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46、现身 凭你，也配

　　李琅秋已经做好和那青昙仙君鱼死网破的准备，乍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整个身子俱是一僵，紧接着又听到一声巨响，整扇房门都粉碎开来。她惊异之余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莫非是董岐生他们来救自己了？

　　李琅秋抬起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朝那响动传来的位置看去。隔着室内迷离烛火，只依稀看到一道修长身影默然立于门口。

　　“何方狂徒，竟敢擅闯本君新房！”

　　青昙仙君狂怒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从床榻起身，脸上换了一副骇人神情，狭长的丹凤眼里欲念消退，杀意弥漫。

　　那年轻男子走进寝殿，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越过恼羞成怒的青昙仙君，落在床榻之上。

　　李琅秋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灰衣墨发，眉目俊秀，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息，居然是徐子良！

　　只是这一刻，徐子良脸上的书卷气早已所剩无几。他神情异常冷峻，就像碧华峰顶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不染凡俗纠纷。一双眼眸深沉清冽，倒映着李琅秋形容狼狈的影子。明明是极为年轻的一张脸，却让人生出一种洞悉尘世的沧桑感，似是跨越千山万水而来。

　　李琅秋愣愣看着这样的徐子良，仿佛忘记了呼吸，泪水顺着眼角悄然滴落。

　　青昙仙君眼见这不速之客非但没搭理自己，反而大摇大摆闯入寝殿，与他的小新娘上演一出深情对视的戏码，当下妒火中烧，对这人的恨意已达到了顶点！

　　“找死！”

　　他骂了一声，周身气息陡涨，眨眼就来到徐子良身前。抬掌一挥，眼看就要把徐子良劈成两半！

　　李琅秋一句“小心”愣是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下一刻却看到徐子良的身影居然凭空消失，出现在青昙仙君另一侧！

　　李琅秋瞳孔猛地缩紧，那居然是化形期修士才能使出的神识幻身。徐子良的修为在筑元中期，与纪霜宁相仿，不如她和董岐生。眼下他却能和青昙仙君斗在一处，丝毫不落下风。莫非他也修习了类似秋澜心经的法门，可以短时间突破境界？

　　不对，不止如此。

　　越观察局势李琅秋越是心惊，双方交手不过十个回合，徐子良攻势依旧凶狠，先露出破绽居然是青昙仙君。只见那青昙仙君周身气息一凝，身法微顿，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一道凛冽剑光竟挟裹着寒意直冲他面门而来！

　　那剑光划破虚空，转瞬化为漫天剑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剑荡平万重波，将青昙仙君整个身体困于其中，任他百般挣扎也难以脱困。

　　青昙仙君身上好几处地方都挂了彩，右边脸颊被剑芒刮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从里面涌了出来，他那张煞白的脸被血染红，凤眸亦是一片赤色，就像从幽冥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脸上带着浓烈的愤怒和怨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畏惧，冲对面的年轻修士喊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我们正阳仙宗的‘荡剑诀’？！”

　　徐子良面色越发冷冽森寒，此刻听青昙仙君质问自己，他薄唇微动，说出他现身以来的第一句话。

　　“正阳仙宗何时出了你这种废物。”

　　青昙仙君被他那道冰冷目光注视一瞬，不知怎的，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仙君竟生出一丝骇然。

　　那年轻修士看着他，眸光沉静淡漠，就好像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土。

　　青昙仙君登时大骇，他生平从未遇此劲敌，哪怕是在高门林立的上修界他也能争得一席之地。可如今在这偏远贫瘠的下修界，他竟遇上这种级别的修士。

　　那一招“荡剑诀”，是上修界八大仙门之首正阳仙宗的镇宗剑术，只有最受宗门器重的嫡传弟子才有资格修习。青昙仙君原是现任宗主郑虚怀豢养的一只妖兽，机缘巧合之下修成人形，来到这下修界作威作福。谁能想到竟遇上正阳仙宗的嫡传弟子？

　　青昙仙君曾目睹宗主郑虚怀使过一次“荡剑诀”，相比之下，郑宗主的招式威力更大，眨眼便可取人性命。而这年轻修士的一道剑芒虽比郑宗主更纯粹几分，却好像受到什么限制，无法释放出最大的威力。

　　心思陡转之下，青昙仙君率先开口道：“先前不知阁下竟是正阳仙宗的高人，本君与郑宗主颇有几分渊源，说起来也算与你是同门。”

　　“阁下远道而来便是贵客，何不与本君共饮一杯，聊聊各自的见闻？”

　　说着，他垂下眼睑，隐去眸底那一丝毒蛇般的恶意。

　　李琅秋虽不知徐子良何时成了正阳仙宗的高人，但她听到青昙仙君一番刻意套近乎的虚伪言辞，马上意识到此人居心叵测，怕是想借机让徐子良放松警惕，他好趁此反击。

　　李琅秋生怕徐子良上当，急得两眼冒火，想尽办法提醒对方。体内的禁制却牢牢扼住她的咽喉，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干着急。

　　徐子良这时又有了动作。他神色未变，一手掐诀，身前霎时聚起一道更为凌厉的剑光，接着就见他手腕翻动，那剑光瞬间跟长了眼似的掠向被困在原地的青昙仙君！

　　那一刻青昙仙君面对这道前所未有的强大剑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他的威力不如郑宗主！这年轻修士的实力绝对在郑虚怀之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凭他现在的修为遇上这种级别的大能修士早就该跪地求饶，他居然敢与对方叫板，真是活腻味了自求死路！

　　青昙仙君一张煞白的脸上哪还寻得到昔日的风采，对死亡的恐惧瞬时达到极点。他浑身剧颤，对着徐子良“扑通”一声跪下，嘶声道：“高人饶命！！”

　　可惜他现在求饶已经太迟。

　　那剑光顷刻间袭至，带着撼山动海的气势劈向青昙仙君的头顶，将他整个身体劈成了两半！

　　寝殿之内一时血肉横飞，惨烈至极。

　　青昙仙君弥留世间的最后一眼所看到的，便是遮天蔽日的磅礴剑影，杀意凛然的骇人剑光，以及几步之外那年轻修士冷硬如铁的侧脸。

　　他仿佛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声一笑，非常轻蔑地说了句：“凭你，也配称作本修的同门？”

　　自此肉身陨灭，魂魄亦消散。

　　不过片刻光景，那青昙仙君竟被徐子良当场诛杀，只剩两截残破不堪的身体躺在血泊之中。李琅秋惊骇万分，不知是为青昙仙君惨烈的死状所震慑，还是为徐子良恐怖的实力所震撼。恍惚间她似乎听到徐子良低声对青昙仙君说了什么，但她耳中嗡嗡作响，并未听清具体的内容。

　　青昙仙君一死，他对李琅秋设下的禁制立刻消退，李琅秋只觉灵池里一阵翻涌滚动，温暖气息顺着体内真元遍布全身脉络，冰凉的手脚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她挣扎着想从床榻上起身，却见徐子良侧头看她一眼，那张对着青昙仙君骇人死状仍毫无波动的脸，忽然浮现出一丝古怪神色。

　　像是恼怒，又像庆幸。

　　他几步走到床边，对李琅秋伸出手。李琅秋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怔怔出神，半晌才把自己的手搭上去，任那人将她从床榻间拉起。

　　李琅秋还没站稳，眼角余光瞥向四周，竟看到那青昙仙君残破的尸体发生了变化。那两截血肉模糊的尸体忽地长出浓密的毛发，指甲迅速变长，嘴里冒出两颗獠牙，看上去像是某种凶兽的身躯。

　　难道这便是青昙仙君的原形？李琅秋正想走近仔细查看，一件灰色外衣忽然被人递到她眼前。

　　“穿上。”徐子良说完这句话，便转头不再看她。

　　李琅秋接过那件外衣披在身上，下意识道了声谢，这才发现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贴着肌肤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鬓发散乱，丝丝缕缕垂至胸前，眼眶微微泛红，秀美面庞上还残留着两道清浅的泪痕。

　　想到自己这衣衫不整的样子被徐子良看了个遍，李琅秋平日虽不拘小节，眼下却也是罕见地感到几分窘迫，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徐子良的态度却很坦然，除了那一瞬间含着恼怒与庆幸的失态，他不再有任何异常，对李琅秋这副柔弱美人的模样完全提不起兴趣，一双眼睛只顾打量地上那凶兽断成两截的尸体。

　　片刻后得出结论：“此乃青狸。”

　　李琅秋见他神色如常，非常坦荡，倒显得自己有些矫情。她轻咳了声，哑着声音问：“青昙仙君果真不是人？”

　　徐子良点头道：“青狸乃是上修界重明境特有的妖兽，一些宗门首座会将其豢养于膝下，供以驱使。”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想来这一只便是那正阳宗郑虚怀的饲物。”

　　李琅秋其实满腹疑问。徐子良为何对妖兽如此了解？为何突然实力大涨，毫不费力除掉青昙仙君？为何与堂堂上修界第一仙门正阳仙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在长生珮内中曾读过古籍，对那上修界的宗门势力大致有所了解。

　　上修界仙门林立，以八大仙门势力最为强大，太清门和揽月楼都是其中之一。而位居八大仙门首席的赫然便是正阳仙宗。李琅秋对这个神秘的仙门知之甚少，但正阳宗既能位居于太清门之上，实力定然极为可怖。徐子良若真是正阳宗的弟子，为何又要参加一个小小丹霞宫的选拔？

　　思及此，李琅秋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发颤，脸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