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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第一章——蜎蜎者蠋 有雉食之 维桑维梓爰谁与之

      浓夏子夜,风急云沉,兆雷雨将至。
      麓城外,馆驿净空,只余一间有光。院中草木随风倒伏,影投于壁,绰绰影影,张牙舞爪,甚为诡谲。
      树叶纷动,习习索索之声不绝,恰好掩去一队官兵潜行足音。为首一人摸至门前,贴耳细听,不闻有声,心下奇怪,一刀劈开房门突入帐内,只见榻上空空如也,人早已不见去向。
      惊雷炸响,照夜如昼!
      众人惊疑之间,忽闻院内马蹄踏响,始觉中计,急忙奔出!
      电闪雷鸣间,唯见一骑立于门外,不等众人站稳,一点寒芒先至,正中为首者咽喉,仆一倒地方才见血。变故之快,惊呆余众!
      恰又一炸雷破天,白光中始现骑士真容。此人生得魁梧健朗,面相摸约三十有几,白甲银枪,怒目横眉,似神似鬼,横枪指天咒喝:“昏庸越王!尔世代承蒙穆周之德,今日却为外臣所慑,竟欲诛亲媚外!弃祖忘宗,实为天下之耻!我季濯羞与尔共存于世,虽今日不能,他日必当诛尔!”
      彼时余雷阵阵,然其声更胜,镇魂慑魄!
      季濯咒罢,一扯缰绳,纵马向外奔逃。
      又是一声炸雷,暴雨倾泻,才使那些惊呆的官兵回过神来,急忙去追。
      那边季濯策马欲奔出馆驿,却见阴影中伏兵四起,约得百余人混杀而来。濯自知全身而退已然不能,只能挺枪迎战。
      左挑右劈,银光成线,血肉横飞,哀呼不绝。
      厮杀间,忽闻一声惊呼,引得季濯心惊,不妨被一小兵劈开白甲,砍中小腿。濯吃痛,一枪贯穿小兵胸膛,不及查看伤口,却往自己身前看去。
      雷光中,可见一披风裹挟成的布团,以残布绑于濯身上。惊呼声正是自内而出,是一女童,不过五六岁模样。一双墨瞳,眼瞪这血光之景,惊惧万分。
      这季濯,字翼昭,黾州南津人,为周朝将领。所庇女童乃周天子嫡女,秀元公主穆果。今日所受围堵追杀,始从灵帝而起。
      周朝自太祖断石起义始,至灵帝已三百余年。
      灵帝穆成,好仙途,喜神鬼,终日耽于采铅抽汞,不理国政,亲谄谀,远贤良,致使纲礼不明,君臣离心,百年王朝,至此现崩离之迹。
      一日丹成,灵帝急服之,不多时竟抽搐失序,口鼻喷血,登仙不成,反堕幽冥。时司徒晁郢,联合灵帝宠妃姒姬掩下帝薨消息,暗中筹谋,先后除掉太子皇后,扶持姒子徐王穆靖上位,后世谓之愍帝,彼时只九岁而已。名曰周帝,实为傀儡,国政大权至此旁落晁手。
      愍帝十九年,有后陈氏,周室忠义烈女也。后不满晁氏窃国弄权,私作血谕传与父族,欲里应外合,铲奸除恶,还政穆周。其心忠烈,实旷古今。无奈为晁郢觉察,入宫逼罪,鸩死陈皇后与其二子,并抄斩陈氏宗族百余人。
      独陈后女秀元公主因贪玩匿于御花园中,为季濯先寻到,藏于披风之下,方救出宫来。
      季濯忠穆,欲将公主匿于宅中,假托远亲之名,只当自家女子抚养。无奈晁郢遍寻公主不得,立知朝中有亲王室者救助,于是放榜寻之,许金千两,爵三级。季濯堂弟季徽忌惮晁郢权威,有意告发,被季濯妻闵氏察觉,告与季濯。季濯知都城已无立足之处,只得匆匆携公主出逃。
      闵氏虽为女辈,却也熟读史书,深明大义。季濯本劝其同走,闵氏自辞道:“周室宗嗣,不可断绝。妾为女子,不习骑射,不善奔走,请勿累君。”遂执鞭扶马,督促夫君自后门遁走。
      季濯不舍,一步三顾,闵氏催促良久,始去。
      待季徽归,闵氏假言季濯携公主于后园中游戏,赚徽入内。徽遍寻园中,不见二人身影,正疑惑间,不防闵氏自身后一剑刺入咽喉,不及发声便一命呜呼。
      季徽气绝,闵氏枭其首,散发素服,复至大堂,举剑对徽携来的一众军士大呼:“篡周逆贼,合当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妾虽身死,不见晁贼报应得验,死不瞑目也!”语毕自刎!
      悲兮闵氏,素袂飘扬间,热血飞溅三丈高梁,杏眸圆瞪,目眦尽裂,果真死不瞑目!
      可笑众军士久历杀伐,却被一妇人尸首吓得目瞪口呆,两股战战,良久不敢声语。
      再说季濯携公主出逃,彼时消息还未散布出去,故未受守门盘查,得以脱身。正庆幸时,身后一路追兵前来,乃晁郢属将,奉命追剿陈氏后嗣,因识得季濯忠穆,前来为难。
      季濯马不够快,被这将领截住,一阵厮杀。濯本武艺卓绝,奈何公主在前,施展不开,一时竟陷入胶着。
      至于公主穆果,时年仅六岁,人如其名。彼在宫中时,便生得灵动聪慧,机敏异常,更兼容貌可爱,口齿伶俐,又是天子独女,一时受极宠爱,风光无两,未及成人便受赐封“秀元公主”,意“万秀之元”以彰其华。
      秀元公主继承了陈后火烈性子,见季濯与追兵陷入缠斗,不分上下,也不怯场,俯身脱下一只鞋履瞄着敌将脸上甩去,正中其眼。
      季濯趁敌精神分散,瞄准一枪,扎穿颅脑,力透其盔,将之刺下马去。随行小兵见领队殆,皆四散奔逃,不再追击。
      季濯一心逃跑,也不追剿,只夺了那将的快马,飞驰遁走。待后续追兵再来,早已不见二人踪影,回报晁郢,晁曰:“止一孤狼与一幼女尔,不成风浪。”遂罢。
      如此季穆二人方躲过一劫,却不想此不过为开端,更有大难紧随其后。
      他二人逃过追兵后,先往麓城越王处投奔,缘因越王亦系穆氏宗族,愍帝异母之弟也。更兼路程较短,少颠簸,故而前往,至时已入深夜。
      初时越王殷勤答应,却言事发突然,不及准备,暂且将二人安置于城外馆驿之中,相约第二日迎入府内。季濯疲惫乏困,不察有异,以为真。
      是夜,因馆内无人,季濯度秀元公主尚幼,不至避嫌,于是亲侍更衣洗漱。穆果因助濯退兵,少了一只鞋穿,不便下地,只得由着季濯抱起往来,反复几次,委屈至极,哭道:“果果可是哪里做错了,惹得二皇叔不悦果果了?”
      季濯闻言大吃一惊,忙问何故。
      穆果又道:“如不是,为何连个换洗衣物也不与果果?二皇叔舍得果果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可不是不悦果果,惩罚果果邪?”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穆果一番话激出季濯一身冷汗,将将放下的心又高悬于喉,细想越王种种行径,尽皆可疑。
      只是此时不便打草惊蛇,季濯只得明面上安抚道:“深夜投奔,越王不及准备,明日便得丰厚款待。”待其歇下,复又披衣执兵,外出查看,果见墙外火光隐隐,人声窃窃,似有埋伏。
      季濯隐入墙角,借着阴影潜出门,正好看见两名官兵摸黑潜入。濯冲上前,先刺倒一名官兵,不等另一人报警,扼喉咽声,威慑一番后方才问话。
      一番言语,季濯愈发心惊。
      果是越王软弱无能,不思翼护亲族,反欲献公主以媚晁郢,保自身安宁,故使言拖延,欲待二人歇下后缚以献晁。既不思翼护,自然不曾遣送衣食用品。
      季濯大惊失色,急忙返回屋内,叫醒公主,披挂上马,杀出馆驿,便是开篇所言之事。
      季濯虽死战血拼,不敌连日劳苦困乏,又多有分心,竟被这百余乌合之众压制,不多时便已伤痕累累,再难支持。
      恰一霹雳破空,正中院中古柳,火光迸射,碎片四散,砸倒砖墙,惊散敌军队形!
      季濯大喜道:“天不亡周也!”趁此间隙,□□马股,催得马儿纵身一跃,自豁处遁出,侥幸逃脱!官兵还想追击,奈何人足不如马足,又为季濯勇武所慑,不能追。
      大雨如注,天地昏晦,朝不见日,暮不见月,如此数日不绝。
      荒山野径,道路崎岖宛转又兼泥泞不堪,止一骑踽踽独行,载一幼一长二人沐雨披风,狼狈凄然。
      那年长者正是季濯,手持折尖铁矛,身着烂银破甲,早被污泥脏血所染,左右开裂,鳞甲散落,不得其形。饶是如此落魄,仍俯身勾肩,极力护着怀中幼女少受风雨侵扰。
      穆果被裹在披风里,亦是泥颜浊面,十分可怜。
      幸那披风宽大,经纬密织,又经桐油等材质浸泡加工,尚还可遮雨绝风,只是如今也已破烂不堪。又幸彼时正值浓夏,天气闷热,雷雨虽寒,却不至凛冽刺骨,二人冒雨而行,亦不至失温。
      自麓城驿馆脱出,季穆二人前狼后虎,草木皆兵,却深知孤掌难鸣,务必寻得新的庇护才可。思索再三,只得往晋王处再做尝试,又恐路上再遭围剿,只敢挑偏僻小路行走,一路荒山野岭,坎坷崎岖,辛苦非常。
      穆果抬眼望前方山路,漫漫不尽,草蔓丛生,心下茫然,回首怆然问道:“季将军,我们是不是无处可去了呀?”
      幼儿年少,出口单纯,季濯听在心里却如针扎。他紧了紧披风,将穆果裹挟愈紧些,柔声安慰道:“公主莫怕,再往前不远便是袆城,属晋王地界,届时便得安身之所了。”
      穆果却不信:“二皇叔不喜果果了,三皇叔会不会也不要果果?”
      季濯愁容愈深,只得强打精神,强笑道:“怎会呢?越王背恩负义,弃祖忘宗,实为穆周千古罪人。晋王德惠五州,仁泽万户,自然与越王不一样。公主且安心。”
      既至一处转折,林木乍分,路途坦荡,豁然开朗,遥见一座城池巍巍然伫立平原之上。
      正是祎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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