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48、识破 这样的玄临

　　寝殿之内，徐子良查看完青昙仙君那两截血淋淋的妖兽原形，对李琅秋说了句：“随我来。”说着便朝门外走。

　　李琅秋尚在怀疑他的身份，见他抬步离开寝殿，想了想，决定跟过去见机行事。

　　她急匆匆追上前，踏过门口的粉末，勉强跟上徐子良的脚步。

　　青昙仙君这处寝殿深藏于地底，要到地面之上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在昏暗的通道里行走，李琅秋望着徐子良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心念陡转，忽地顿住脚步。

　　徐子良很快发觉李琅秋停了下来，以为此处又生异变，他立刻转身看向李琅秋，却没料到李琅秋也正看着他。少女身上披着他那件灰色外衣，巴掌大的小脸带着一分迟疑，默默与他对视。

　　“你有何事？”徐子良轻声问道。

　　李琅秋脸上那分迟疑神色越发明显，盯着他好像想确认些什么。她深深吸了口气，抬脚走到徐子良眼前，两人之间仅隔着咫尺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徐子良微微皱起的眉梢，以及倒映在青年眼底那抹纤细单薄的影子。

　　从徐子良出现的那一刻起，李琅秋内心深处就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她以为这是危急时刻同伴赶来营救自己的欣喜，但随着徐子良与青昙仙君交手，展现出他不该有的强大实力，对李琅秋的态度也与先前大不相同，前后简直判若两人，李琅秋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念头像毒药一样迅速扩散，占据她所有的理智。

　　她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也不知道徐子良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但她控制不住心头的冲动，凭着这股冲动，李琅秋鼓足勇气走到徐子良身前，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喊了句：“玄临君？”

　　徐子良身形一滞，还未开口，又听她柔声问道：“是你，对吗？”

　　昏暗逼仄的地下通道之中，视线所及尽是烟尘。那少女静静望着他，眸底隐约有光，似是能拂去世间所有的黑暗。

　　徐子良，不对，应该说是玄临君那沉寂百年的心湖，悄然掀起一丝波澜。

　　他神色依旧淡漠，望向李琅秋的眼神里却多了分柔和。

　　“这么久才认出本修，你这丫头好生迟钝。”

　　得到玄临君的肯定，李琅秋第一反应是终于松了口气，一直高度紧张的心神立刻松懈下来。她没有继续追问玄临君那些萦绕心间的疑问，比如他为何突然附在徐子良身上，再比如他和正阳仙宗有什么联系，她只要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玄临君，这样就够了。

　　足够安心。

　　倒是玄临君看到她这副平静淡定的模样，觉得有些反常，便主动解释道：“你那滴指尖血唤醒了本修，奈何本修受制于长生珮封印，无法脱离内里空间。所幸你被带走不久，这小修士便出现在那间密室之内。本修吸纳了木灵碎片的灵力，才可借助他的身体暂时离开长生珮。”

　　李琅秋边认真听他解释边点头道：“难怪徐子良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一剑秒杀青昙仙君，原来是你附在他身上。”

　　玄临君哼了一声，不屑道：“要除掉那邪祟何须用剑？”

　　李琅秋发觉自己说的有误差，当时玄临君手上没有任何法器，仅凭两道剑光就轻易诛杀青昙仙君，连忙改口道：“那青昙仙君只是一副空架子，如何能与玄临君相提并论。”

　　玄临君对这番发自内心的奉承话很是受用，想起先前在寝殿看到的那一幕，他又莫名有些烦躁，不好直接在李琅秋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沉声提醒道：“一副空架子却差点让你栽个大跟头，秋丫头，看来你还得勤加修炼。”

　　李琅秋连声答应。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终于放下心头的忐忑。

　　这样的玄临君才是她所熟悉的，骄傲又自信，仿佛不把世间万物放在眼中，偏生喜欢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导自己。而不是那个面无表情将青昙仙君劈成两半的强大修士。他的眼眸明明深邃无比，李琅秋却只能从他眼里看到无边无际的混沌，好似这天地间再无挂碍。

　　玄临君见她犹自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视线扫过她白皙如玉的手腕，眉梢一扬，从袖间取出一物递至她眼前。

　　“收好，别再弄丢了。”

　　李琅秋眼睛一亮，那正是先前遗失的长生珮。她连忙接了过来，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多谢。”李琅秋道完谢，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看了看顶着徐子良面孔的玄临君才想起来，长生珮虽在她这里，可里面的元神还在外头啊！

　　她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玄临君，这个状态你还能保持多久？”

　　“还能维持三刻左右。”玄临君抬眼打量四周，眸色暗沉，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眼下情况未明，还得暂时借用这小修士的身体，尽快找到火灵碎片。”

　　李琅秋心想连这洞府的主人都直接被您老人家劈成两半了，还能有什么棘手的情况？不过那火灵碎片毕竟是息珩的法印，她在神农谷里见识过木灵碎片的威力，眨眼就能取走孟相年的性命，火灵碎片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保持谨慎总是有必要的。

　　此时李琅秋已经可以肯定火灵碎片不在青昙仙君身上。如果青昙仙君拥有火灵碎片，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玄临君击败。

　　既然只剩下三刻时间，便要立刻行动起来，免得错失这取得火灵碎片的良机。

　　这时，李琅秋忽然听到通道深处传来岩石滚落的声音，头顶亦是响起此起彼伏的轰隆声，整座洞府摇摇欲坠。

　　“此处由那妖兽的妖力支撑，现下他既已殒命，这里很快就会坍塌。”玄临君沉声说道。

　　两人达成共识，不再耽搁宝贵的时间，快速从地下通道离开，往地面方向行去。

　　另外一边，董岐生暗地跟踪那两个行踪鬼祟的守卫，发现他们头上都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不清真实长相。趁其中一个守卫中途走开小解的间隙，他打晕另一个守卫，换上那守卫的衣服和面具。

　　董岐生在原地等了一阵，小解完的守卫终于回来，完全没发现同伴的异样，尖声道：“仙君这个时候应该歇下了，我们也该回去换班了。”

　　他正愁找不到青昙仙君的洞府，这守卫的提议居然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遂模仿那晕过去的守卫声音应道：“是该早点回去。”

　　董岐生跟着那守卫一路朝烈日峰深处行进。沿途路线极为复杂，他一边紧跟对方脚步，一边还不忘沿路留下专属的记号。

　　走着走着，前面那人忽地停了下来，望着四周茂密的丛林，喃喃道：“奇怪，怎么觉得这条路好像不太对？”边自言自语边回头看向董岐生，问：“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董岐生从未踏足此处，对那青昙仙君的洞府更是毫无印象，乍听守卫问起自己心下便是一惊，身体顿时紧绷起来。他的脸藏在面具之下，透过面具仔细观察四周，还真发现了一点异样。

　　雾气好像又重了许多。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勉强看清前面那守卫模糊的轮廓，若再加重几分可能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届时烈日峰定会彻底没入黑暗之中。

　　然后是温度。此时仍是夜半时分，天色尚未变亮，算是一日中最为凉爽的时刻。刚踏进烈日峰时虽也感受到一阵热意，相比白日里却弱上不少。后来与同伴们走散，董岐生心急如焚，热气涌上心头，他以为是心情引起的情绪躁动，没往深处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早已满头大汗，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着额头。后背上也爬满热汗，正慢慢渗透他的衣服，晕染出一团团深色水渍。

　　事出反常必有妖，董岐生暗自运转内息，随时做好抵御的准备，口中回答道：“好像比刚才热了点。”

　　那守卫抹了抹脖颈上的汗水，闻言点头道：“以往这个时段都比较凉爽，不然我也不会自愿值夜班。”停顿片刻，又指着树丛旁边的一处深坑问道：“你看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深的一个大坑？”

　　董岐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一个土坑。那土坑边缘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被人徒手挖开的，奇怪的是董岐生又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灵力，说明不久前有人在此地使用过术法。如果是他那几个同伴的手笔，以灵力破土简直轻而易举，何必又要用一双手去挖？

　　董岐生越想越疑惑，一时之间却得不出合理的解释。那个黑漆漆的土坑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董岐生打算走近查探，冲那守卫说了句：“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那守卫连忙回声道：“当心啊。”

　　董岐生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靠近那个土坑所在的位置。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心中陡然生出不安的情绪，待走到那土坑边上往里一看，只见里面似乎躺着什么东西，视线被雾气遮挡很难看清楚。董岐生屏息凝神，用神识去探测那坑内景象，这才发现那里面躺着的竟是一具浑身焦黑的尸体！

　　那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整张脸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像被烈火灼烧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