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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好心态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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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原本的计划,俩人准备吃完饭就近看场电影,散场后再去Coffee bar。
但谈以莴方才贪杯,多喝了两杯店里的招牌特调,酒劲混着饱腹后的困意,电影开场不到二十分钟就窝在影院柔软的座椅里昏睡过去了。再睁眼的时候,屏幕上正演到男女主在雨里吵架,蒋涵宝在旁边哭得鼻头通红,纸巾揉了一团又一团。
她捋了把头发醒神,强撑着驱散眼底的睡意,低头点亮手机屏幕,未接来电弹了三条。两条是她的模特经纪Lili打来的,剩下一条,来自她妈。
她轻轻拍了拍身旁蒋涵宝的胳膊,指指手机,用口型示意自己出去接个电话。
蒋涵宝抬起眼皮,眼眶通红,眼尾哭得红肿不堪,闻言抽着鼻子点了点头,伤心到没多说一句话。
她猫着腰从放映厅出来,推开侧门走进影院僻静的消防通道。楼道里很静,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
先回拨了母亲的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下一秒,一条微信消息弹了进来。
这会儿消息倒是回得快。杨安青发来一条六十秒的长语音,后面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谈以莴靠着墙,指尖按在听筒上,点开第一条,耐着性子听。
杨安青的声音混在风声和此起彼伏的羊叫声里,听不太真切:“山上放羊呢,雇主不让接电话。今天要帮三户人家放羊,上周山上有母羊下羔了,羊主人送了奶皮子,还有咱家自己晒的牛肉干。我一起给你寄过去了,你拿着跟同学分一分。”
语音顿了几秒,风声灌满那段空白,然后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明显底气不足,话在嗓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说出口:“以莴,你手里还有闲钱没有?你弟弟马上又要做手术了,还差一点……不过妈最近找了个民宿保洁的活儿,也不累,放完羊赶过去刚好,到月底应该还能挣点。”
第二条语音自动接着播。谈以莴没听完,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无人接听。
她挂断,再打。
反复三四次,终于接通了。
那头风声很大,夹杂着羊群不安分的叫声,杨安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埋怨:“不是跟你说了,人家放羊的时候不让接电话,你怎么一直打?”
谈以莴靠在墙上,戾气与心酸搅在一起,闷得她胸口发闷,声音压得比她妈还低,但压不住那股往上窜的火。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用力摁了几下,声音绷得发紧:你是不是又替谈亚飞填赌债了?”
她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家里转两万块,足够母亲和弟弟安安稳稳过日子,更何况母亲还自己工作挣钱,分指手术要不了太多,怎么可能连弟弟的手术费都凑不出来。
除了被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掏空,她想不出别的可能。
“你这孩子,怎么能直接喊你爸的大名,没大没小的。”杨安青支支吾吾,刻意回避着核心问题,语气里还带着维护:“你小的时候他也是很亲你的。”说到伤心处竟还染上了哭腔。
谈以莴闻言,只觉得可笑又心寒,她抬手拍了一下栏杆扶手,力道没控制好,掌根震得发麻。消防通道狭窄空旷,回声叠着回声。
“他丢下我们跑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你丈夫,是我和小纶的父亲?”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然后便是无尽沉默。
这种沉默她很熟。每次提起谈亚飞,杨安青就是这副反应。不说话,不争辩,也不挂电话,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像是只要沉默得足够久,事情就能自己过去。
谈以莴闭了闭眼,指尖狠狠揉着发胀的眉心,满腔的怒火,最终还是败给了血脉亲情,败给了年幼的弟弟。
她揉了揉额前的碎发,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手术的钱我再想办法。”
没等那头再说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镇上人都说,杨安青这个人,大概是名字起坏了,姓杨真就放了半辈子的羊。明明是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生得温婉动人,偏偏认准了除了一张脸,一无所有的谈亚飞。结婚的时候她爸妈死活不同意,她就在家门口跪了一整夜,第二天肿着膝盖跟男人上了火车,从此再没回过娘家。
后来跟着丈夫上山放羊,风吹日晒,吃尽苦头,好不容易省吃俭用开了家小餐馆,眼看日子要熬出头,谈亚飞却染上赌博,欠下巨额赌债,转头跟着别的女人销声匿迹。
那一年,谈以莴十四岁,弟弟谈以纶才不满五岁。
谈以莴对谈亚飞的印象浅,但差。
差到她忘不了谈亚飞看着因为疾病,身体反复溃烂的小儿子时,满眼的鄙夷与厌烦。更忘不了自己每次放学回家,怯生生问一句“爸爸哪去了”,母亲瞬间红透的眼眶。
这个家,从来都是杨安青硬撑着,不敢倒,也不能倒。
后来他再没出现过,谈以莴也再没问过。
谈以莴靠着消防通道的墙壁站了一会儿,灯灭了,她没动。只剩下手机屏幕那一小片冷光。
等到呼吸彻底平稳,她整理好情绪。
“喂?Lili姐,刚看到你给我打电话啦。”谈以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回电影院休息厅,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了点笑意,“是有活儿了吗?”
“亲爱的,原本是。”
Lili那边背景音嘈杂,是公司模特培训时放的音乐,她嗓子有点哑,应该是喊了一天,对着谁交代了几句才腾出空来喝水:“但刚才Online那边又紧急联系我了,说是设计师想找个……嗯,更中性化长相的模特。”
Lili怕她接受不了,刻意把话说得委婉。原话就残酷跟直白多了:“设计师想找个长相更高级的模特。”
谈以莴原本窝在休息区沙发上,闻言瞬间坐直身子,眉头紧蹙,满心不解与错愕:“临时换人?上周面试明明已经敲定我了,樊老师亲自定的,让我下周一直接拍摄,当时Lan也在场,都没有异议。”
“Lan?”Lili招了招手示意旁边的训练继续,声音里带了一丝微妙,“这回新品设计师不是Lan,是Cruz。”
“Cruz?”
Lili和她是同乡,平日里一直格外照拂她,说话也没太多顾忌,当下便多说了几句:“我昨天去品牌方签合同,远远见了那位一面。长得跟明星似的,看着年龄不大,但是帅得惊人。”她顿了一下,语气里还带着回味,“本来打算让小希帮我跑一趟的,幸好最后还是我去的。挺值。”
谈以莴没心情听这些,心底一团乱麻。弟弟的手术费迫在眉睫,这份高薪工作,是她眼下最要紧的收入来源。
她攥紧了手里的冰可乐,里面的冰块早已融化大半,只剩齁人的甜水。休息厅里四个垃圾桶全满了,她找了一圈没找到地方扔,只好提着可乐坐直梯下了一楼透气。
“听说这个Cruz是左老板的侄子,现在还在读书。”Lili还在那边感慨,“左川也真够宠他的,这么大的头部轻奢品牌,直接把整条新品线拿给他练手。”
“Cruz是老板的侄子?”谈以莴感觉一阵错愕,脚步停了下来。
依稀记得上周三,她去Online拍平面。
那天收工早,她卸完妆没急着走,拐去隔壁棚找欧小蝶打个招呼。欧小蝶是Online自己的品牌模特,中英混血,极具辨识度。两个人的工作排期经常撞在一起,一来二去就熟了。
她过去的时候,欧小蝶正坐在化妆镜前卸妆。不知道是基于刻板印象还是品牌调性,Online的化妆师格外喜欢给她点一脸雀斑,每次都要用细头刷一点一点描上去。
欧小蝶正用卸妆湿巾小心地擦拭那些画上去的斑点,一抬头,从镜子里看见环臂靠在旁边等她的谈以莴,眼睛一亮,转身单手环她的腰:“你怎么这么早就卸妆了呀?我还打算跟你拍合照传ins呢。”
谈以莴顺势摸了摸欧小蝶那头蓬松的橘色短发,叹了口气:“没办法,马上要赶回学校上晚课。”
欧小蝶站起来,晃了晃手机:“拍一张嘛,你的金色头发很漂亮,需要被记录。”
正巧门口一阵骚动,工作人员齐声起哄,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拎着满满几袋咖啡走进棚内,气场矜贵惹眼。
欧小蝶踮起脚尖朝那边挥手,用英文喊了句什么,大概是问要不要一起拍照。
谈以莴当时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公司新来的模特?”
“Online模特哪有这么帅的。”欧小蝶笑着摇头,“是川哥的亲侄子。”
后来那张合照还是拍了,只不过两个人变成了三个。
谈以莴当时没太在意,那张照片后来也不知道躺在谁的手机相册里落灰。直到现在,她才把这个人物对上号。
她把那杯化成水的可乐扔进一楼垃圾桶,抬眼间眸光一沉。她又眯起眼,确认了一下自己没看错人。
隔着中庭,对面奢侈品店里,一个人正在柜台前低头看陈列的商品。他穿了一身红色系adidas,袖子卷到小臂,左耳耳钉闪着光,潮的离谱。
一天之内,接连撞见三次。
像是天意都在推着她,要她牢牢抓住这份宝贵的挣钱机会。
她握着手机,语气干脆又带着紧迫,对着电话那头的Lili开口:“姐,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改天一起吃饭。”谈以莴收起手机,站在中庭边上,远远看着那个侧影。
这份工作,她不能丢,也丢不起。
她闭了闭眼,让自己保持清醒。抬手拢了拢头发,迈开脚步,朝对面的店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