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40、选拔 天塌下来，

　　流火阁正厅，沈怜端坐首席，一名身穿赤霞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坐在席下，身后还站着三名年轻修士。

　　“此番丹霞宫诸位远道而来，定要在阁中多留些时日，让沈某尽地主之谊。”沈怜笑道。

　　那中年修士闻言，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沈阁主有所不知，吾等这次身负重任，选出合适人选便要即刻赶回上修界。”

　　沈怜眉梢一挑：“松言道长如此行色匆匆，背后是否有隐情？”

　　松言听他这么一问，面上愁容更甚：“来之前宫主下令，本次选拔是为了一年以后的上修界洗尘大会，因而必须立刻将新弟子带回丹霞宫，免得耽误修行。”

　　松言说到这里，“丢丹霞宫的脸”几个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沈怜虽久居下修界，却一直关注着上修界的事。洗尘大会是上修界宗门世家五年一度的盛会，届时各大仙门会派出五名弟子作为代表参加这次洗尘大会，这些弟子的入门时间不得超过五年，因此每人一生中只可以参加一次洗尘大会。

　　在洗尘大会中表现出众的弟子有极大概率获得大能修士的赏识，亦可获得法宝、灵药、秘籍等奖励。像丹霞宫这样的中上流宗门，虽不至于像那些小门小户一样，把洗尘大会当作为宗门出头、扬眉吐气的好机会，但若能在洗尘大会中取得好成绩，对宗门的未来发展也有极大好处。

　　早在四年前丹霞宫就已着手筹备此事，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前些时日宫中几名优秀的年轻弟子被卷入一场骇人风波，葬身某处凶险洞府，又因丹霞宫一名男修不慎得罪揽月楼楼主，现下丹霞宫在上修界的处境属实尴尬。若非碍于太清门的面子，那心胸狭窄的柳心怡柳楼主恐怕早就带人把丹霞宫一锅端了。

　　丹霞宫剩下的新弟子资质都很一般，要知道能被选为宗门代表参加洗尘大会的年轻一辈修士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实力惊人，像现任的正阳仙宗宗主郑虚怀、太清门掌门宋玉衡等人，都曾在洗尘大会上艳惊四座。丹霞宫若挑不出几个出色的小弟子撑场面，说不定就要彻底沦为三流宗门。

　　现任丹霞宫掌门风素晚大手一挥，令松言等人即刻前往下修界招揽门生。

　　下修界灵气稀薄，修士们就算资质上佳也难以施展，偶尔能选出一两个根骨好的，全凭运气。

　　风素晚回忆起他在太清门见过的那少年修士，据说就是祖应鸿从下修界带回来的好苗子，年纪轻轻已是化形期修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说不定他们丹霞宫这次也能走狗屎运，捡回几颗遗珠呢？

　　他这厢如意算盘打得飞起，那厢松言道长却是有苦难说。选得出还好，若是选不出符合掌门要求的弟子，他正值壮年可能就要提前致仕还乡了。

　　沈怜见松言满面愁容，便劝慰道：“松言道长请放心，这次丹霞宫选拔之事，我流火阁定全力支持。”

　　松言道长得到沈怜的允诺，虽觉得成功的可能性还是不大，但纠结的心情好歹平复一些，同沈怜道了声谢，两人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当晚李琅秋住在董岐生隔壁的屋子里，窗外夜色深沉，清冷月光顺着窗棂倾泻而入，在她清秀柔美的面庞上镀了一层银辉。

　　“玄临君，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李琅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她此刻体会到了一种难得的安宁，却又隐约觉得这是风雨将至的征兆。

　　上修界，丹霞宫，太清门。

　　云遥，慕湘，祖应鸿。

　　一个个名字划过脑海，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从眼前闪现，李琅秋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上的一叶扁舟，任风雨敲打，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

　　“你让我去找火灵碎片，偏偏半路遇上董岐生，告知我丹霞宫选拔一事，这是我尽快去往上修界的唯一机会。”

　　“那日你说我娘还活着，这么久都杳无音信，我猜她是被太清门的人带去了上修界，晚去一日她就多一日危险。”

　　“可凭我现在的实力，真的能通过丹霞宫的选拔，得偿所愿吗？如果错失这次机会，我要何年何月才能见到我娘，何年何月才能手刃仇人？”

　　夺舍以来，李琅秋性情大变，从她身上很难再找到昔日那个任性的草包大小姐的影子。她一心修炼，刻意与所有人保持距离，面对生死也是从容不迫，就算伤心也不过一时半刻，她觉得再没有苦难可以打倒自己。

　　可在无人的深夜，在她内心的最深处，仍残留着一丝脆弱。

　　这份脆弱她从不会展露给任何人，只对着长生珮中与她同样是一缕残魂的玄临君提起。

　　李琅秋在神识中自顾自地碎碎念，不知是想骚扰玄临君还是想说服自己。她已经两三天没听到玄临君的声音，很不习惯这种状态。

　　李琅秋念叨着，念叨着，终于把自己念叨困了，眼皮沉沉耷拉下来，将睡未睡之际，忽然听到一个熟悉至极的清冽声音。

　　“你既已作出决定，便不要顾虑太多。那丹霞宫不过是太清门的附庸，空有一副花架子，你虽资质平庸，却是本修一手提点的小修，要想进个丹霞宫定然不在话下。”

　　“天塌下来，本修替你顶着。”

　　李琅秋嘴里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不知有没有听清。

　　次日，惠风和畅，草木盎然。

　　沈怜果然依他承诺的那样全力支持丹霞宫选拔，提供了一整片习武场给松言道长使用，他本人也亲临现场。

　　沈怜与松言并肩站在最前方的高台上，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董岐生，不由朝那年轻人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他和董岐生的授业恩师是多年好友，除了李修明以外，算得上是沈怜为数不多能说真心话的朋友。

　　乍然想起李修明，沈怜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松言说太清门从下修界带了两个年轻弟子回去，他一听就知道是谁。

　　可知道又能怎样？当日他就在现场，尚不敢与太清门作对，现下故人早已仙逝，难道他还能冲进太清门找祖应鸿和云遥算账吗？

　　沈怜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丝痛意。

　　再抬头便看到董岐生身旁站着一个面容秀美的小女修，不施半点脂粉，身上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修士长袍，视线偶尔从他身上掠过，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一池秋水，不起半分波澜。

　　李琅秋默默站在董岐生身边，四周非常嘈杂，整个习武场上少说也有两百多名修士。有的年纪与她相仿，有的年长一些，约莫三四十左右，还有更夸张的，李琅秋看到有几名须发皆白、看起来和茯苓长老是同辈人的修士也在人群中等待选拔。

　　松言道长看到这群老修士，面上阴晴未定。他轻咳了一声，待嘈杂声渐渐平复下来，他才高声道：“诸位小修，今日我上修界丹霞宫在此选拔新入门弟子，还请各位尽力一试。”

　　他刻意强调“上修界”三个字，果然引起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修士的脸上都露出向往之色。

　　“选拔正式开始前，贫道有几句话要说。”松言道长的视线扫过台下众人，然后道：“三十岁以上的，请出列。”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唏嘘之声，大家都不知道松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的话没人敢不照做，几十名修士依言走出队伍，便听松言说道：“三十岁以上的修士不可参加选拔。”

　　那出列的修士们皆是面色一变，有人不服道：“吾辈修行岂能以年龄作为门槛！”

　　松言道长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这是我丹霞宫的规矩，阁下若不愿遵守，便趁早离开！”

　　那不服之人还想争辩，却被身边的同伴制止。那人转念一想，当众和上修界高阶修士作对肯定没什么好下场，没选上事小，要是和碧华宗一样惹来灭门之祸那就真是倒大霉了。

　　几十名修士先后离开现场。

　　松言道长见他们走远，又道：“筑元期以下的，请出列。”

　　这下人群更是混乱一片。大家都听了出来，原来这丹霞宫想收的弟子既要年轻又要修为高，下修界因人魔结界向来灵气不足，三十岁以下能达到筑元期境界的修士那可真是万里挑一。不过仅凭一双肉眼，哪能看出凝气期与筑元期的区别？便有人心存侥幸不肯出列，想要蒙混过关。

　　松言道长凉凉道：“我丹霞宫有一法宝名为宝相钟，只有筑元期及以上的修士触之才可发光，一会儿你们这些留下来的小修，每个人都去摸一次。”

　　他这话一说出口，那些想蒙混过关的修士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最后习武场只余下二十多名年轻修士。

　　松言道长一双精明的眸子落在李琅秋身上，似乎不信这柔弱少女居然有筑元期修为。他从袖间取出一个小巧的青铜钟，凭空变出一张礼台，将青铜钟放在上面，然后冲李琅秋招了招手：“小修士，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