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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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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纪戟再不情愿,他们也得从前边的官道上走,毕竟这附近都是农田,除了官道就只有只供一人小心通过的田埂,那田埂又如何能走车呢?
“他奶奶的,少不得要花几个大钱去打发这些孱头萝卜秧子。”纪戟刚骂骂咧咧的从怀里肉痛的摸出几个大钱,瞧见正担忧站在那匹驽马旁的关雀奴,立刻眼珠儿一转。露出一副奸猾的表情来。
关雀奴的眼又不瞎,从纪戟看过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心生警惕,在她的眼里,纪伯泰虽算不上人面兽心,那也能称得上一句老奸巨猾,虽脸上常挂着笑,腹里想的是什么却没人知道。就好比他在这里说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除了真的不耐烦前头那些拦路的衙役,有何曾不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
“纪镖头做什么这样看着我?”关雀奴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回去,她可不似有的闺阁小姐那般纤弱敏感,自小她就常打扮成小子模样跟随在父亲身边,那时她还是家中独女,虽母亲略有微词,但依旧抵不过她的恳求。要论论眼界与胆识,怕是整个岐州地界上的小姐无一人可及。
“这……你瞧糜三娘,做我们走镖这一行的,向来讲究个与人为善,绝不得罪人。可大家伙都是要吃饭的,若碰上这种情况就拿钱出来挡,却也不是办法,也是怕将那些人的胃口养大,到时候只怕是花上几个钱也解决不了……”
“纪镖头不必多费口舌。”关雀奴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了当的问出了声,“你只直说,想要我作甚么?”
“好!糜三娘真是爽快人!”纪戟略显浮夸的一击掌,笑眯眯的指了指关雀奴身上的衣料。“你身上这件衣裳虽颜色不算出彩,料子却算不错。我们只假装不是甚么镖队,你做出游的大小姐,我们充作你的护卫,护送你去庄子上游玩就是了。想来那些衙役也不敢上前询问,怕到时候唐突了你……你看如何?”
如何?不如何。若她真的是什么富商家的糜三娘,这样子装也就装了,可偏偏她是在逃命的路上,又如何愿意做这引人注目的事?深吸一口气,关雀奴当即冷笑一声。右手往车架上狠狠一拍,手腕上的绞丝银镯互相磕碰叮当作响,双目含泪,做足了样子。
“纪镖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我们是硬搭你的车也就罢了,我们可是交了两吊大钱,又置办了桌酒水,好声好气地请你送我们去岐州的。什么时候坐车的人,反倒要替互送的人掩盖起来了?天底下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关雀奴在这方面的口齿自然是比不上追云的,这小妮子把眼梢一吊,虽心中依然有些胆怯,但居然也叫她面上充了个厉害样子来。“你这人好没来由。那衙役要是拦路,给他几个钱打发走就是了,何必在这里遮遮掩掩,又不是做些什么黑心烂肚的买卖!”
纪戟还要再说,那边的窦淳却着急了起来,把双手一合蹲下抓了把土,跺了跺脚,又将拳头篡起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顿时还想同和她们争辩什么的纪戟大惊失色,上前几步一下子揪住了窦淳的衣裳,“你说甚!前边死人了!还和廖良有关?!”
且不说纪戟是怎么从这一堆瞎比划里看出窦淳想要表达的意思的,但是纪戟大喊出的内容就足够让关雀奴心惊了。
之前纪戟就和她提起过,在城门外十里处的何仙岭还有位镖师在等着他们,眼下这不远处出了人命官司,在稍稍想想纪戟那焦急的态度,便是痴儿也能知道,这廖良必然就是那位等着与他们汇合的镖师了。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关雀奴从决定要搭着纪戟镖队的镖车回到岐州雍县开始,就无时无刻的祈祷这一路上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眼看着是事与愿违了。深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一道理的关雀奴果断地从行李包袱里翻找出两顶锥帽,扣在了自己与追云的头上。顾不上身着男装还头戴锥帽是否奇怪了,她一改之前表现出来的温柔沉默样子,双眼透过锥幕的遮挡凌厉的盯着紧皱眉头的纪戟。
“纪镖头还愣着做甚?”她轻飘飘地问,“那位廖良廖郎君是纪镖头手底下的人吧?怎么如今反倒是要我来指挥了?”
纪戟反倒是被她这幅前后反差极大的样子给唬住了,不过像他这样见惯场面的老把式又怎么会吃惊太久,不过一息就反应过来。寻常人知道了雇佣镖局手底下的表示惹上了人命官司,不说躲得远远地,最少也得闹上一闹。
而这位自称糜三娘的小娘子居然能面不改色的催促他去寻自己手底下的人。虽然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她自己不想惹上麻烦,但纪戟不能不承这个情。
他朝着关雀奴略一拱手,态度也稍稍恭敬了一些。朝着窦淳指向的路重新驾起了马车。
“娘子……”追云有些忧虑的探头看了看前边驾车的纪戟,尽量压低了声音,不叫前边的两个人听见她说话。“我们就这么直接去么?要不干脆叫他们绕开……”
“绕开又如何呢?”关雀奴倒是一副老神常在的样子,实在是她这一年遇见的惊险事实在是太多了,这样的变故已经不能叫她动容,“江南道向来富庶,虽不至于路不拾遗,但也算是平稳。但在靠近城内的村子里出了人命,但凡这豫章县的县令不是个草包,肯定会派手底下的衙役堵住各个出口。与其到时候遮遮掩掩引人怀疑,倒不如正大光明的走过去……话说回来,本来这事就与我们无甚干系。”
“娘子说的是……”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不远处几个零散的农家院落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约莫是村口的位置零零散散的有几个农户小心站着议论,两个衙役模样的人正向一文弱郎君询问着什么,隐隐还可听见一两声尖利的嚎哭声,却又听不见声音的主人,他们眼前被一小块坡地挡住了视线,那上边密密麻麻生长着南地常见的蓖麻,他们只能再驾车靠近一些。
那两个衙役自然也发现了驾车前来的一行人,相互对视一眼后,右边那个瘦高个容长脸,一副刻薄像的衙役紧着一张脸走了过来,当看见打头的人是纪戟后,他的面色居然好看了许多,只是说出来的话可不算客气。
“原来是你这厮,几天前不就说要回岐州么?怎么现在才带着车队出城?车架上的那两个小娘子又是谁?”
而纪戟的脸上也露出了不知是真还是假的松快表情,略带恭维的迎了上去,他那副表情真可谓是浑然天成。若不是她们之前才见过他痛骂衙役的样子,只怕也会被他混弄过去。
“原是计划着要走的,喏,这不是接了桩客镖的生意,想着也是顺路不差这几天,这才耽误了时间。只是不知道这……”关雀奴的眼尖,加上她坐在车架上,一下子就看见纪戟在衣袖的遮掩下往这衙役的手里递了好几枚大钱,要知道如今民间交易少用铜钱而多用黍豆或绢麻。这几枚大钱可不少,估计还是纪戟从她给的那两贯钱里拆下来的。
他们间的交易无声无息,下一瞬,那名衙役的脸上就绽出一个笑脸来,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名文弱的郎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不是我们故意要扣住你的人,纪镖头,实在是……喏,躺在那边的那个人就是和你手下的廖良吃过饭后不久,就倒在村口气绝身亡了,我们刚刚业已瞧过,他身上也无外伤,反倒是死前不停呕吐挣扎,应是中毒导致的,你说说,除了和他一起吃饭的廖良还能有谁?我们没有直接拿他下狱,就已经够给你脸面了。”
顺着衙役手指的方向,关雀奴同追云下意识的看了过去,下一刻,身旁的追云发出一身几不可闻的呜咽声,立马捂住了关雀奴的眼睛。
“别看那边。”她的声音里显而易见的透露着恐慌,在他们的不远处,一具男尸静静的倒在一滩自己的呕吐物里,没有被破布完全覆盖的脑袋露在外边,死气沉沉地灰白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这边,脸上浮现着诡异的红斑。
“娘子,别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