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不定》于洣

5、原来，如此

　　我收到了乔卓的来信，我很高兴，我想他应该也很快乐吧，希望他不会因为病魔缠身而痛苦。
　　尔娴：
　　你过得怎么样？我离开已经两个星期了，看不见你还挺想你。我在澳大利亚过得很好，这里很漂亮，空气很好，病也康复得很快，我想应该很快就会回国了。
　　你有没有发呆啊？脑子别退化了！免得我回来时见到一个傻子哦！不要不记得吃饭，你太瘦了，虽然风吹不倒你，但你看起来身体太单薄了。有没有人欺负你啊？有就要告诉我，等我回来收拾他！
　　我这里经常下雨，我知道你一定会很喜欢，……
　　他还是那样，就像哥哥，从小我就想有个哥哥，可以照顾我，关心我，但是一直都没有。乔卓就像哥哥。
　　我过得很好，没有人欺负我，你也不必担心，这里也下了几场雨，学校后面的田野就快消失了，因为那儿要建房子，以后望出去就不是一片绿色了，而是一些让人厌恶的工地，接下来的上课时间一定会很吵，老师肯定也压不住大家的情绪，一定会乱糟糟的。
　　我回了信。
　　苏烨常常来向我借书和笔记本，也会和我讨论问题，他会教我做数学习题，帮我校正试卷的答案，讲解课上的难题。一瞬间，我们的距离变得那么近，感觉是那么亲切，不再遥远。我很感谢他，他很客气，他说这是帮助同学，应该的。
　　文君却时常怪气的说她的预言就要实现了，我老说她要疯了，没正经，她不以为然，坚持她的观点，我就让她走着瞧，结果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每个星期回学校，苏烨也会到校门口帮我提东西，我起初没想什么，但是后来，我知道为什么了。
　　苏烨也会叫我别发呆，要记得吃饭，感觉越来越亲近，有点像乔卓。我告诉他乔卓没有来信了，他说不知道，也许他很忙吧！可第二天我就收到来信，心里有些莫名的奇怪。在我回信的时候，苏烨的言语很冷漠，他叫我不要再回信了我问为什么，他只说乔卓不会再来信了，或许这封信即时他收到也未必会看。
　　我不明白苏烨在说什么，但我还是写好了信，寄了出去。就如苏烨说的，为什么乔卓不会看了，也不会再来信了，他怎么了，是不回来了？还是他把要和我说的话都说了?
　　为什么……
　　苏烨后来给了我一封精致的信封，我知道这是乔卓写的，因为那信封有枫叶。苏烨说这是乔卓托他给我的，本来不该是这时候给我的，但他还是给了。我以为他在恶作剧，又在表现他的演技了，还笑他搞笑，后来，我那笑就僵在脸上了。
　　尔娴：
　　对不起，我的病医不好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活了，所以我休学了，我没有去澳大利亚，我一直在医院，我告诉苏烨要他替我照顾你，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作哥哥，所以我此时此刻也没什么好说了，希望你能原谅我没告诉你真实情况，只有苏烨知道，我怕你会伤心，这封信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我让苏烨在我走后再给你。要原谅我！
　　以后只有你一个人奋斗，要加油，你有远大的理想，要努力去实现，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不要让哥哥失望，你不要哭，眼睛会受伤，其他的我也不唠叨了……`
　　珍重,勿念.
　　乔卓
　　这封信好短,让我忍不住想要添上几段,他没有告诉我他要走了,为什么?我能承受的。我真的能承受的。这一切，让我毛骨悚然，他就这样走了？不生不息，那么沉寂，突然周遭的嘈杂消失了，换来的是一片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生恐惧。一个好好的人，就离开了，显得这世间好残酷，因为他是那么好，那么温和，可这结果真的难以接受。这算什么？
　　“不要伤心，他还没有离开，你还可以见他最后一面。他在医院里，明天是周末，我陪你去看他，好不好？”苏烨一脸关切的样子，我看着他，不由的点了点头。
　　晚上，在床上翻来翻去，我都睡不着，床下的叶藜好像察觉到什么，悄悄地爬到我的床上，抱着我，问我为什么睡不着，我真的忍不住了，眼泪不争气的滑下来，叶藜轻拍着我的背，我把所有的力都使出来，眼泪更加肆无忌惮的流，我告诉了叶藜，乔卓要永远离开我们了，叶藜也不相信，她也哭了，她会陪我一起去看望他的……

　　中午离开了学校，坐在车上，也不安分，很想哭，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他说，见到他，只怕我会一直哭，说不出一句话。还是不要见他好。但车已经到了医院了。
　　我们一路询问，终于知道他在三楼的左边第四间病房。我走得很慢，很想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推开房门，我站在玄关下，不肯进去，苏烨和叶藜拉着我，我无力的蹲了下去，他们试图拉我站起来。“妈，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吃的啊？”乔卓听到有开门的声音，以为是妈妈来了。当苏烨和叶藜走到病床前，乔卓的笑容刹那间僵在脸上，望着眼前的两个人，有些震惊，但还是定了定神，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一切，我在角落里看的很清楚，不禁有些心痛，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呢？难道上苍不知道他是好人吗？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悲剧。
　　乔卓没有看到我，他看着苏烨，“谢谢你，我知道你一定告诉了尔娴，我不会怪你的，我想她此时一定恨死我了吧！”说完，看着窗外，看着要下雨的天，灰色的，嘴角带着一丝无力的笑，或许他在抱怨这世界对他实在不公平，为什么要这样死去？为什么要这样痛苦？或许……
　　有一天，我也会面对这样痛苦，也会这样的无奈，一切都变得无能为力，是不是？是不是！
　　一个好好的人，变成这样，都不是你我希望看到的，这辈子上苍没有眷顾他，也许下辈子，就会了。可是，下辈子的事，又有谁能预料，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让自己不那么伤心，不让乔卓失望，能够好好的走。
　　他会像天使一样在天上看着我的，我不能崩溃，我会好好的。
　　我还是忍不住我的眼泪，我怕我会歇斯底里，那样他会伤心，我慢慢的站起来，推开门跑出去了，我不想看到他的脸，我是不忍心，我心中已经充满了愧疚，时间不能停留在这一刻，我还是会活下去，他的理想放在我的心里，我会实现的。
　　……好朋友没有了。
　　我跑出了医院，在街上，每个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因为我在哭，很伤心的哭，也许哭完就不会伤心了，我使劲地哭，也许哭完就没有力再伤心了，失去了，就会再拥有什么，但我不愿失去一个哥哥般的人，真的不愿意。风让我的世界尘土飞扬，我想安静的生活，可这一次又在我的人生历程里留下了永久的伤痛，失去好朋友﹑好哥哥的痛。
　　我不知道去哪里，但我知道我不能有事，不能让乔卓失望的。我只能好好生活，让他看到希望，让他不会那么痛苦……
　　我蹲在街边，还在不停的抽泣，双手抱着腿，听着身边的声音，心里却那么静，不知什么时候苏烨已经站在我身后，脸上没有表情，或许我的表现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他静静的，只是站在那里，他想让我哭完，我看着他，我还是选择起身回家，乌云散了，只留下了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天空。
　　“尔娴，乔卓让我告诉你，不要因为他的死而伤心，这是人都会经历的事情，他只是比我们早一点而已。”苏烨把我送到楼下，我一声不吭，上楼也没有了力气，但我还是坚持走了上去，苏烨才离开……
　　夜里睡不宁,回想以前,我笑了,但是笑里也有伤心,就这样吧,这已是不能改变的了,认了吧!
　　我的情绪总是很低落,对什么事情都是没心情。
　　不过，我一直在恢复心情，但从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很忧郁的样子，让人看了，都会心痛，我怎么了？我应该好起来才是啊，这是大家都希望的，而乔卓永远都在我心里了。
　　苏烨告诉我他会做乔卓为我做的一切事情，也许他会做得更多，更好，我问为什么，他却不回答。这可能是他答应了乔卓的事吧！从心里谢谢他！
　　我将会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