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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拒绝天元 拒绝以天元 ...


  •   盘星山的神殿有了鲜活感。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神社还是破败的模样,庭院一地落叶,房内积灰甚厚。现在已经被打扫过了,在林荫路上,干干净净的地面只有一排重复踩踏的脚印。

      是有人沿着一个方向走来走去,才走出来了一条痕迹明显的路。沿着脚印的方向,天元迈开腿脚朝着主殿移动。

      布科松开了牵着栗本望的手,进入盘星山后,他的情绪一直不高,好似暴风雨前低压的平静。可是呢,布科又弄不懂这种焦躁的心情,到底会影响自己到什么地步。

      栗本望闷闷地不说话,亦步亦趋跟在两个人的后面。在十分钟前,天元把话讲了一半,还没说清楚原因就败了兴头,郁郁不乐地闭紧了嘴。

      听了个寂寞的栗本望满脑袋问号,他真想去撬开天元的嘴巴,抓住天元的肩膀摇晃出所有的秘密。

      他琢磨着天元的意思,把关于灵魂的深奥问题翻来翻去地细想。

      人的灵魂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人的轮回又是何种方式?

      自己的特别,到底特别在什么地方?

      他又问了布科,布科选择缄默。

      布科见过太宰治,是另外一个世界知道真相后的太宰治。那个掉进了孤独深渊的男人,教会了他接近真相是件无望又可怕的事。

      面对两个不言不语的谜语人,栗本望纠结了一阵,放弃思考。

      突然空气里飘来一股焦香的味道,离主殿越近,香气就越浓。

      他抽了抽鼻子,四处张望。

      这种甜味是会在面包店染上的奶香气。让人想起柜台里整齐摆放的黄油面包、牛角面包、奶油面包,热腾腾地烘焙而出,裹着棕黄相间的焦皮。

      在栗本望的注意力被引开后,布科悄无声息地走向偏殿,脱离了主道。

      这时,天元伸手推开了主殿的门板,暗中的铜铃轻轻摇响一声,震落的尘埃沿着屋檐扑簌簌地往下掉。

      悬浮空中的小颗粒让栗本望后退了一步,他捂住口鼻,站在台阶上刚抬起头,就被殿内的情形惊住了,僵在原地。

      铺天盖地的黄,牢牢占据了两个眼球的视野。

      这种色系明亮的黄盖住了原来的枫木色,以木板和梁柱搭建起来的神殿,在构造上极似伊势神宫的“神明造”。

      它保留了奈良时代的样貌,窥一处而能见昔日光景。神殿有过崭新的“黄”,在漫长的岁月里褪色、虫蛀、打潮,几次修葺后,侵蚀的伤痕爬满了屋顶斜坡。

      现如今,殿内重新进行了装潢。

      密集的黄符纸沿墙线成行贴壁,四面环绕,不留缝隙。显然它们另有他用,而不是单纯地用来糊墙观赏。

      系着白色御币的注连绳从顶部的四个角延伸下斜,两条非平行的直线会产生一个交点,那么,四条注连绳就在中央围成了四方阵。

      叮铃,叮铃。

      系在注连绳上的圆铃铛微微颤动,它的声音很轻,轻似女孩从胸膛里呼出来的喘息。

      栗本望定睛一看,四方阵中瘫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黑发女孩,她的脑袋憔悴地垂在胸口,脖颈弯到不自然的弧度。

      “四谷见子!”

      他的身体反应比头脑更快,迅速跨开步子,擦过天元的肩膀向前伸手去扶。

      这里没有留给亮光入室的窗,栗本望走得急,一不小心踩上了凸起的硬物。硬物体积不大,圆片状,右边的鞋底大概踩中了四五个。

      这时候,诚然是脚底踩雷,他也没有思考的余地了。倒不是栗本望的性格中有莽撞的成分,他近距离看清了四谷见子萎靡不振的脸。双颊下陷,嘴唇干裂,哪一条都不是好迹象。

      在他的右腿继续抬高之后,一枚圆孔硬币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一些半新不旧的圆孔硬币散落在地板上,这些正是栗本踩到的不明物体。它们曾经待在赛钱箱的底部不见天日,预示着早已破碎的祈祷。

      其中,或许还能找到四谷见子投出的那枚。她虔诚许下的心愿,却以扭曲的形式与咒灵缔结了契约。

      “天元,你要拿她做什么?”

      栗本望的左手抓住注连绳,他用力一扯,注连绳纹丝不动,反而给他的手指带来了灼伤的烫感。

      天元从不说谎,他只是会避开真相的一部分,诱导别人的想法:“解开封印的最后一个铃铛在她的身上,我需要她交出来。”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从袖子里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圆铃铛。捏住绳结稍微一晃,两个铃铛朝内相撞,清脆的“叮铃”重叠。

      “原来是你偷走了我和小敦的铃铛!”

      栗本望想到宿舍遭贼的那天,值钱的东西没丢,唯独少了两个从盘星山带出来的铃铛。

      铃铛是他们同阿月咒灵结契约的证明,中岛敦许了一个希望能看见咒灵的心愿,栗本望许了一个找回栗本依子灵魂的心愿。

      可惜这种放贷似的“许愿”必须还愿,只要有铃铛这个定位器的存在,阿月咒灵就能向“债务人”追讨回报。

      “我没有偷走你的东西,这是别人送到我手上的‘薄礼’。”天元耐心地同他解释,“把所有的铃铛都破坏后,阿月就会当面现形了。”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把四谷见子逼到这种境地。”栗本望皱眉,语气很不好,“她不想交出来的话,你是想直接要了她的命吗?”

      “不,我没虐待她。”

      天元拎起门边的餐篮,里面装着五六个放凉的黄油面包和一瓶水。刚才栗本望在殿外闻到的香气,正是来源于此。

      他无惧对方尖锐的问话,冷静地回答:“我的出现刺激到了阿月,她强行向四谷见子索取代价,附上她的身。”

      “现在,阿月就躲在四谷见子的躯壳里。”

      那是一个弥留世间、饱受煎熬的灵魂,阿月的不幸,都是由天元一手制造的悲剧。

      她忘了许多事,对天元的怨恨却烙印在最深的记忆里,成了重复不断的本能。

      栗本望冷冷说道:“阿月当后山的封印快一千年了,也不见你有对她做补偿。现在你是后悔了吗?”

      “我会想办法救她们,”栗本望动了动指尖,掐住手心的肉提醒自己打起精神,“但是,我不想选择你的做法。”

      “你有你的想法,你还是年轻。”

      天元背着手,他对自己被拒绝的事也没什么愤怒。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这么多年以来,天元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千奇百怪的事。那根连接情绪的神经像是断掉了,传达不过来任何东西。

      “少数人的牺牲能改变其他人的未来,这没什么不好的,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栗本望:“阿月,天内理子,还有四谷见子,你把她们看作是什么?”

      天元:“没有什么不同,她们和你们是一样的存在。”

      “哈哈,咒术师和普通人是一样的……我明白了。”

      能解除一切术式的天逆鉾凭空出现在栗本望的手里,他五指攥紧,斩断面前的注连绳。没了阻碍,栗本望更近了一步。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去探测四谷见子的鼻息——还好,能感受到微弱的呼气。

      “你才不是搞什么平等主义的大善人,你压根没有把人类当成同类。”栗本望厌恶地说,“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那些老家伙还把你奉为神明大人,真是蠢透了。”

      天元的平等,即将咒术师与普通人一同视为虫豸般的渺小。盘星教是他的信徒,咒术界是他的庇护。

      不听不闻,不看不问,他只是当一尊供桌上的神像,端坐薨星宫中,接受众人的朝拜。

      站在那种高度,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打心底里轻蔑这些俯身跪地的祈求者么?

      “你与那些人,也是不一样的。”天元很是宽容,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让栗本望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量被血脉传承下去,其他人的灵魂不入轮回。”

      灵魂。轮回。又是这两个词。

      栗本望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那你有话就说清楚啊!”栗本望向前几步,踮脚揪住天元的衣领,“你们那一套谜语谁能听得懂?我还得费尽心思去猜吗?”

      “拯救世界的任务交给一群未成年的高专生,高层的脑子通通有问题!”

      “整天和你们这群黑深残的大垃圾打交道,我的心情完全开心不起来,青少年的心理可是很敏感的啊混蛋!”

      栗本望吼得累了,歇了歇嗓子,继续说道:“我对成为热血漫画里的男主角没有兴趣,我只是想过上普通的生活。”

      “这不是你来决定的,”天元挪开他揪住衣领的手,直视那双冒火的绿眼睛,“也不是我来决定的。”

      “哈?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为了谁站在这里?”栗本望被气笑了,“天元,你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吗?”

      天元坚持他的观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你想毁灭世界,这还不够愚蠢?”

      栗本望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人们既畏惧又厌恶疫病,这是不可抗拒的天性,从中诞生的咒灵也无比强大。我将它封印在盘星山……这是我做的最大的错事。”

      天元自顾自讲起了那段往事里的真相,回忆如潮水,冲开了思绪的门扉。

      生老病死,这是世界为生命的轮回早已制定好的律法,铭刻在每个灵魂的最深处。

      佛教曰,一个大千世界,等于一千个中千世界,或一百万个小千世界,或一亿个小世界。

      第一阶段“生老病死”,主世界诞生的人类在经历了生老病死之后,灵魂脱离□□的躯壳。他们短暂地停留在“鬼”的形态,随后进入新一轮的轮回。

      第二阶段“转世投胎”,他们将作为一个空白灵魂,再次进入其他世界重新开始。这些世界可以是异世界,也可以看作是平行世界,它们在时空长河里随波逐流。

      这个自动运行的轮回程序,会根据各个世界的平衡进行调节。它不需要计算所谓的人道主义,旧的死亡只是意味着新的开始。

      所以,大规模疾病的出现也成为了必要的手段,它需要把主世界的灵魂陆续转运到其他世界。

      天元贸然插手阻止了这部分的运作。

      他将从乱世瘟疫中诞生的咒灵封印在后山,咒灵的力量不断膨胀而无处可泄,超出了规格上限,间接导致轮回程序出了故障。

      如果有人能往这方面进行调查,就会惊讶地发现:人类的疾病史已经许久没有添页,停滞在了某个时代。现在医学所做的研究,只是在解决过去的难题。

      人类不会死于新的疾病。

      人类已经无法继续“生病”。

      栗本望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大家都不会生病,难道不是好事么?”

      天元说:“疾病的存在,是优胜劣汰式的进化。”

      “主世界是一切的核心,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诞生新的灵魂。淘汰的灵魂投入轮回,也是它一种新陈代谢的方式。”

      失去了轮回运转的主世界,骇人听闻的乱象接踵而至,时空的秩序逐渐破碎。

      天元给出了一个鲜明的例子:”正因如此,羂索才能钻了空子,规避死亡活到今天。”

      这些用词解读起来格外复杂,栗本望似懂非懂。他大概明白了天元一番操作后,让轮回程序出了故障,不符合资质的人类就无法进入轮回。

      “无法进入轮回的灵魂会变成什么样?”栗本望单刀直入地问。

      这次,天元回答了简短的一句话:“他们会在怨恨之下变成咒灵。”

      简单地讲,主世界每天都在诞生新的灵魂,轮回是为了将过剩的灵魂及时运去其他世界。轮回停止运作,放久了的灵魂就放变质了,不能要了。

      天元的话听上去太荒诞了。

      他分不清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

      栗本望神色迷茫,脑内乱成一团麻,情不自禁地开口:“那我……我为什么会是特殊的?”

      “雏见泽的每个人都有遗传疾病,是叫做雏见泽症候群的病。”天元的眼睛露出炯炯的光,“你们保留了独特的病原体,古手家族也掌握着这个秘密。”

      “可是,雏见泽的居民几乎都死在了昭和58年。”栗本望后退了几步,喃喃自语,“他们已经死了,他们……”

      天元笑了起来,意味不明:“他们还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着,你明明也见过的,对吧?”

      栗本望心头一沉。

      是的。他去过那个时代。

      他和五条悟、夏油杰一起揭开了天狗部队的秘密,扭转了雏见泽的未来。当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时空,又什么都没有改变。

      也许天元的话都是对的。

      “事到如今,你想怎么做?”

      栗本望不退了,站在原地。他的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经风一吹,寒意渗透皮肤,钻入心脏的深处。

      “我一直都在寻找能打破命运的人。”天元向他伸出了手,“我会把这个世界摧毁,从头再来。”

      “你会理解我的,这是为了世界,为了大义。”

      像被蛊惑了一般,栗本望慢慢地抬起身侧的右臂,手掌悬在天元那只手的上空。

      啪!

      栗本望狠狠扇了过去,他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这一巴掌打在天元的手背上十分响亮。

      “如果我是杰,我会对你说yes。”

      “如果我是悟,我会削你一顿。”

      “如果我是……算了,不讲那么多废话。”栗本望顿了顿,他的手心通红,痛得他龇牙咧嘴甩着手,“天元,你讲这么多也没用。”

      “因为我没有什么伟大的追求和梦想,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活着就好了,我们就是这种活在当下的生物。”

      “我要再次拒绝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拒绝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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