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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照着镜子,看着里面的容颜,问我的娘亲:“是我的容色美?还是那玉面小将军的娘子容色娇?”?

      娘笑着轻抚我的头发:“当然是你啊。我们青丘狐家,随便一个到外面都能压过人世间的美人,更何况你是我们狐家最美的呢!”?

      我抬头又问:“那为什么他不娶我,反去娶那个凡人娘子呢?”?

      娘还是那样柔柔的语气:“你是仙,他是人,他怎能娶你!”?

      “可是,我就要嫁给他一人啊!”?

      “我们狐族有万年寿命,他们只有短短百年,他死了,你孤身一人难道就千年万年的孤单下去么!”?

      我低头想了想,复又抬头:“我可以去寻他的下一世,下下一世。”?

      娘摇了摇头:“在他们人来说,去真心对待一个人一生一世已是难得,更何况十世百世。”?

      我望着娘亲,热切地说:“我可以对他好呀。”?

      娘脸上地笑意淡了下去:“有期待就有失望,我想要我的女儿快乐。”?

      我接道:“和他在一起我就快乐呀。”?

      娘又说到:“他现在有妻子。”?

      “我可以等,等到他一个人的时候再嫁给他!”?

      “傻孩子!”娘亲又抚了抚我的头发。??

      娘走后,我又托腮对着那枝红梅发呆。?

      红梅被我照料的很好,常年开着娇艳的花,看着它,我就想到那个惊险的一天。?

      我在林中吐息,正在关紧处,密林中却突然闯进了许多人,身手矫健,背着长箭,林中小兽飞鸟都被惊地四散奔逃,“嗖嗖”箭声过处,必有小兽倒地,我心中大痛也大急,这都是平日里陪我玩耍的伙伴,而现在,我却浑身动弹不得,无法去救它们不说,自己也有危险。?

      终于离我近了,马上就要恢复过来,刚要隐身遁走,却忽然一阵钝痛从腿上传来,晕了过去。?

      等我从迷糊中醒来时,只听得两个人正在争执,其中一个说道:“这狐狸浑身没一丝杂色,正好给父亲做一件狐皮袄子。”另一个孩童声音,清清朗朗道:“父亲不缺狐皮袄。我看这小狐狸很是可爱,哥哥就给了我吧。”

      我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努力睁开眼睛,扑进眼帘的是张稚气未脱的面孔,面如敷粉,眼睛清亮。

      他把我抱到远处一个山岗,把我腿上的箭拔下来,又给我包扎好伤口,轻轻把我放下,对我说:“小狐狸,你回家吧!”

      其实,不用他包扎,我的身体很快就会复原,不过,我很享受他的轻柔呵护。

      在它们一行人走远一点后,我偷偷跟到他们后面,把他马后箭囊中插着的一枝红梅取了来。

      自那之后,我窗前的瓶中总是供着这一枝梅花。有红梅伴我,忘却了山中岁月长。我也经常幻化了人形去到人世间,打听他的消息。闻听得他原是生于世代为将之家,偏他不仅武艺非凡,而且文才还十分出众,十分得当今皇帝喜欢,又兼容貌俊美,女子多不及他,人称“玉面小将军”,城中许多女子心仪于他。

      我听得那么多的女子喜欢他,也十分高兴,不愧是我看中的男子,他本就值得这一切。
      这些女子中,最痴情不过的,是尚书郎家的小姐风雨,因为父辈相熟交好,她小时便与他相识,爱慕他至深。这位小姐有才名,容貌却是寻常。到了婚配年纪,她都一一推据了,说是非小将军不嫁,若不是,宁愿孤独一生。家人知她情谊,便也不强求于她。

      只可惜,后来,皇帝竟为小将军指婚,不是风雨,是皇帝宠爱的另一位臣子家的小姐。这位小姐,据说容貌冠绝京都。皇帝说,这才和他的玉面小将相配。想来,这位皇帝也是个妙人,必得好瓶配好花,养眼了他才满意。

      大婚时,一对新人去大殿拜谢,听人说,当时不仅皇帝看了他们夫妻俩两相辉映赞叹不绝,两班大臣也都暗羡不已,家有出色子弟,又得佳妇,还又幸得皇帝喜爱,眼见得前途无量,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却是苦了尚书郎家的风雨小姐,她竟真的谢绝所有人,不再问婚事,只一心一意理起家务来。家人见她意愿已定,只好随她。

      时人多有说她太傻,以她的家世,又有贤名,虽容貌普通了些,但也定能配得个如意郎君,如何自苦至此呢!我却心中暗暗佩服这位小姐。好女子,当如此,如非我所愿,宁不要。

      我也偷偷去过小将军家,偷偷看过他的娘子,确是人比花娇,人间的男子见了,少有几个会挪的动脚步。

      我真想让他看看我,看是我艳,还是她娇。可是娘亲不许我见他。娘说人仙两途,若我肆意闯入他的生活,只会给他带来不幸。念及此,每次我都是远远地偷偷看他。

      我在人间晃荡日久,娘亲把我捉了回青丘。

      娘说:“在人间过久,不利你修行,你须得回山静心修炼。”

      看我还想逃回人间,娘又说:“若是机缘到时,自能了你心愿。”

      我眼睛一亮,满怀希望地问娘亲;“只要我好好修炼,就能和他在一起了吗?”

      娘不说话,只淡淡微笑着看我。

      我却在微笑中看到了希望,便收了心,不再频繁跑去人间,一心一意在山中修炼。

      忽有一日,娘亲把我叫过来,告诉了我一件事:那位风雨小姐快要死了。

      我大惊,好好地,她怎么就快要死了呢?

      虽然她不认识我,我心底却是当她作朋友的。

      娘亲说:“她心病难医,心力已耗尽,回天乏术。”

      我默默为她伤心了一回。

      娘又说:“现在,你是要留在青丘,还是选择去人间?”

      我疑惑,看着娘亲,娘亲继续说道:“若是你选择去人间,就不能再轻易回青丘。”

      我问为什么,娘说:“我知你对如晦的心意,娘也愿你能得快乐,且……去经历一番对你来说未必不好。”

      娘站起身,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就那么静静地站了很久,才开口说道:“现今那位风雨小姐病入膏肓,不久就要离世,娘可助你在她离世之后变作她的模样在人间久待,但是变成她后,一切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娘亲和我隐在半空,看着下面凄凄哀哀的一家人。

      躺在床上的风雨,脸上没了原来的圆润,瘦削的脸上颧骨突出,往日颇具神采的一双细长的眼睛,现在也失了光彩。

      一位中年妇人坐在床头哀哀哭泣,紧紧握着风雨的手,口中说道:“你这痴心的傻孩子!你如此,是在割娘的心啊!”

      风雨幽幽地缓过一口气,对着她的娘亲说道:“娘,你就让我……最后再看他一眼吧!”

      在旁边站着的一位老大人,脸含悲戚,十分不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门外。

      眼见得一股黑气涌上风雨的脸颊,就在这时,我被猛地一推,霎时,一片混沌。

      等我清醒时,已然躺在床上,身子重了许多。倏然张开眼,床畔的哭声停了下来,妇人语带惊喜地喊着:“雨儿,雨儿啊,你快看看谁来了!”

      我转目一看,是他,他果真来了。

      姜如晦一脸关切的望着我。在那一刻,我知道,他对风雨的关切不假,但也只是关心,别无其他。

      自那日之后,我的身体渐渐好转,爹和娘——风雨的爹爹娘亲——喜不自胜。风雨上有三个哥哥,家中只她一个女孩儿,爹娘和哥哥们都十分宠爱她。我日日享受着家人的真心呵护和关爱,心中又替风雨不值,痴女子,即便不能嫁与如晦,独身一生,那便好好过就是,如何糟蹋自己的身子到如此地步,况又有这么疼爱自己的爹娘和兄长,我们狐家可不作兴这个,定要好好爱惜自己,好好活着的。

      等我身体大好之后,娘对我说,那日去请玉面将军,是他的娘子开口说,‘便是没有夫妻之缘,也有自小的情谊情分,风雨小姐又是因心中牵念夫君而致身有恶疾,其情可悯,其心可怜,不论如何夫君该去看望一遭。’因了他娘子的一番话,他才没有顾虑地来到我们府上。

      听了这些,我对他娘子心生好感,原来也是个心胸豁达的人间奇女子,这样的女子原值得人敬重。

      后来一次游园花会,正好遇到这位将军夫人,我盈盈上前拜谢,她扶起我笑言:“妹妹不须如此,想来妹妹之心感动上天,上天也不忍叫妹妹这样兰心蕙质的人魂归天外,定要你和我们好好在人间悠游一番才放你走。”她一番话说的我也不禁笑起来,这心底无私自信爽朗的态度,深得我心。我心中越发喜爱这位美貌的小夫人。

      就这样几年的日子悠悠滑过,我过的倒也自在,和在山中没什么大分别,只是不再能随意变幻了去外面走动,也不能再随意回到青丘。

      慧娘——玉面将军的夫人,已是我的挚友。她与如晦夫妻恩爱,只一件不如人意,始终没有孩子,成了她心中大憾事,求医问药不断也未见效果,我知她命中无子,却也不去劝她,由她访医问病。若是如此能纾解她心中隐痛,何不由她。看她也渐渐放开心胸,不再刻意求子,我便知她已释然,一切随缘。

      忽然一日,仆人来报,慧娘命在旦夕,我大惊,赶去将军府。

      看着慧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如晦面如死灰坐在床侧,我惊问,为何会如此。下人禀知,夫人和将军去郊外跑马,马受惊,夫人从马上摔了下来,伤到脊骨,多位太医给瞧过,都说性命难保,让准备后事。我眼中涌出泪来,默默看了她半晌,回身而去。

      我在青丘山门前跪拜良久,娘亲终于出现。娘亲默视我恳求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道:“你的请求,娘无法帮你。人力有时尽,天命也难违。命数如此,娘亲也只能袖手,你也如是。”

      我眼中复又滚落泪珠,默啜风前。良久,起身回转山下,一路上,看着两旁山色,直觉一片萧然,第一次感到一股别样愁丝萦绕心头。

      慧娘始终未醒,在第三天就去了。

      我看着慧娘始终平静无波的脸庞,暗想无知无觉对她来说也是好的,起码不会痛了。

      不过,却苦了如晦。三天时间,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他在慧娘床前不吃不喝,一直不肯离去,原来莹白如玉的脸,现在泛上一股青灰之气。

      看他如此,我心中大痛,知他因为慧娘的死自责,可谁都知道,那不是他的错;他们夫妻又情深爱重,他所受打击外人难以感同身受。

      碍于身份,我不便多接近他,只好默默在远处看着他。

      慧娘去后,如晦很长时间都十分消沉,皇帝倒是真心疼爱他,听闻皇帝叫他入了几次宫,万般开导他,可他始终不能开怀。

      两年倏忽而过,如晦虽不再似以前悲戚,却还是神色郁郁。在这期间,我怕他想不开,经常趁夜色潜入将军府,坐在高墙上陪他。

      他经常临窗对酒,一杯接一杯不停,我也拿了酒,一杯一杯陪着他喝,喝到眼泪鼻涕齐下。

      我很想去抱抱那个醉酒趴在桌前的他,我很想念以前他的清朗笑容,想把他紧皱的眉头抚平,可是我不能,只能远远地看着。

      如晦的父母要为他再娶一门亲,可京都里却流传如晦克妻的说法,让很多名门闺秀望而却步。虽然玉面小将军秀色可餐,前途也无量,但是身家性命更重要。

      我走去父母跟前跪下,说我要嫁给如晦。父母看着我坚定的神色,什么也没说。

      很快,家中就抬来将军府的聘礼,一担一担,堆满了前厅。我也在娘的教导下准备起我的嫁妆。

      大婚前一日,我静坐屋中,想到即将嫁给他,喜悦遍漫心间,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我要成为如晦的娘子了。

      大婚时,白日的繁杂混乱过去,我披着盖头坐在床前,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喝酒猜令声不绝。按捺住心头狂喜,静静等待他的到来。

      我心中遗憾,今天,本该以最美的面目见他,我却不能示他以本来面目。不过没关系,终是嫁了他,日后还有天长地久相伴。

      夜深了,人声渐渐偃息,却迟迟不见如晦到来。又过了许久,才听到踉跄脚步向着屋内走来。

      带着沉重鼻息和酒气,如晦坐在我身旁,又停了良久,他轻轻揭开我的盖头,我转目看着眼前人,他的眼已被酒冲的迷离,脸颊却因酒而布满诱人的桃红,看着这张在我心中珍藏了多年的脸庞,我不自觉地上前,用手覆住他的眼睛,吻上他的脸颊……

      如晦敬重我,我十分清楚。我上孝父母,下友弟兄,慧娘的四时祭奠全是我操持,他脸上的郁悒之色渐消。
      我所愿者,是他能开怀,他开怀,我便也快乐!
      常在夏日来临时,强拉了他去郊外农庄,看农人捕鱼,或亲自下到菜地摘菜种菜,也有时聚了庄上孩童教他们识字习武,孩子的欢笑最能治愈人。也曾借了风前花影,将竹子用藤条圈成屏风置于花前,绿竹红花配以蜿蜒老藤,颇具一番野趣与雅致。看到他眼中闪过的赞叹之意,我心中也甚是得意。
      与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我都珍惜,都过的充实无比。
      下人们私底下的谈论,我也听到。
      他们都说,这位风雨夫人虽不如前面一位夫人美貌,却善良大方,心思灵巧,对下人多有体恤,对小将军更是死心塌地,有这位夫人在,就不怕小将军消沉,她总能想办法逗将军开心。
      听了他们这么说,我心底也偷偷高兴,至少,有我在,如晦能展露笑颜。

      五年时光这样轻轻溜走,如晦眼中对我的敬重神色渐少,依赖和亲昵渐重。我以为日子会就这样一直往下铺过去,正期待着在不久的将来,如晦也会如我对他一般地爱上我时,边关却传来战事。
      战事开局尚不时有捷报传来,后来渐渐胶着,时日一久,竟露出败相。
      如晦和父兄主动请战,皇帝准了。
      一场大战打的十分艰难,最后惨胜,但兄长却在沙场战死,父亲承受不住打击,又加年纪老迈,一病不起。
      如晦驻守在了边关,我于京都侍奉双亲,捧汤送药,日日不辍。当日兄长离世,嫂嫂伤心太过,不过一两年也随他而去,留下一双年幼儿女,也由我代为照料。
      别人都说我辛苦,既要奉公婆,又要代养儿女。我却不觉得这辛苦,思念如晦才辛苦。
      忙中偷闲时,常一个人来到高阁之上遥望远方,多希望能够看到他打马归来,我想象着如晦归来时,我为他掸去风尘,为他洗衣做饭。可是每每回过神来都空余我自己失落。
      我恨不能亲去边关每日守着他,但转眼看看家中老弱,又知不可能,我若撇下他们离去,如晦定要担心。

      一日,边关又传来祸事,仗又开打了。我日日焦心,担忧如晦安危,在父母面前却一分不敢泄露。
      在接到如晦被围困失踪的消息时,我再也坐不住,我要去找他!
      秉过父母,便星夜起程。
      娘亲嘱咐过我,在人间要遵循人间的法则,不能随意逾越,否则将会损伤仙体。
      我却顾不得那么多,展开术法,一日之内到达边关,打听了如晦失踪之地,追踪而去。
      连找了几日都不见如晦踪影,潜入敌营也未发现。
      就在我心急如焚之时,在路上偷听到两个兵士的传言,说如晦和他的卫队已被他们诱进了荒漠死地,不日便可困死其中。
      等找到如晦时,他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我拖着他从死地之中逃出来,顾不得暴露仙体,吐出养体仙珠润养如晦。
      他时昏时醒,醒时恍惚中认出是我,强挤出微笑握着我的手说:“娘子别哭,我没事。”
      我双手握紧他的手,哭的更凶。
      他想要抬起胳膊给我拭泪,却毫无力气,遂又说道:“你一哭,就鼻涕眼泪全下来,可就不漂亮了!”
      我抽噎着说:“我本来就不漂亮。”
      如晦摇头:“娘子在我心中,是天下最美的人。”
      我抱着他哭的更伤心。伤心他伤的如此之重,我没了仙珠护养,也正是最虚弱之时,追兵死死咬住我们不放,处境艰险。
      一日夜里,连日逃亡劳心劳力之下,我睡的很熟,等到烈火近身之时才发觉,我们藏身的茅屋被点燃,熊熊烈火像怪兽的大嘴,时时伸着它的舌头想要把我和如晦卷入腹中。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护着如晦逃出火海。看着昏睡中如晦沉静如水的容颜,心中满是欣慰和悲凉,烈火灼肤之痛,钻心剜肝,却丝毫顾不得,只一路拖着如晦没命的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他活着。

      终于,我把如晦带回了京都。经名医调养,他的身体渐渐康复。朝廷也派了其他将领镇守边关,使如晦安心在家养病。我却终日不出房门,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我容颜尽毁,面目全非,不想如晦看到心中生愧,只撒谎说也生了病需要静养。
      终于还是没有瞒过如晦,我背对他站在屋中,全身用黑巾披裹,只留一双眼在外。他站在门口,声音恳求地说要看看我,我不允,说不想他见到我这副丑陋地样子。他语带哽咽地说:“不,娘子是全天下最美的人!”
      他转身离去,为我遍访名医,要为我恢复容貌。
      怎么可能呢,我心底十分清楚,我走出青丘的当日,娘亲说的很清楚,在人间的一切都不可以仙力违逆,否则定遭恶果,再三告诫我,也曾嘱我,若要回青丘,也可以,回青丘之时,便是永别人间之日。若回青丘,便能恢复本来面貌,但要我离开如晦,却实实办不到。
      因如晦没有子嗣,而我又成了如此模样,皇帝几次要为如晦赐一平妻都被如晦婉拒,在我跟前,如晦待我还是从前模样,丝毫不因我容貌变化而有什么分别。他严令所有人不得在我面前说起赐平妻之事,可我如何不知呢?
      要他几次三番拒绝皇帝,定会惹的皇帝不快,可要我看他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单是想想这样的画面,我也无法忍受。
      思量再三,我又去到青丘求娘亲。
      娘亲这次板了脸,久久不言。而后缓缓说道:“我只道你是到凡间经历一番,终归还要回来。可你若是把性命都抛却……娘又怎能答应你!”

      我膝行到娘亲脚边,抓着娘的衣角:“娘亲,如晦待我的心和我待他的心是一样的,我不要十世百世,只要这一世能够天长地久,我就满足了。”
      娘亲泫然,捧住我的脸说道:“女儿啊,不是娘不为你恢复仙颜,只是,你若在凡间以仙容仙体与他相处,久之,就要仙珠渐散,历魄散魂飞之苦啊!”
      “我知道!可是,我愿意。娘亲,我愿意!我要陪他今生今世。仙人岁月虽长,但是他待我的心意却是百年千年难寻。我愿意舍弃万年寿龄,换这百年相守!”
      我哭倒在地,深深拜于娘亲脚下。

      不久,有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来到将军府,说是能医我。如晦赶忙延入家中,以上宾之礼相待。
      三日之后,道士离去,对如晦说夫人已大好,愿我们夫妻恩爱,白头到老。如晦重金相谢,道士并未推辞,携金消失。
      如晦来到房前,彼时,我已换上最爱的白纱衫裙,扶着门框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他就站在廊前,金色阳光洒了他满身,那个我要终生相守的人,就那么面带笑意,如痴如醉地望着我。
      世人都说玉面将军的夫人得遇仙缘,不仅恢复完好,容貌更胜往日慧娘夫人千倍万倍,美的简直像天上仙子下凡尘。

      艳色天下重!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不过一年的好时光,如晦又被派往边疆。这次,对方打的旗号竟是要“掳天下第一美人献吾皇”。
      如此挑衅的旗号,如晦怎能按捺的住心中气愤,他主动请战。而外间却传我为祸水,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有这样一场祸事。
      自古便有“红颜祸水”一说,其实,到底还是人心不足作怪,若要抢夺一方,随便说一个便是理由,更何况“红颜”这个最最现成的呢。
      在我心惴惴中,如晦又从京都出发。这一场战事,一连几年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如晦也没机会回转家中,我又开始了上奉公婆,下养儿女的日子。
      旷日持久的战争拖得国中钱粮吃紧,泥潭深陷,又无良策退敌,渐渐朝中有个声音,说要把我送与敌方,结束这场战争。
      我只有苦笑。男人们无能,便要拿女人开刀了。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已褪去仙身,与凡间女子无二。
      皇帝始终还是顾念如晦,也大概是怕丢人被人议论,并没有拿我去军阵前换取和平。
      我心中祈祷如晦胜利归来时,果然传来前方胜利的消息。
      但是,同时来的,还有一个晴天霹雳:如晦以身作诱饵打赢了战争,却中了剧毒身亡。
      当送信的人告诉我时,我瞪大着眼睛,反复地问:“中毒?身亡?怎么会呢?他走时明明告诉过我一定会平安归来,前些时日还来信告我说大战即将结束。他不会食言,他从不对我说谎!”
      我撑着打着冷战的身体回到房中,我听得到牙齿不时碰撞的细小声音,觉得无限疲惫涌上来,只想大睡一觉,但愿长睡不醒。
      我不信,不信如晦会食言,我要去找他,我要去看看他们说的是不是骗我的谎话。

      等我从京都一步一步走到边关时,边关战场早已打扫干净,刺目地黑棺就停放在大帐中央,众人见我鞋破袜残,一双脚往外渗着鲜血,在寒风呼啸冰雪遍地中显得尤为醒目,都静静地立在两旁,眼中有钦佩,有怜惜,有不忍,有人偏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人走到我前面引我来至黑棺前,帮我打开棺木。
      我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了无生气。我始终不相信他已死去,就算是这时,我也不信。
      始终不愿意落下的泪珠,随着一股巨大的悲怆之意,从心底涌出,打在如晦的面上。
      你曾说过,等战事平定,就带我游历天下,遍访名山大川,阅尽俗世繁华。可……没有了你,世间纵有万千繁华,于我又有何意义?
      在众人的惊诧声中,我知道,我体内仙力所剩无几的仙珠破碎,爆出万丈华彩,而我,也轻飘飘落在如晦身侧,伴他永眠!
      生同寝,死同穴,一夫一妻,白首不离!
      这,是我们共同的誓言!
      ……
      不知世间又是多少年过去,青丘也一如往日宁静祥和,只有楼阁窗前那株插在瓶中的红梅,随着晚风摇曳,随风送出阵阵清冽暗香,暗香浮动之中,一缕淡淡白光缠绕枝上,与红梅同看日出日落,共赏万物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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