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在镇上待了 ...
-
在镇上待了两日，姜池又准备随孙夫子出门游学，张明玉不得不再次送别她。
相较于以往姜池对她的粘腻，这次她倒是告别的很干脆，在带好了自家姐姐刚好为她缝制的衣物后，两人只是简单的交流祝福对方几句，姜池便随孙夫子登上一辆马车离开了。
目光随着渐行渐远的车辆，一直到它完全消失，张明玉低头咳了几声，引起章天保的关心。
“你没事吧。”
张明玉摇摇头，可咳嗽却不见停，反而咳得越发用力，最后竟弯下腰去，想要缓解这剧烈骚动的肺部。
章天保拍了拍她的背，为她顺气，直到张明玉咳得脸色涨红，唇色却渐渐泛了白，她才捋顺了气息，慢慢站直身，朝着回村的路走去。
“不去见七叔吗？”
身后章天保轻声问她，张明玉只是顿了一下步子，接着摇头。
“下次再去吧。”
“可是你的身体……”
前方的人再次摇头，打断了他要继续说的话，章天保只好闭嘴，跟着张明玉的脚步回家。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池离开的方向，心中翻起许多想法，他在想，如果他能够再继续坚持下去，未来，两人有机会走到一起吗？
对于已经开始快速成长的男孩的内心所想，张明玉完全不知情，也完全没注意。她只是在脑海中唤出了多年未联系的系统，问它道。
‘如今皇宫内明争暗斗已经不再激烈，你觉得能不能寻一个机会送阿池回到荆帝身边？’
大荆皇帝在昨年抓出了隐藏在皇宫里的敌国的奸细，顺藤摸瓜的查出与之来往密切的数十位荆国大臣和皇室成员，为此荆帝费了不少时间与精力将这些叛国的乱臣贼子全部揪出，满门抄斩，并把相关的皇亲贬为庶人或是发配边关。
眼看着外敌的威胁似乎削弱了一大半，内里窥视皇位的狼子野心之辈几乎被铲除，张明玉便想着能不能找着机会将姜池送回宫与皇帝相认，毕竟，按照现在七叔对姜池的越发重视和怀疑，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她的身份，到时候再想送姜池回宫，就不好说了。
‘宿主，我不认为现在是个好时机。’
‘为什么？’张明玉好奇，0521很少会这样直接的否认她的提议，除非她的提议完全不可行。
‘宿主，我虽然不能为你提供所有的帮助，但我也按照你的意见一直关注宫里的动向，如果不出意料，在今年年底，边关会爆发针对外敌的战争，而这次的战争的目的，也是荆帝要博一把，将他的皇叔彻底铲除。’
张明玉瞬间明白，荆帝的皇叔，也是他父亲的弟弟，因为先帝对其疼爱有加，曾将边关四州的兵权都交给了他，让他守护疆土，也是为荆国做守卫内陆不被侵扰的最后屏障。
可这样的权利和实力让他在先帝去世后渐渐膨胀了起来，他对魏彧的稚嫩很是不服，也知魏彧对他多有忌惮，再加上手握兵权，身边又有人吹嘘，他便动了争夺那把位置的心思。
魏咸池的失踪就是他动的手脚，作为荆帝唯一的子嗣，即使魏咸池只是个女孩，他也要狠心铲除。
想着0521告诉她，荆国皇帝身边敌国的间谍与刺客便是这位皇叔放进去的，如今魏彧抓住了这些人，也有了他的皇叔的把柄，这不得不爆发的动乱或是战争总会有到来的一天，只是结果会是什么，张明玉当然知道魏彧会获胜。既然这样，明年再寻个好时机送姜池回去，也未尝不可。
可精心构思的计划往往赶不上突如其来的变化，虽然不出系统的意料，魏彧确实与戎狄开战了，毕竟因叛国通敌的罪名过于实锤，这位先皇的弟弟不得不出逃戎狄，并带着自己的将士与荆帝开战。可这场战争并不如预期的今年年底开战，而是来年的秋天，这整整跨越的一年让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至少如今的张明玉即使想要在魏彧获胜后送走姜池，也很难实现这样的计划。
等到战争以魏彧的全面获胜完结时，已经是第二年深冬。因为战乱，在外游学的姜池恰巧处于京城周围区域的城镇，为了皇帝的安危，畿辅内的百姓不准随意出城，姜池便被迫停留在这里快一年。
原本计划的夏天一定要回家探望姐姐的计划打了水漂，两人只能以书信来往寄托相思与牵挂，可书信也被受到严格的监管，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封信可能要等上几月才能送到手中，这让姜池对张明玉的想念越发激烈，盼望着回去的心思也更加急不可待。
因此，即使深冬的雪堆积了道路，让行途添加了许多艰难，但当进了熟悉的村庄时，看着不远处升起炊烟的旧家后，姜池内心冲动的想要闯进门给姐姐一个热烈的拥抱，述说这一年来的不易，却在门口看见屋里的场景后被浇了一盆凉水。
似乎是没有想到姜池在今日回来了，屋里的张明玉背对着姜池，在她的身边，是已经高出张明玉一大截的章天保，他正蹙着眉紧紧的盯着张明玉，手放在她的背上，似乎十分担忧。
“泽玉，你真的太固执了。”
“天保，你答应过我。”
“是，我是答应了你，我会阻止阿池再回到村里，可你也不用如此去对抗七叔他们，你明明知道他们已经对你很不满了。”
对于章天保的话，张明玉并不反对，也不想回应，她只是又嗑了几声，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却因脚步虚浮撞上了桌腿，水杯倾斜没来得及扶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章天保见状，看她有些出神，只是轻叹口气，说了一句。
“我去帮你再拿一个杯子。”转身，便看见门口已站了许久的姜池。
“阿池？”
章天保先是疑惑，然后感到震惊，他看着又是两年多未见的女孩如今已然张开，正端端地站在门口，神情冷漠的看着自己。
因着章天保的惊呼，张明玉原本不稳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急忙转过身，看着果然站在门口的女孩，她长大了，也长高了，甚至模样漂亮的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娃娃，而是一个富有魅力与成熟的大家小姐。
然而与她一动不动的安静不同，因为没收到姜池最近一段时间的来信，她压根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回来了。她的内心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觉得一阵慌张和错愕，这样的表情即使短暂不易察觉，可从未见过姐姐如此神情的姜池却一瞬间发现了。
内心归家的喜悦被冲淡，姜池不明白刚才张明玉同章天保说的阻止自己回来是什么意思，还有刚才那一瞬间，在张明玉看清站在门口的确实是自己时，那错愕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她能发现张明玉眼里有因为她回来的不安，却不知道她的姐姐的不安，究竟是为什么？
“姐姐。”
熟悉的称呼，只是不再如儿时一样奶声奶气，确实成熟了很多。张明玉心情复杂，却又必须承认，在看见她一切安好时，内心的放松与愉悦，只是这样的宁静，又能维持多久？
跨出一只脚的章天保往外走不是，缩回来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他看着姜池的那一瞬间，内心的悸动便再次袭来，如今他也满十五岁了，也是即将弱冠的年岁，自然明白这样的心情是什么意义，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是这样世俗与固执的人，不论是多久未见，依然对姜池的心，热烈如初。
明了自己的感情难以改变，章天保看着姜池的眼神变了又变，即使他常年学习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也让身旁的张明玉一眼就察觉了他的内心所想。
张明玉想到了两人的身世，只是轻拍了章天保的肩头，在与他对视的目光中，有着说不出的严肃和不容拒绝。章天保面带纠结，最后只能别开目光，只是余光依然会看向姜池。
张明玉心中叹息，却并不觉得章天保能够成为姜池未来的归属，一个当朝的皇女，一个前朝的皇子，他们永远不可能有未来。
“你回去吧。”
外面凛冽的风吹着，姜池因着章天保的存在固执的不愿进屋，章天保不懂她的执拗，但张明玉懂。于是，只能让章天保离开，不然这小家伙肯定会在屋外站一宿。
章天保似乎很不情愿，他想着多年未见，希望能够同姜池浅浅的交流几句，表达对她突然归家的惊喜和热情。可张明玉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只是再次催促他。
“夜色深了，待会儿路上的雪积攒厚了，怕是不好走。”
他自然明白这家的主人在下逐客令，只是抿抿唇，将无数到嘴边的揶揄后，最后化作浅浅的一句。
“欢迎归家，阿池。”姜池不答，连点头示意都不曾施舍。
“泽玉，我明日再来看你。”
虽是对张明玉说，但眼神却一直盯着姜池。张明玉轻摆手，目送着章天保离开，在他与姜池擦肩而过时，看见姜池猛地侧开了身，章天保面色尴尬，却无话可说，只能悻然远去。
“还站在门外干嘛，不冷吗？”
寂静的夜里，只有风雪的响动，张明玉想着小丫头这样不得冻坏了？却也不敢上前牵着她进屋，因为她知道，刚才的话，想必都被小丫头听去了。
姜池不答话，只一瞬不瞬的看她，张明玉无奈，笑意浅浅的又说。
“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要回来，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红糖粉子。”
张明玉边说边往屋外走，她身体似乎不大好，脸色在冬日里白的毫无血色，即使在夜里，也能看清她眼下的青黛。
外面还在下小雪，在即将跨出屋门时，与她一拳相隔的姜池拉住了她的手腕，姜池的手有些凉，她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便将手往上移，牵着她的衣袖走近屋内。
两人沉默着绕过前厅进了右手的卧室，姜池将行李放好，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褥子铺在床上，接着换了外层有些凉的长衣，又将屋子里的炭火燃上，直到屋里渐渐暖和，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全程两人没有对话，甚至张明玉想要上前帮忙搭把手的动作都会被姜池轻轻拍开，她知道小妮子和她闹脾气，干脆不去扰她，只是帮她把行李中的衣服一一拿出叠好后，放进了衣柜。
终于忙活完，张明玉觉得这样沉寂的氛围让她不知如何应对，还是先开口。
“想吃面条吗？我去给你煮。”
本以为小家伙又不回她，却听她很快拒绝。
“不要。”
眉间一挑，张明玉又问。
“那烤一节番薯。”
“不要。”
“白糖丸子呢？”
“我不饿。”
“哦。”
张明玉见她油盐不进，也是拿她没办法。
“姐姐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姜池的语气听不出委屈，但张明玉知道她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难过。姜池以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只是一时不明白张明玉当时的想法，却在张明玉长时间的沉重中，变得有些茫然。
该不该和她说，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当时小家伙没回到村里，她寄给姜池的每一封信都被七叔安排的人详细查看。如今她在自己身边，告诉姜池她自己的身世，会不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也会不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她无从得知，在听见窗外簌簌作响的树叶声时，她知道，现在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
“什么不让？来，过来，两年没见，可过得好？阿池现在长大了，回家后也不与我亲近，你靠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梦里无数次梦见姐姐温柔的话语，在听见她熟悉的唤自己阿池时，姜池心里那些疑惑和难过都被抛之脑后，即使她知道张明玉是在逃避回答自己的问题，可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渴望和思念，慢慢向张明玉靠近。
小姑娘确实张开了，眉眼与以往的幼态天真不同，如今的她眼里有了一丝锐利，和不易察觉的傲气，这让她有着天生上位者的气质，真真是凌厉又雍容的美。
眉眼被人的指腹摩挲着，姜池清清楚楚的看着张明玉眼里倒映的自己的模样，以及深入她眼底的欣慰及惊艳。这一刻，章天保的话和方才张明玉的错愕都被抛却，她伸出双臂靠向张明玉，在环抱住她精瘦的身体时，一滴热泪从眼眶流出。
她太想念张明玉了，相比以往，这种思念随着长大越发浓烈，让她常常不知道这只是一种对离别太久而迸发出急切想要归去故土的冲动，还是因为对张明玉早已变质的爱而生出的依赖和偏执，在她将张明玉整个人拥抱住时，她不在意周遭的所有事物，只需要这样的温暖永远存在下去就行，其他的弄不弄明白，都已经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