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 坊市 当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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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宴会最终没有开成，到了傍晚的时候，赤涟的房门被敲响了。
来通知她因为北冥硕发病，宴会取消的是北冥家现任的大总管——铁琴，老人在职四十余年，带了北冥家两代人，更是亲眼见着北冥硕从奶娃长到现在的可爱少年，每每见他发病，在鬼门关徘徊的样子都心疼得两眼通红，脚步虚浮。
让老人领了自己去北冥硕的房间，少年似乎吃了药，正在休息，知道了赤涟要进来，怕她见到自己发病后虚弱的样子，于是铁了心不让她进，直闹到方才平静下来的病情又有了发作的迹象。
摇摇头，再一次为这个世界里男人异常脆弱，敏感的心叹息，不过看他好像没什么大事了，赤涟也不做强求，在房外慰问几句，就转身回了房间。
夜晚北冥府的坊市比之那日蕲州城内看见的，热闹上不知凡几，各国的小食，饰品应有尽有。漫步在小摊前，赤涟瞧着这里人们脸上平和满足的笑脸，心中想到前几日的所见，不禁叹息。两地相隔不过百余里，处境却是天壤之别。
“小姐，小姐，你快看！”
站在一家装饰别致，独具一格的饰品铺子中，小如兴奋地朝着赤涟招手。
对她这副一惊一乍，旁若无人的德性，赤涟也没有法子，缓步走进铺子中。“你又发现什么了？”
“小姐，小姐，你看这个漂亮不漂亮，好配你哦。”
小如手指的是一对通身用琉璃瓦制成的簪子，两只簪子乍一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细细瞧来，左边的那只比之右边似乎多了一份英武，少了一分柔美。一般都是五彩的凤凰身子勾芡着金色的丝边，火焰红色的凤头相对，琥珀色的眼睛晶莹剔透，似乎在深情凝望，后边黄绿的尾翎上金光闪闪，衬着整个簪子贵而不俗，却是极尽奢华。
“……南宫小姐不好意思，这对簪子是奴才店中的镇店之宝，不外卖的。”
见小如指着那对凤凰簪子对着赤涟说话，站在店内的掌柜面露难色地说道。不过对赤涟这个北冥府新来的贵客，家主的侄女，她又深怕会有得罪，“这个是奴才的曾祖传下来的家训，实在对不住，搅了小姐雅兴。”
“没关系，掌柜不必记挂在心上，我和家里的小仆不过是初来北冥府随便出来逛逛而已。”看女人的脸上在大冷的天气里竟然被吓得有点儿往外冒汗，自己只不过早上才来到北冥府，还不曾露面，消息就已经传遍整个偌大的北冥府，还有这深严的等级制度，赤涟不禁佩服起北冥睿的管理才能，怪不得他能够以一介男子之身，让北冥府这些年处在四国的战乱之中游刃有余。
“这对簪子本是我曾祖制造出来的定情安家之物，只可惜当初还没有送出，她心爱的人就去世了。遗憾之下，她就设下了两个问题，说是如若有一天有人能够同时回答出来，便以这对簪子相送。以奴才之见，南宫小姐是见多识广之人，不知道可愿意花点时间听上一听？”
“好，你说。”
赤涟并没有兴趣，那对簪子她也没有多喜欢，在这个时代稀奇的琉璃，在她眼里只是前一世遍地可寻的二氧化硅。而且这个世界里的女子是不兴往自己身上佩戴饰品的，她们靠的是能力，是才识，不是靠自身的样貌。如果一个女子外表太过华丽，反而可能会被人认为是没有真才实学的脓包。
不过可惜的是她身旁带了一个对任何事物都感兴趣的小如，而她还存着无论什么事情，我家小姐一定能够迎刃而解的无比坚定的信念。
故而此时不待赤涟反应，即使不为得到簪子，也要证明赤涟能力的心，抢先一步她就应承了下来。
店铺不大，小小的一点动静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何况赤涟显赫的身份家世，和她那身为女子，却比男子更为娇媚百倍的相貌，不大一会儿，以他们三人为中心，已经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
“李掌柜，快点啦，让我们也听听是什么题目。”
“就是，不要磨磨蹭蹭的，快说出来。”
慢慢的，连旁边站着的人也被挑起了兴致，开始起哄闹腾起来。
被他们称为李掌柜的人，就是刚才那个与赤涟他们对话的，整个人都长得很是圆润的女人，此时笑得乐呵呵，“别急别急，我马上就说。南宫小姐请听，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一对簪子上的圣鸟是什么？”
问题一下，原本吵杂的四周更是爆出一片喧哗，然后回归平静，面面相觑，而小如则兴致满满地瞧着赤涟。
“此二物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高六尺许，雄为凤，雌为凰，合之曰为‘凤凰’。”
答案被赤涟不假思索地一言道出，带着一脸自信和傲然。一旁众人本来心存疑虑，可看见李掌柜没有辩驳，知道她是答对了，于是轰然鼓掌。
“我的第二题是，这‘凤凰如意簪’的上的琉璃制法是什么？”
被赤涟一语道破了簪子上圣鸟的名字，李掌柜也就不再藏掖，顺势说出簪子的名字并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此题一下，之前刚恢复了吵杂的人群又重新寂静下来，这一回众人学小如一般，齐刷刷地把眼神看向了赤涟。
可是这次赤涟却不曾如之前那一题般马上说出题目，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当然南宫小姐毕竟不是烧窑人，只需泛泛说出这琉璃的原料和工序便可算作过关。”满意地看着自己问的问题后产生的结果，李掌柜笑眯眯地对赤涟说道，想来是怕问题太难驳了她的面子，这样降低了难度，要是等会儿这个南宫小姐再答不上来，估计也不会太为难自己。
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李掌柜的好意，赤涟这才开口说道：“李掌柜，可否把簪子拿到近处给我一观？”
李掌柜亲自取来簪子，双手递出，而赤涟接过簪子，借着灯笼的光，沉思了一会儿复又说道：“以这对簪子的通透程度，想必用的是天然的琉璃石加上水晶琉璃母，可惜制作的人在制作过程中却是达不到琉璃母真正淬炼的温度，白白可惜了材料。李掌柜，坦白说你这个只能称作是‘药石，还称不上是真正的琉璃。”
并没有像李掌柜要求的那样说出琉璃的制法，赤涟作为一个典型的24世纪人类，她哪里会去真正了解什么古代琉璃的制作工序，只想着用四两拨千斤的说法糊弄过去。一句话说下来，唯一高明的地方就是扬长揭短，绕开了自己不懂的地方。
她看得出手中的簪子不是真正的琉璃，说出来，这宝贝了簪子几代人的李掌柜只怕马上会乱了心神。
赤涟的做法不外乎造成两种结果：一是，李掌柜他本来就知道自己手中的并不是真品琉璃，这样他自然会以为看得出来的自己是个行家；二是，李掌柜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琉璃并不纯正，那么他会打发走自己，反正本就不存了要簪子之心，赤涟觉得顺水推舟离去也是不错的结果。
当然这第二种结果，对于李掌柜却是不太好的，赤涟刚刚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现在说这琉璃不是真品，估摸大家都是半信半疑了，所以她只要在离去时候，再搬出个当初书上见过的一句古语云“琉璃者，五彩斑斓，其通透甚于玉石，硬若软玉，内有气泡……”也就根本不会丢了面子，但是开着店铺的李掌柜，指不定在未来几天，就会出现指责她不是的流言蜚语来。
生意人，由来最怕的便是失了诚信。
不知道这个李掌柜会如何选择……
正思索着，耳边传来李掌柜酣然大笑的声音，“好，说得好！南宫小姐是个行家，这对簪子今天算是找到了主人。来人取来锦盒，给我封藏收妥。南宫小姐，还请先行一步，簪子明日奴才会派人送到您手上。”
围观的人唏嘘谬赞了一阵，发现再无热闹可看后，渐渐也就散去了。
“我对这对簪子并无觊觎之意，还请放在李掌柜妥善收藏吧。”笑笑地拒绝了李掌柜送簪的意思，赤涟正打算走出铺子，却一时瞧见了李掌柜的神色，回转过身说道：“若是我想的不错，刚才之言只怕我已经露出了马脚，叫掌柜看出来了。”
听见赤涟这话，小如疑惑地挠挠脑袋，她哪里也想不出小姐错了。当然更瞧不出，这个胖胖的李掌柜怎么就看出小姐错了，而小姐又是怎么发现她看出自己的错误了。
“呵呵，小姐见识过人，只是堪堪错了一招。”似乎瞧出了赤涟的宽厚，李掌柜也不推辞，直言问道，“小姐怕是在古书上见过这对琉璃的描述吧？”
确实自己是在书上看来，却不是古书，但赤涟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小姐必是还看到了对烧溶琉璃母的高温炉火要求，就猜想我家曾祖是在这上边失了火候，却不想我家曾祖有独特的秘方，可以暂时提高火温。可惜当时她老人家是费尽一十二年，只寻见一小块天然的琉璃石，后来制作之时失了手，毁了那一块，最后只能用了其它材料，让她抱憾终身。”
“这般说来，李掌柜也是见识极多，倒是苓惭愧自作聪明，班门弄斧了。不过，苓相当欣赏李掌柜能屈能伸，随机应变的才能，不知可有意愿随我一同返回齐国，如李掌柜一般通晓经商手腕的人物恰是我们南宫家需要的。”
“谢南宫小姐抬爱，可是……”在北冥府有家有业的李掌柜显然对于离开这里，去远在千里之外的齐国没有太大的兴趣。
“苓会向伯父讨要李掌柜的奴契，归还之后，再与李掌柜签订一份十年的长契。”微笑说出女人绝不会拒绝的筹码，赤涟有信心她会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在这个世界里，奴契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定期的奴契，最长期限为十年，之后仆人可以自身决定自己的去留；另一种则是像四大家族里奴仆一般的卖身奴契，签订了这种奴契的仆人，子子孙孙也都是主人的奴仆，除非再次被转让、售卖，或者主人的一家全部亡故，才能获得自由。
李掌柜的祖父当初被抓去参军打战，遍体鳞伤之际被北冥府的一位老总管好心救下，后来感恩戴德签下了奴契。到李掌柜这一代，虽然在北冥府的生活安定渐渐富足，可子子孙孙身为奴为仆的契约还是压在心头许久。这时听赤涟能够帮自己解除，即使要签订十年奴契，却还是不出她所料，立刻答应了下来。
没有想到坊市一游却赢了一个可用的人才，笑嘻嘻地拉了那个从头到尾一连茫然的小如回去，赤涟前些日子抑郁的心情又好上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 坊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