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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   第六十一章

      日子一天一天的冷了。
      北方的秋天是短暂的,几场雨之后就走的干干净净。
      我捧了衣服在庭院里不紧不慢的走。这套衣服是李苒专程派人送来的,虽然大战在即,他还记挂着那个人的冷暖。
      不可否认,他是一个温柔的情人。即使当初是虚情假意,他对小柳子也是细心周到的。

      到屋子里,一个大夫在给柳冠廷问脉。
      今天又不是何言?
      似乎那天晚上之后再没有见过他。

      柳冠廷在那么多灵丹妙药的调养下,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每天都抑郁寡欢的,仿佛有什么心事,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我一声不响的把衣服搁在桌子上,柳冠廷轻轻瞟了一眼,眼神闪烁着移开。

      那大夫诊完脉,照例开了方子就下去了。

      “小六,”柳冠廷叫我,“呆在屋子里好闷,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有点意外的看他,不过作为下人,这个时候是没有资格开口的。
      我默默的取了刚刚拿来的外套,给他披上。
      没想到他一把扯了下来:“就穿来时那件。”

      这两天降温的厉害,恐怕来时的衣服不够御寒了。
      看着他坚持的眼神,我叹一口气,主子最大。只好又提了件披风给他兜上。
      万一冻病了,李苒不知心痛成什么样子。
      冷冷一笑,自己还真是专业奴才,对柳冠廷都尽心如此。

      说起来,我们算是被扣押的人质。可是李苒并没有限制我们的自由,一路到了郊外也没有人阻拦。

      已经到了初冬。郊外只见光秃秃的树枝和满地枯草,还有一阵阵的冷风,让人忍不住缩脖子。这种情境下出来散步,真不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柳冠廷一言不发的往前走,我也只好跟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芋阳树下。这棵形状古怪的树不知为何得名芋阳,连带这个地方也以芋阳命名,可以说是芋阳的象征物。

      粗大的树干微微的弯曲,纵横交错的树枝向着南方延伸。整棵树仿佛一个人前探着身子,极力的向着南方伸出手。
      很难想象天然的树会长成这个样子。

      柳冠廷仰着头望着树枝极力伸展的样子,半晌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随风飘动的衣袂,真像一尊雕像。

      就在我站的双脚发麻的时候,他忽然一个转身,飞上了高高的树枝,轻轻的坐了下来。

      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树枝,我担心道:“公子,上面风大,快下来吧。”

      他不但不依,任性的看着我:“小六,你上来。”

      这么高的树枝……我又不会轻功,怎么上去?

      他见我不动也不勉强,顺着那树枝的方向,把视线投向远方。仿佛那里有他渴望的东西。

      那并不粗壮的树枝在风里面晃悠,我只好抬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这下不仅脚站麻了,连脖子也开始酸。

      我伸手捏捏后颈,无奈的叹口气。这些个贵公子……

      这个时候,有一滴水落在了我脸上,凉凉的。
      下雨了吗?
      分明是晴空万里啊。

      在坦诚的阳光下面,我看到了柳冠廷闪烁的眼角。
      那一颗却是他的眼泪吗?

      不远处,有尘土泛了起来,伴随着马蹄有力的敲打。

      骑着高头大马,英俊的帝王,在朝这边奔驰而来,身后是一大群的随从。
      好大的架势。
      随着那一下一下的马蹄声。我看清楚了他脸上的焦急。

      他显然看到了树上的柳冠廷。
      冷着脸道:“请柳世子回去。”

      柳冠廷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对我轻声道:“我们走吧。”

      仿佛刚才的那颗眼泪是幻觉一般。

      两个侍卫让了马出来。
      柳冠廷和李苒并头走在前面。
      我听到李苒放软了声音道:“柳世子,大战在即,还是呆在别馆比较安全。”

      柳冠廷低着头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别馆多了不少的侍卫和护院。
      柳冠廷倒是安分了。每天就静静的坐着看看书。我不明白他当初那么积极的争取来这边到底意欲何为。偏偏该死的何言又联系不上,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早上,正睡得舒服,忽然一阵雷响把我从梦里惊醒。推开窗户,远处有大火冲天。我立刻清醒了过来。
      这是河池的方向。方才的不是雷声,却是火器的爆炸声。
      终于,开战了。

      柳冠廷也被吵醒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忙带了衣服跟出去。

      “下雪了呢。”他看着天空发呆。

      我一看,却是真的。细细的雪花从天空里悠悠的飘了下来。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我偷偷打量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波折。
      难道对前线的战事一点都不担心吗?

      雪越下越大,到了中午的时候已经如鹅毛一般。
      天地间只留下一片惨白和几个刺眼的脚印。

      前方的探子被这风雪阻了,我得到的消息还是几个时辰前的。据说李苒连夜突击了安南候大营,但是安南军训练有素,很快就开始了反击。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焦急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但是微弱的声音。
      转头看到南方的天空下,有红光闪烁。

      那是我和何言约好的紧急信号。他在找我过去,却是什么事情?

      回头看柳冠廷正在午睡,我蹑手蹑脚的走开,从厨房的边门溜出了别馆。一路朝着信号的方向奔了过去。

      城门却是关着的。因为开战已经闭城了。
      还好身上有李苒给的玉佩,我很顺利的出了城门。
      没想到信号发出的地方,就是那芋阳树下。

      树下是好几天不见的何言。

      第一次,我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永远一尘不染的衣服上占满了血腥和尘土,发髻已经散开,有几缕头发凌乱的落在额前。脸上的汗水卷着尘土淌了下来。

      我加快几步奔到他面前。
      “怎么回事?”

      他朝我笑笑:“小柳儿,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他抹一把脸上的汗水,笑道:“别担心,一点皮外伤,我回头再和你解释,你马上把这个人送到李苒手上,他现在河池城外。”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树的一边栓着一匹马,马上驮着一个受伤的人。

      “他是谁?”

      “郝连匀日的老爹。”

      我闻言一震,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何言要我把郝连的父亲送去战场,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事关重大。这一刻,对同伴的信任感战胜了疑问,我翻身上马。

      看看仿佛筋疲力尽的何言,又不放心道:“你真的没事吗?”

      他脸上露出贼贼的笑容:“原来小柳儿这么关心我啊?”

      这个人……
      能开玩笑,应该没事了。我连再见都懒得说,怕了他那肉麻的笑容。
      一夹马肚,奔了出去。

      没走多远又不放心的回头看看。
      在这一片雪白里,只看到孤零零的芋阳树,还有树下,何言乌黑的头发。

      一瞬间,有一种错觉,他在朝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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