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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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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啧啧,瞧这人说的多浪漫多惬意啊!然而,这种古典式的中国小资情调注定不属于本妖精。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一手牵着这个小娃娃,小拇指上挂了包桂花糕,一手捧着一袋炒栗子,外加两支糖葫芦,胳膊上还挂着一对儿脸谱面具。感觉自己一下子由年轻貌美的大好女青年升级到了整日忙着带孩子的中年大妈,心里别提有多憋屈。
景砚朝我这边瞅瞅,似乎特别不好意思说:“青青,你要是拿着觉得累了就给我拿吧,这些东西我还是提得动的。”
我看看他,两手空空;再看看自己,活像个人力资源站那地儿请来的保姆。嘿嘿两声,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你一个小娃娃的……”
景砚瞧着我那扭捏客气的样儿,一准以为我接下来会说“别累着了你,还是由我来提吧。”他还朝我无限温柔地笑了笑。
我想既然景砚那么想我就偏不按他想的想法去说。我继续嘿嘿两声笑:“那我就不客气啦,你一个小娃娃的也要锻炼锻炼啦!”当下便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地全塞给他。
他刚刚其实是想说什么来着的,结果我这一系列动作让他把他就要吐出来的那句话给活生生地咽了回去。景砚大概是没想到我想到的偏不和他想到的东西一个样,也没想到我就是这么个毫无同情心毫无怜悯心毫无羞耻心毫无尊老爱幼之心的人。
我暗道,嘿,我还真就不是一个人来着!这种意识顿时令还尚存着一丝羞愧的本妖精立刻惊醒过来,妖精就要拿出做妖精的样子,那些同情心怜悯心羞耻心尊老爱幼之心以及等等乱七八糟的心,本妖精就是没有又奈我何!
不要说我以大欺小,其实吧,我还真是以大欺小!
“青青,你在那边傻笑什么呢?”景砚偏头看我,脸色依旧带着无限温柔的风情,“走过来些,莫被街上的人挤着了。”
他一个小娃娃提了大包小包,尚且能腾出一只手来把我拉到离他更近一点的位置,最重要的是脸色还可以保持丝毫不变。我下定结论——这小孩将来前途一片光明呐!
我走在景砚身边,无所事事。
再看看他,一个小娃娃家的拿这么多东西着实不易,尤为难得……一股人性情怀的恻隐之心又被我撩拨起来了。我只得装作无所谓地吹着口哨搓着手。
“你想说什么?”景砚状似不经意地问。
却不知我这厢正在做着复杂的心理斗争。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东西这么重,还是我来提吧。”又觉得拉不下这张老脸,降了自己的身份,让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得了便宜。
这样曲折的思想却是只有我年幼的少女情怀才出现过。这样一想,心里便又无比地难为情起来。
想到我最初年轻气盛的那些日子,那叫一个天真烂漫啊!那时的天还是蓝蓝的,水是青青的。虽然也有人要反驳现在的天也很蓝水也很青,但至少在本妖精的心目中那时的天要更蓝水也要更青些。正因如此,阿花总是笑我主观意识太强,不断地教育我世界是一个客观的世界我们要客观地对待这个世界。其实,阿花也可以很哲学的。
思及此,不禁黯然神伤;再看看天上一弯明月,张嘴便想来句文艺一点的诗:“月……”
本来是想咏一首俊美隐逸的王大诗人的诗,再不然豪放派李大人的也是可以的。哪知“月”字还没说完,这小鬼没头没脑地蹦出了一句:“天上的月亮好大好亮哟,就像一个金黄的油饼!”
我的话被打断,之前那莫名其妙的头绪和没头没脑的伤怀也没了影。
听到小娃娃的这句话,再抬头看看月亮,也跟着说了句:“是啊是啊,真想在这油饼上咬一口!”
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一副嫌我没文化的样子,好像最开始打那个烂比方的是我而不是他。
抛个白眼,我鄙视回去!
他却不看我,径自往前走了几步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说完,发出一声叹息。
说真的,这句话虽不是我最开始想吟的王大诗人的诗,却也是蛮有意境的,比起我的那句“不知被谁咬了一口”算是高雅多啦。小娃娃念这句诗的时候全然不像一个小娃娃,一般的小孩子好不容易念几句诗要摇头晃脑的,而他念诗的模样神彩却是连那些风华绝代的文人雅士们都要自愧不如。
我疑心他小小年纪怎么会有此等感慨。
他在两三步之外朝我招手,眉开眼笑地问我:“嘿嘿。我的念得不错吧?”一副受功邀宠的表情,目光里闪闪发光,好像把漫天的繁星都装了进去,神情更是单纯得像个孩子。
不,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啊,我怎么糊里糊涂地又给忘了呢?!我释怀地笑笑,越发觉得景砚这孩子机灵可爱……
大街上热闹非凡,家家萧管,户户笙歌,当头一轮明月,飞彩凝辉。
我左看看右瞧瞧,愣是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本来也是,在上大街上来来回回逛了千把年了,再稀奇也不足为奇啦。景砚也跟着我,骨溜溜地转着大眼睛这边琢磨琢磨那边打量打量,倒也没说什么。
蛐蛐,蛐蛐……是谁在我旁边一直喊着这种昆虫的名字啊?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是景砚。他拽着我的裙裾对我说;“青青你看那边,什么事那么热闹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到一大群人正围在那里。景砚飞快地跑了过去,我也甚为好奇地往那里凑着。
“嘿!各位乡亲父老高位公子小姐走过路过的,莫要错过罗!”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站在人群中叫喊着。恩,典型的街头卖艺广告语!
可是他却不是个卖艺的,而是收钱看别人卖艺的。这话怎么说呢?
但见他拿出一支纤细的瓶子放在人群中央,另一只手捧出一把箭说;“今天钱三在这里以技会友。有谁能把这箭投到这个瓶子里,我就给谁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呐!投中一支箭一锭银子,两支箭两锭银子,要是有三支箭一次性投中,嘿嘿,那我就给他三锭银子!”
把箭投中瓶子似乎很是容易,人们蠢蠢欲动。
这时钱三又发话了:“各位不急不急。我这还有一支祖传的簪子。若是有谁连续投中五支箭,那钱三祖上传了几十代的这支簪子也赠给这位壮士了。”
这簪子朴实秀丽,尤其是簪身通体是用上好的墨玉打造,隐隐的透着一股润泽芳华的气息。我虽隔着人群远远地看过去,却也只道这是块上好的灵物。
那人群也都个个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有人在私下讨论:“把箭投到那瓶子里,说难不难,说易那也的确不易啊!”
“就是就是!别说那瓶子离我们距离那么大,就算是把它放到离我们三尺的地方,瓶口那么小,要投进去也是有难度的。”有人随声附和道。
“你这么说是不敢上去献丑吧!”又有人加入其中。
那人不服,“有本事你上去试一试啊!”
“哼!这等好事我自然不会错过。那在下承认啦!”
我闻声向旁边打量。只见一个彪形大汉双手抱拳朝身边的人微微一揖,随后大步流星地朝钱三走去。
那步子,那气势,可谓一个笔走龙蛇燕颔虎须!莫说是五支箭,就是十支百支也不成问题啊……可是,慢着慢着……
各位不要误会,这声十分之破坏气氛的“慢着慢着”可不是出自本妖之口,乃是那两眼闪着精光的钱三说的。他一边拦着大汉,一边说道“这也不是摆在这让你们想试试就试试的。得先从我这里买好了箭才能去投。一文银子一支箭,若有一次没投中便作罢。”
我在人群中暗暗佩服,好一个经商之才啊!
那大汉想也没想,扬了扬手大笑:“去去去,不就是几文银子吗!等我投中了那支簪子,这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言罢,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五文银子丢给钱三: “我就买你五支箭!”
钱三接了银子赶紧往兜里一收,递上手中五支箭给大汉,旋即面上挂笑道:“好好好,那就请壮士赶紧上前一试吧。”
底下众人一片狂呼,似乎那祖传的宝簪已经到手了。
大汉信心满满地走到规定的线外,信心满满地拿出一支箭,举起,抛出……出人意料的是,这大汉第一支箭就没投进。
刚刚还热烈的欢呼立即停止了。大汉看看远处的瓶子,又看看手中的箭,大叹一口气:“哎,失手啦!”
紧接着又有第二个第三个上去想把那簪子取,他们无疑不是身材壮硕或是武艺高超,只可惜那瓶子依旧空空如也,莫说是五支箭,连一支箭也无人投进过。
要说刚刚本妖精还有所怀疑,现在就是非常肯定了——那瓶子绝不是一般的瓶子,分明是被人下过咒的瓶子!
古来商人便是重利昧心,又岂会真的以技会友呢?
有人扯我衣角。我低头看去,原来是景砚。
他看向我,目光里满是好奇和期待:“青青,我也想试一试!”
“你?你行吗?”我笑着刮了下娃娃的小鼻子。
景砚有样学样,趁我俯身的时候抬起小手刮了下我的鼻子,气定神闲的反问道:“青青难道觉得我不行吗?恩?”
我暗自腹诽着:“小鬼头,没大没小的!”
“青青不做声就是答应啦!”景砚两眼弯成了好看的半月形。
“对对对,我答应啦!那你可得好好表现表现,底下这么多人看着呢,小景砚要给咱长长脸!”
景砚朝我伸出手,嘴角勾出一弯自信的笑:“青青,你应相信我才是。”
我眨眨眼睛,很自然的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抓着他的。
此时的钱三摸着胀得鼓鼓的腰包,两眼笑得眯成了缝。他在人群之中继续一副假意地说着:“可惜啊可惜,钱某人真心想结识个技艺超凡的壮士,老天就是不给钱某这个缘分啊。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又真本领也不要藏着掖着啊,尽管上来展示一番!接下来还有谁啊,谁要来试一试啊?”
我在心里把这个钱三从上到下鄙视了一番,不就是想多一点人上去奉献几个银子吗,至于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心里是这么想,脚下的步子却已迈开。我牵着景砚闲庭若步般走上去,笑眯眯的望着钱三说:“那个……我们也想试一试。”
钱三朝我瞥了瞥,哼了一声道“你这个姑娘家也要试?没看到刚刚那么多大力士都没成功过吗?我劝姑娘还是不要上来添乱子的好!”
姑娘家怎么啦?!这人也忒瞧不起咱啦!看来不把他赢个屁股尿流,他是不知道怎么把我从姑娘改到姑奶奶的了!
正当我和钱三明里暗里把对方鄙视个八百千来遍的时候,一直没做声的小娃娃发话了。
“不是青青,是我要来比划比划。”景砚昂着小脑袋,毫不怯场地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