微一顿:“有一个音弹错了哦。”
      “喂你不是在绣花吗耳朵还时刻启动着!”
      “一心偶尔也能两用嘛。”
      姐俩对视一眼,旋即笑不可抑的纷纷停了手:“对了,我听说昨晚长润闯到东边禁区去了?那个颜王越乐没为难你们吧?”
      “还好,我倒觉着,他是来救人的。”
      “咦?!不会吧,他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啊!”冰绡把手摇成了风扇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叫她舌桥不下了。
      “妈妈!越乐叔叔答应收我为徒了!”
      一大清早就跑出去晨练的长润,满头大汗的飞奔回来报告喜讯,快到用餐时间了,凡伊芜华恩琦贞罗那边想必也都准备好了,光子接住扑到自己怀里的儿子,瞧他喜气洋洋的亮着俩大眼睛,自己也被这份雀跃劲儿打动了:“是吗,长润,恭喜啦,从今以后你就是有师父的人了,要做一个认真努力的乖学生哦。”
      “是,妈妈!长润遵命!”
      冰绡还没从“颜王居然答应收徒”的震惊里抽出神呢,就被光子拉去用早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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