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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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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此刻正是红日西斜,霞光满天之时。换成平时,我定是陶醉在这天地间磅礴的美景中。可是此时此刻,我却觉得恐惧,那被染得血红的地平线就像某个不祥的未来,而我们正一步一步走过去。
等到月上树梢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到了一个有点人气的地方。说是有点人气,还真的只是有一点人气。我不明白这样一个老人为什么会独居在郊外的小屋。
他的背弯得厉害,以至于必须很努力的抬头才能与我们平视。披在这个蜷缩的身体上的,是大大小小的补丁,根本找不到衣服原来的颜色。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手。突出的关节,满手的老茧,还有干枯多皱的皮肤,让这双手看起来像长满了瘤子的树根。我透过抖动的空气,看着他用这双枯萎的手颤颤巍巍的拨弄炉火,
有一种莫明的悲哀在流动。几十年前,这应该是一双非常有力的双手,也许它也像我此刻一样紧紧的抓着另一只同样年轻的手。而几十年后,它握着看起来比自己还有生气一点的树枝,独自老去,死去。当我如他一般老迈的时候,手里握的又是什么?在我身边的又是什么?一个人?一只狗?或者只有回忆?
自嘲的笑笑,在这种逃亡的当口,我还有心思去想以后,也许这就是我最后一个夜晚,最后一个时辰。
只是当一个人陷进了感情里,就开始多愁善感,就会情不自禁的想到永远。我也不例外。这层认知吓到了我自己。
王爷在一边闭目调息,我就跟老人打听起了回扬州的路。
如果走路的话也许还要走一整天才能进城。不过好在江南水路发达。这边不远就有一条小河,老人说每天早上会有一个姓丁的船夫在三棵柳树下等他,帮他把打来的柴带进城换成食物。
顺流而下,只要三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回到扬州。
他已经很老很老了,可是当他抬头望着我的时候,有一瞬我觉得他有一双年轻的眼睛。可是定睛一看,又觉得是错觉。那发黄的眼珠子,干涩的眼神,分明是属于一个老人的。
他问我:“年轻人,你姓什么?”
我想了想,回道:“我姓张。”
他摇了摇头,喃喃道:“姓张的,姓张的,姓张的……”重复了几十遍之后,似乎终于明白了,停了下来。好长的一个停歇,又低叹一声“不是姓柳的”。
我听了一震,又是姓柳的,这姓柳的有何特别?
虽然柳是前朝的皇姓,可是我小小一个奴才不也是姓柳的吗?
这个反问,让我心头一惊。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从冒了出来,但是马上又被我压了下去。倒是另一个在我脑中盘旋很久的问题,我直觉可以在这个老人这边找到答案。
我装作无意的接口道:“我倒是认识一个朋友是姓柳的,别人还老是说我们长得有几分相似。”
他忽然两眼发光,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通过眼睛释放了出来。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道:“他叫什么名字?”
“柳冠廷。”我清晰的吐出每个字,两眼眨都不眨的盯着他的反应,生怕漏了一丝一毫。
他的脸变的煞白。手里的树枝砰的掉在火堆里。他居然无意识的伸手去火里拣,袖子被火舔着了也毫无知觉。
那树皮一般的嘴唇抖动了起来,仿佛在无声的重复着某句话。渐渐的,声音从喉咙里冒了出来,从一开始的嗡嗡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终于大声的吼了出来:“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一边大吼一边大笑又一边大哭。似乎极喜又极悲。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一个经历过漫长岁月的老人重新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感情?
我突然觉得害怕,好像点着了爆竹的小孩,忍不住想跑开。
王爷此时已经醒来,他警备的把我搂到一边。
忽然那笑声停止了。当他再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新喜怒哀乐都融化为超然的平静,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眼睛里闪着如孩子一样的光芒,腰都直了几分。好像曾经把脊背压弯的千斤重担终于放下了。
我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心还没有放到底又提回了嗓子眼。
门外传来琵琶女独特的嗓音。
“王爷,你让我好找啊。”
她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王爷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我知道他在安抚我,心还是忍不住一动。
很久以后,我想,也许在那个时刻死去,是最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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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回答vivian大人的疑惑。这个人物的不稳定,很大原因也是因为我写文时心态的不稳定。不过他是一个什么人倒是一开始就想好的。如果真的会有什么身份的变化,也是小柳儿现在不知道的。
感谢ly大人细致的评论,说起来《奴才》和《凤于飞》都是偶非常喜欢,反复阅读的文文,的确是有点受影响。
谢谢大家支持,让偶写文文的时候动力倍增。有动力的时候,文字好像也多了生命力。前面有几章,是偶憋出来的,回过头看看总觉得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