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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之恨 万府花绛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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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满地枯叶。
风坠渊自仙宗阶梯缓步而下,目所能及之处,一行人面色深沉,叹息惊疑,甚至有愤怒声从耳边掠过。
“是他?”
白衣男子立于寒风之中,唯见白袍飘荡。
“回仙尊,确是迟小公子。”
风坠渊垂眸看去,为首的宗门弟子怀中抱着一名瘦弱的青年。风寒刺骨,青年身上却只着一件红色绸衣,风坠渊眸色漆黑,长靴踩在落叶上,他一步步走近,待与那青年不足半米之隔时,风坠渊终于看清了青年的脸。
面颊苍白,一丝血色不见。
风坠渊目光下移,青年脖颈锁骨之处皆有血痕、淤青,风坠渊神色淡漠,仿佛未见一般,直到目光落于青年脚踝之处,才微微停顿。
满身伤痕的青年双足裸.露,瘦削的右脚踝上,系着一条赤红色的鲜艳丝绸,丝绸被精心结成了蝴蝶的样子,风坠渊冷漠得如同亘古不化冬雪的脸上,闪过一丝短暂,带着不屑的笑。
蝴蝶结在秋风中孤独的飘荡,就如滴在雪地里小小的一滴血,绽放成转瞬即逝的花。
好冷……
好疼……
迟时岁闭着眼,刺痛的感觉像针尖热烈扎着骨头般,让他无处可逃。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衣服更是破碎不堪,冰凉的绸缎贴在满是伤痕的肌肤上。
“迟小公子,唉……”
风坠渊伸出手,指尖从迟时岁结痂的伤口处慢慢掠过,大红色的蝴蝶结绸缎在遍布着灰色疤痕,淤青,血痕的腿上尤为刺眼。
风坠渊刚触上红色蝴蝶结扣,厉色从眸光中闪过,强烈的血腥、杀气,裹挟着可以斩尽一切的凛冽肃杀之意,让他瞬间颤栗。
他解不开这结。
救迟时岁回来的宗门弟子,不忍看时岁身上遍布的痕迹,一声声叹息与悲悯之下,只剩下一群沉默的弟子。
风坠渊接过弟子递来的棉袍,裹在迟时岁身上,遮挡住了那触目惊心,却又让人遐想连连的痕迹。
“阿岁。”
迟时岁不敢睁眼,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风坠渊的声音清冷又遥远,像隔着云一般,他问:“阿岁,是谁将你绑走的。”
迟时岁藏在棉袍里的手微微颤抖。
风坠渊盯着那血红的蝴蝶结扣,目光越发冰冷:“阿岁,不要害怕,告诉我,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长着什么样的脸。”
清冷如雪的仙尊俯下身子,与迟时岁的脸不过一指之隔,迟时岁能感觉到仙尊吐出的呼气,原来像雪一般冰冷的人,他的体温,也是热的。
风坠渊垂下眼睑:“阿岁,他叫什么名字?”
迟时岁醒着,却仿佛死了一般。
弟子们不忍再看,忙上前道:“仙尊,迟小公子刚被找回,这十年间他被那魔头掳走,受尽惊吓,仙尊,还是先让小公子回宗歇息,等过些时日,再寻那魔头消息,将那魔头千刀万剐,以报小公子受辱之仇!”
风坠渊这才直起身子,寒风卷起快要焦黑的落叶,风坠渊整理好衣袍,眼神扫过系在迟时岁脚踝处鲜红色的绸缎,他淡声道:“回家吧,阿岁。”
……
迟时岁躺在床上,待服侍的弟子都走了,才侧身爬起。
灵木制成的屋子,盈满了温暖的灵力,迟时岁十年累积的伤,处在这间屋子里,不足三月便能痊愈。
但迟时岁高兴不起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足足在床上坐了半个时辰之久。
倘若他真是迟时岁,在被魔头掳走十年,受尽侮辱终回宗门后,当得见天明,重塑人生。但很可惜,他不是。
迟时岁揪着头发使劲挠,见了鬼了,不就是看了一本小说吗,怎么当晚就穿进书里了。穿成谁不好,偏偏穿成了跟自己同名的迟时岁。
刚醒来,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仍活着,迟时岁就发现事情不对劲。扑面而来的泥土腥味,手边阴冷湿滑的青苔,睁开眼就能看见离自己足足有十几米远的洞口。
全身上下只穿着被人撕破的单薄衣服。
紧接着,浑身都在疼,连骨头里都渗入了阴冷的疼痛。
迟时岁歪头就看见了打入自己手骨里的铁链,连接着身下不知多少年没打扫过的石床。
“有没有人……”迟时岁刚开口,抬眼便瞧见了一面墙。
他声音猝然消失在喉咙里。十几米的深洞里,弧形石砖墙上爬满了青苔,藤蔓,吸血的杂虫,然而在这杂乱生长的地方,却有一处墙,上面的藤蔓被人撕去,青苔被抹平,青色的石砖上,写满了触目惊心的字。
那是鲜红色,用人血写成的。
我的阿岁,不要离开我。
你是我的!
阿岁,你看看我啊!
阿岁,我们一起死吧。
迟时岁僵着脖子,闭上眼,他想,我应该是在做梦。
然而两天过去了,他认命般承认,这不是梦,他是真的穿越了。那时候,迟时岁还不知道自己穿进了哪本书,穿成了谁,在石床上躺了两天,发现洞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写血字的疯子不知所踪的时候,迟时岁还在感慨运气不算太差。
第三天洞口来了一群穿着白袍的人,将迟时岁救了出去。
看着那群人懊悔,痛苦的脸,迟时岁暗喜柳暗花明又一村,刚要开口,便听得耳边传来声音。
“迟小公子,我们这就将您带回春许筑。”
春许筑?
迟小公子?
阿岁?
迟时岁那瞬间只想倒头继续睡,告诉自己这真是一场梦,然而当他被宗门弟子小心翼翼抱回仙宗,听见有人唤“坠渊仙尊”的时候,迟时岁终于明白,他穿进了那本名为《痴人不醒梦》的小说。
迟时岁本就全身冰凉,那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又凉了几分,马上就要化为冰雪消逝在天地间了。
屋子里很暖和,迟时岁垂着头,像失了水的花儿,整个人都蔫了。
春许筑是小说中角色迟时岁住的地方,迟时岁,是碎墨仙宗前宗主的遗孤,尊贵的小公子。
听上去似乎很好,但……
迟时岁举起镜子,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却依稀难掩绝色美貌,一双桃花眼上覆盖着翘起的长睫,好似一扇便能在人心里卷起一阵风。
然而,他没有主角的命。
不仅没有主角的命,甚至连个好生好死的龙套命也没捞着。
迟时岁捂着心口,坐回床上,方才宗门弟子说了,仙尊过会儿会来探望小公子。迟时岁苦笑点头,嘴上应着仙尊有心了,心里五味杂陈。
旁人不知道,他这个看了全本小说的还能不清楚吗?
风坠渊,仙界二十五洲百万年仙史里,公认的天才修士,十六岁便为元婴,二十化神,三十大乘,驻颜为二十五岁。
他是小说里的最强战力,距脱离大小世界束缚,只差最后一步。
这样的人,是碎墨宗的仙尊,而迟时岁是前宗主唯一的孩子,按道理,迟时岁穿成了一个“高富帅”,有一个最强战力当保镖,理应无忧无虑,逍遥一生。
坏就坏在,一手好牌,迟时岁偏偏打烂了。
他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和小说里的主角受抢男人,抢男人也罢了,非得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好巧不巧,这是一本万人迷耽美小说,小说里大部分男人都爱主角受的那种,清冷只能仰望的坠渊仙尊,万年尘封的心,为主角受落入了一束阳光。
而蹦跶了一整本书恶毒又弱智的反派迟时岁,大结局前被坠渊仙尊抽干了全身的血,沉入了能将灵魂永远困住,永世无法转生的湮情湖,将生生世世躺在冰冷的湖底。
这是仙尊赐给迟时岁,伤害了主角受的惩罚。
迟时岁盯着窗户,一抹清冷的白色越靠越近,门被推开,冷香袭来。迟时岁深吸一口气,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现在还没到大结局呢,总不能见到最终杀死自己的人,就直接跪地求饶吧。
我身为穿书者,开了预知外挂,肯定不会走到那种悲催结局的。
迟时岁自我安慰,心里痛快不少。
风坠渊坐到窗边,目光落在迟时岁脚踝的结扣处,他抬眼,盯着迟时岁的脸看了许久,才问:“阿岁,掳走你的人是谁?”
迟时岁当然不知道是谁了。
他又不是真的迟时岁,原主早不知什么时候死在洞里了。
想来不幸中的万幸,穿越时机不错。书中的迟时岁是个阴暗偏执的变态,据说曾经也是个阳光好少年,但年少时一次变故,让他整个人变了样儿。
小说里写道,一直养在宗门的小公子,终于有机会随队离宗历练,却也在那次唯一的历练中,小公子消失了。掳走小公子的人十分神秘,没留下一丝踪迹,仙宗众人掘地三尺,始终没能找到小公子。
直到万府花绛阁入此间小世界的那天,小公子的气息才再度现于尘世。
于是众人刷啦啦跑去迎回了失踪十年的小公子。
可小公子性情大变,曾经温柔善良的他变得阴冷自闭,不愿与人说话,神经兮兮,动不动打骂服侍自己的宗门弟子,从前的小公子和后来的小公子,唯一没变的,只有一点。
他依然偷偷喜欢着坠渊仙尊。
风坠渊问:“阿岁?”
迟时岁心道这人的声音可真好听,就跟碎珠子一样清脆,他偷看了几眼风坠渊,那脸生得真好看,不怪原主被折磨十年,变得疯疯癫癫,却依旧记着自己喜欢坠渊仙尊。
“阿岁,说说看,那人长如何模样,我请来宗门出了名的画师,定能画出他的样貌。”
迟时岁挤出笑来,小说里原主听见这问题,当即发疯,砸东西,甚至要砍人,一开始大家还能忍,毕竟小公子受了十年罪,可久而久之,小公子一直疯不见好转,宗门的心也累了。
其实疯也就疯吧,养着就行,偏偏主角受被收入碎墨仙宗了,不动凡心的仙尊,此生第一次爱上了一个人。
迟时岁性情大变都变不了对仙尊的爱,岂能容忍喜欢的人去爱别人,他喜欢仙尊,自然不会怪仙尊不爱自己,他只会怪主角受抢了自己喜欢的人。
迟时岁想,只要毁了主角受,等上个千年万年,仙尊总会喜欢上自己的。
于是,毫不意外,作为和万人迷主角受做对的配角,他凉透了。
风坠渊很有耐心,声音甚至轻柔几分:“阿岁,不要急,不愿想我就明日再来找你。”
迟时岁道:“仙尊,不用明日。”
风坠渊本要走了,闻言脚步顿住,白衣男人微微侧身,漆黑的眸子落在迟时岁的脚踝上,他道:“你想起来了?”
迟时岁作为很有自信的穿书者,自然不会按照原著剧情自寻死路,原主发疯砸东西,他不能砸啊,他得刷一下宗门所有人的好感度,特别是这位小说里亲自了结自己的仙尊。
迟时岁嘴角上扬了一些弧度,眯起眼,他想,我现在这样子,应当十分无辜又纯真。
“仙尊,我失忆了。”迟时岁张口就来。
“嗯?”风坠渊本微微侧着身,闻言倒是转过头来。
迟时岁并无说谎的紧张之感,他穿越来的时候,拿血写字的疯子早不见了,幸运地没亲自体验十年折磨,仙尊让他找疯子,但他又不是可怜的原主,某种意义上,他失忆是真,不算说谎。
风坠渊弯下身子,长发落在迟时岁肩上,迟时岁故作镇定,以防被看出夺舍之实。
额头上有点暖,迟时岁愣了一会,才发现仙尊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额头,迟时岁下意识抬起眼,一片漆黑又冰冷的眸子落入了他的眼里。
风坠渊敛起眸子,将手收回:“确是失忆了,阿岁果然不会说谎呢。”
仙尊拂袖离去,门合上那瞬,迟时岁捂住心口,一阵刺痛袭来。
本以为仙尊是在检查伤势,原来是在探查是否真失忆吗?
迟时岁冷汗涔涔,还好他是穿书的,本就没有原主记忆,阴差阳错倒躲过一劫。迟时岁起身,透过窗纸确认风坠渊走远后,才坐下倒了杯灵茶压惊。
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了。
风坠渊可是仙界第一人,法术高深,这次大意了,竟没想到他能施法探查是否真失忆。
迟时岁躺在椅子上回忆小说剧情,门砰砰砰又响了,惊得迟时岁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宗门弟子进屋,瞧见不是仙尊那高深莫测的脸庞时,迟时岁才松了口气。
弟子是来给他送药的。
迟时岁想好好活下去,自然认真看药,宗门弟子一边看药方一边说道:“咱们仙尊马上就要突破小世界束缚,去其他界了。”
迟时岁:“嗯?”
弟子笑道:“忘了小公子刚回来,应当不知万府花绛阁现世了,这可是万府花绛阁百万年间第一次现身此世界,咱们这小界,要有第一个突破各界束缚,前往更大仙界的大能了!”
迟时岁生怕暴露自己不是原主的事实,虽听不明白却嗯嗯啊啊应声,他见那弟子并不谨慎,便试探道:“我这十年过得混沌,有些事记不清了,这万府花绛阁听着有些熟悉,但……”
弟子笑道:“小公子,你就恭喜坠渊仙尊吧,万府花绛阁现世,便是来接即将飞升的大能的,仙尊是这一界最强之人,万府花绛阁自然是来接咱们仙尊的!”
迟时岁配合道“是”,原来万府花绛阁是这来头,小说里的确提到了万府花绛阁,但并未提及如此玄妙。
迟时岁眉心凝起,小说里仙尊并未飞升,而是在第二日对入宗的主角受一见倾心。
看来主角受的魅力比飞升他界更有吸引力呢,迟时岁突然有点好奇,这本小说的万人迷主角受到底有何风姿了。
弟子整理好药,才道:“小公子,明日新弟子要入宗,你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前去迎。”
迟时岁心里咯噔,他记起小说剧情,原主那日被热情同门拉着去迎新弟子,却在瞧见仙尊与主角受含情默默对视的瞬间,失去理智,妒火烧心,上去直接给了主角受一巴掌。
就此,在全宗弟子心上,落下了一根刺。
迟时岁打了个颤,道:“去,我去。”
弟子点头:“那好,明日早上我来接小公子。”
迟时岁连连点头,他既穿书,一直咸鱼躲着也不是个事,每个角色都得探一探,才能确保无纰漏,明日是个好机会,原主给主角受一巴掌,是因为他疯了,我理智又聪明,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甩人嘴巴子,迟时岁已经想好了,明日仙尊对主角受一见钟情之时,自己便在边上为这爱情鼓掌,等主角受要进弟子房的时候,他便主动去领路,向其示好,展示友好同门情。
好感度刷够,一点坏事错事不干,应当会有个好结局吧。
迟时岁安心入睡,睡前想了想原著剧情。
万府花绛阁现世第二日,正是万人迷主角受第一次登场之时。在原著小说里,万府花绛阁可没有什么接大能离去的本事,小说写的是,万府花绛阁,预示天下第一美人即将遇到其命中注定,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之人。
迟时岁一边吃补品,一边琢磨,原著是万人迷主角受,有备选攻一二三四五等等等,其中仙尊人气最高,看着最有正牌气质。
其实他看到大结局前迟时岁被仙尊抽血杀死后,就穿越了,还真不知道主角受最后到底选了谁,但迟时岁正常人脑子还是有的,开局万府花绛阁入世,接着第二天主角受就来仙宗,并被仙尊一见钟情了。
显然打着买股文的名头,实际上早就有内定股了啊。
仙尊就是内定股,想在这个世界活得好就得刷主角好感度,迟时岁想得很透彻,那就主角攻受一起刷,双重保险。
迟时岁摊开掌心,脑海里浮现出原著白纸黑字。
万府花绛阁落下,秋愿缺迎着注定要纠缠几生几世,至死方休的人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