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风不解月

92、落崖 入山之

　　入山之后，侍卫们就呈人字形分散开，并沿途留下记号，周季衍则和带着识路蜂的侍卫走在中间。放出的识路蜂，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只要王承带着特制香味的香囊经过过的地方，识路蜂都能嗅到。只是识路蜂虽然经过特殊培育，比普通的蜜蜂耐寒。但还是无法长时间暴露在严寒风雪中。侍卫只能一只一只放出来，所以识路的速度便慢上许多。天色渐晚，周季衍心中越发焦急，雪夜的山林，最危险的不是野兽，而是寒冷。如果皎月他们找不到取暖御寒之法，这个夜晚都足够冻死他们几次了！
　　身边的侍卫见周季衍紧锁着眉，会错了意。小声问道：“殿下，我们已经一刻不停的走了几个时辰了，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不！我们还得更快！”
　　“更快？”侍卫有些为难的开口：“可是识路蜂已经所剩无几了......”
　　周季衍看着不远处努力扇着翅膀却依旧缓慢的识路蜂，心中气闷。照这个速度，走到天亮都找不到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继续跟着识路蜂，我先去前面找！”说罢，周季衍便迈开大步独自朝前走去！速度之快，侍卫还来不及收回识路蜂追上去就眼看着周季衍消失在了黑夜里。
　　不知道独自在黑夜中走了多久，周季衍走到了一个山崖上，他往前探了探身，朝山崖下望去，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是隐约感觉有风吹来。前面再没有路了，周季衍有些懊恼，看来是自己走错路了。他转身决定换一个方向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季衍警惕的转身，走近两步，绕开了遮挡视线的树杈。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起缕缕银光，将对面的人映得清清楚楚，是皎月！周季衍往前迈了一步，脱口就要喊皎月，又硬生生忍住了。他注意到皎月身边没有跟着王承，眼里也有着明显的慌乱，周季衍怕自己突然出声会吓着皎月。于是索性又走近了几步，才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唤皎月。
　　皎月循声见到是周季衍，眼中的慌张瞬间被惊喜代替。喊了声“阿衍！”就提着裙摆一脚深一脚浅朝周季衍跑去。周季衍怕皎月跌倒，正欲开口阻止。皎月却已经整个人扑到在地。更糟糕的是这个悬崖是倾斜的，摔倒的皎月顺着崖边滚落下去，眼看就要滚下山崖。周季衍用尽全力飞身而去，终于在最后一刻抓住了皎月的一只手臂，可也仅仅只抓住了皎月的手臂，就同皎月一起滚下了山崖。周季衍将皎月紧紧的按在自己怀里，这一瞬间，周季衍想就算下面是万丈深渊，就算他和皎月今日葬身于此，至少他没有让皎月独自一人，至少深渊下的无论是乱石还是树杈或是急流，都得先击碎他的身躯才能伤害到他怀里的小姑娘。
　　而皎月除了被周季衍抓住的那一刻闪过一丝惊愕，几乎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然而山崖下并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密密麻麻的藤蔓。两人顺着藤蔓的间隙一路滚下，最后掉在了一片草地上。虽是草地，可掉落的位置还是有些高度，周季衍的背狠狠砸在草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周季衍却顾不上自己的疼痛，急忙将怀里的人捞起来，焦急的唤她：“皎月皎月......”一边有仔细检查她的四肢“有没有受伤？”
　　皎月还是懵的，周季衍问了她几遍她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随即高兴得大喊：“我们没死啊！”又摸了摸草地，看了看他们掉落的位置，惊喜道：“原来是这些藤蔓救了我们，还有这草地！”劫后余生的喜悦却在看向周季衍瞬间沉寂了下来，皎月不笑了，眼睛也立马红了。她狠狠锤了周季衍一下，带着哭腔道：“吓死我了！这若真是万丈深渊，阿衍你岂不是为我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周季衍笑了，现在想起来确实冲动，但是那种情形，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好了，现在不是没事嘛。”见皎月哭花了脸，周季衍边说边捏着衣袖想替皎月擦泪。
　　皎月却先一步站起了身，捂着脸走开了。“我去洗把脸......”
　　周季衍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处流水汇聚的湖泊，看着不是很大，月色下笼着雾气泛着凌凌波光。周季衍看着岸边凌乱的草木乱石和不知深浅的湖水，忍不住叮嘱“小心些.....”正欲跟上去，却听到方才掉落的地方传来声响。紧接着传来了王承的声音“姑娘......”
　　皎月也听到了王承的声音转过身来惊喜的看向周季衍的方向。与此同时，皎月的身后，从湖水中飞来一道白色的身影，直冲皎月而来。周季衍望着皎月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脚尖点地，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皎月飞身而去，一个腾空回旋踢，打落了对准皎月后心的短刃，同时将尚未回神的皎月拽进怀里。对方显然不会就此罢休，赤手空拳便又袭来。周季衍放开皎月，又和对方缠斗在了一起。上面的王承也听到隐约的打斗声，顾不上许多，直接一跃而下。见周季衍正和人交手，二话不说就拔刀飞身想去相助，周季衍的声音却更快传来“保护好皎月！”王承便又转身护到了皎月身边。
　　周季衍显然游刃有余，一手挡住对方的近身肘击。语气轻松：“这里不是战场，高将军不必如此吧！”显然已经认出了对方。
　　高长英一听这话，也立刻收回了手肘，她也认出了周季衍，一身暗袍，长身玉立，眉眼间竟还带着一丝笑意。高长英这才反应过来，局促的拢了拢身上凌乱的衣袍，将胸前的湿发拂到身后。强撑着气场问：“所以，晋王殿下深夜带人偷入我北魏地界，有何企图？”
　　周季衍皱眉解释：“我们只是误入，并无企图！”
　　高长英自然不信，刚要反驳。紧跟着王承下来的安增怀连忙上前解释：“真的真的，我们进山打猎，不小心迷路才误入的！你看！”深怕高长英不信，安增怀将手中打到的猎物高高举起。
　　高长英将信将疑。
　　“真要潜入偷袭，我不必亲自以身犯险，也不可能带这几个人。高将军不会看不出来吧？”
　　周季衍这句话显然更有说服力，高长英信了几分，整个人姿态也松弛了下来。“好！我暂且信你们，但是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周季衍皱眉“恐怕不行，我们本就是迷了路。此刻冰天雪地，大家的体力也都耗尽了。我们必须休息到天亮才能走。”
　　“对对对！即便我们吃得消，这还有两个姑娘呢！”安增怀说着像是突然发觉一般惊喜道：“哎！你们没发现这里特别暖和嘛？藤蔓上面下雪，这里跟春天似的，连草都是绿茵茵的，我好像还看到蝴蝶......”一旁的王承扶额，实在没控制住自己嫌弃的表情，他难道没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发现这件事的？忍无可忍的捂着了安增怀的嘴，拽到了一旁帮忙生火。
　　高长英也是没想到，周季衍一行是不仅毫无惧色还丝毫不见外，明知这里是北魏地界，还敢堂而皇之的留下来，真不怕她带人将他们扣下！高长英又惊又气，反倒一时语塞起来。
　　一边的王承和安增怀已经顺利生好了火，招呼着皎月和周季衍过去。
　　“高将军要不要一起烤火？”周季衍大方邀请“将身上的湿衣裳烤干些。”
　　高长英闻言脸色大变，窘迫地使劲地拢了拢已经被捏的皱巴巴的衣领。恨不得转身就走，又觉得不甘心，好歹在北魏的地界，她为何要先走？
　　皎月听了周季衍的话，才注意到这位高将军的衣裳是湿的，发梢也是，还在不断的滴水下来，同时也看出了高长英的窘迫。转头给阿圆递了个眼神，阿圆得到示意，走到高长英面前行了礼，扶着高长英的手热情的将人请了过来。
　　皎月凑到烤火的周季衍身边，小声问：“这位高将军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那位女将军啊？”
　　周季衍看着皎月既好奇又蹑足附耳小心打听的样子，实在好笑。配合的凑近她小声回答：“嗯，是她。”
　　皎月在军营早就听闻过这位女将军，因和周季衍对阵过，士兵们都传得神乎其神，有说她身材魁梧武艺高强，也有说她容颜绝色蛇蝎心肠。听得皎月心中对这位女将军起了无数幻想，毕竟她身在军营，明白女子想要在留在军营是多么不容易。而她身为女子能统领数万男子的军营，这样的人更是凤毛麟角，非一般女子所能及，实在很难不心生敬佩。
　　今日得缘亲眼见到，皎月自然心中激动。高长英坐在周季衍的对面，皎月透过火光，偷偷地打量着高长英，她并不像传言的那般魁梧，看起来和寻常姑娘的身材并无二致，只是举手动足不似女子温柔，十分飒爽有力。也没有传言那般绝色，但也是明艳动人，眉眼间更添一丝英气，尤为令人难忘。这种美，和皎月在长安看到的姑娘都不一样，像是看惯了花匠精心培育的花朵，陡然间在山谷清泉看到了崖缝中傲然盛开的野花，有山崖的冷傲又有清泉的凌冽。
　　高长英早就注意到了皎月的目光，本不在意，可皎月实在盯着她太久。她便不咸不淡的看了回去。被眼神抓包的皎月，吓得抖了抖肩。自觉十分唐突无礼，急忙收回目光，为掩饰尴尬，慌慌张张的就往烤着的馒头上摸。
　　“烫！”周季衍眼疾手快一把抓回了皎月即将摸上馒头的手。“有没有烫到？这火上的东西怎好伸手摸！”
　　皎月心虚，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安增怀正巧处理好了打来的山鸡，以为周季衍在训斥皎月，忙笑着打圆场。“这馒头有什么好吃的，我这有山鸡，等会儿烤熟了可香了，皎月你饿了先忍忍，等会儿多吃点肉！”
　　周季衍正仔细检查着皎月的手，本就因着急上的火还未消，听了安增怀的话，愈发心火旺。没好气地朝安增怀道：“先想想明日回了军营该如何交代。且不论我，你阿父那里就向来没有从轻发落的先例。”
　　此话一出，安增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比黄莲还苦，手里的烤鸡也不香了。
　　“可是......”皎月一听也着急了，开口想替安增怀求情。
　　才开口就被周季衍打断了，“你也好好想想，如何同先生.......你阿父交代。”
　　皎月吃了瘪，乖乖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