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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七杀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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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萦绕在燕远周围,越来越盛,直到他的唇角都结了冰,他才停下来。
燕远半睁开眼眸,霜雪还挂在他的睫羽上,显得整个人清冷又孤寂。
孟荨忽然觉得燕远很可怜:“没有找到吗?”
燕远摇摇头,呼出一口白气,神情有些疲惫:“山里也没有武明旭的气息,甚至一个妖都没有。”
没有妖,没有同类,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个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那个……”孟荨想要安慰燕远,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那种没有同类、不被人理解的感觉她最是清楚。就像她曾经度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可这样的孤寂却只能自己扛过来。
“你不用安慰我。”燕远又呼出一口白气。
孟荨把风衣搭在燕远的肩头:“暖和点了吗?”
燕远侧过头温和地点了点头。孟荨靠近他之后,他果然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这里应该是找不到武明旭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慢慢地朝山下走去。
密林之中似有一抹朱红一闪而过。孟荨盯着那处异状问燕远道:“你刚才看见了吗?”
“什么?”燕远顺着孟荨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除了一片漆黑的密林什么也看不见。
“有红光。”孟荨解释道。自己难道又看见鬼了?可除了七窍流血的,她还没见过发红光的鬼。正是说话间,那红光又闪烁了一下。孟荨奇怪道:“你没看见吗?”
燕远顿时想到武明旭在日记里提到的“隐翅行动”一事。在他被封印以前,曾下最后一道军令,要十八人部一定要隐姓埋名,切不可暴露自己妖的身份。到底有什么事值得武明旭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去安置二十三户百姓?
“我们过去看看。”燕远直觉孟荨看到的异状或许和武明旭日记里提到的事情有关。
二人拨开一人高的杂草向那处异状走去。
可越往里走越是漆黑一片模糊不清。原本山里还有萤火虫可照亮山路,可这一片树林里连一只萤火虫也没有,茂密的树冠更是遮天蔽日,一点光都透不到地面。
忽然孟荨伸出手一把拉住了燕远:“小心!”
燕远停下,有些不解,在他面前他没有发觉半点危险。
而在孟荨眼里,燕远一只脚已经站在了红圈的边缘! 那红圈发着幽暗诡异的光,深深埋在草丛里。
“你真的没看见吗?”在这密林之外红光是一闪而过,但在此处却是红光大盛,就连燕远的轮廓也映上了一圈红光。
“也许是天师道留下的东西,所以你看得见,我看不见。它是什么样子的?”
孟荨大致比划了一下:“是一个圆圈,绕着这片草地。中间似乎还有什么形状我看不清,你能把我举起来吗?”
燕远伸出手臂轻轻一托就把孟荨抱了起来。孟荨双手撑在燕远肩上,那草丛中的图案清楚了些:“像是一个法阵,但草长得太高,具体的图案我说不清楚。”
在这荒山野岭里怎么会平白无故有这么一个法阵?
燕远心中忐忑,这个法阵定然和武明旭有关。
“诶,那中间好像还有个什么亮亮的东西,我去看看。你别过来。”孟荨从燕远肩头跳下来就往树丛里走。
“你小心一点。”燕远话音刚落,孟荨已经走进了草丛。
孟荨走到草丛的中央,落在草丛里的是一块银币。孟荨捡了起来将银币上的泥土擦干净,仔细辨认银币上的字:“中华民国十年造。”
孟荨举起手中的银币对燕远说道:“燕远,好像是块大洋,不过上面破了个洞。”
燕远看见孟荨手中的银元心里一惊,那不正是武明旭的东西吗?!在一次交火中,武明旭被子弹打中,正是这块银元救了他一命。从此武明旭就贴身带着,把这块银元当成了平安符。
这么重要的东西,武明旭怎么会随便乱扔?
燕远心里一急,顿时朝前迈了一步。
“小心!”孟荨话音刚落就见燕远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法阵!
燕远霎时反应了过来,但再收回脚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缚住了他的脚,将他往阵法中间拽!
那阵法好生厉害,燕远毫无防备之力就被拉入了阵法之中。此时燕远才看清那红光阵法是个什么东西。
“七杀阵!”燕远咬牙看着四周红光瞬间幻化为七个手持法杖的道士,神兵利刃朝着自己当头斩下!可偏偏自己又被七杀阵捆了个结实,半分动弹不得!
眼见那些神兵利刃就要削下自己的脑袋,孟荨朝他扑了过来:“燕远!”
“别过来!”燕远暴喝一声,孟荨此时已经挡在了他身前。那些神兵利刃尽数落在孟荨的后背,一瞬间化为泡影。
“燕远这些绳子怎么缠着你?要怎么解?”
燕远心中一松。七杀阵是张晓初的独门阵法,当初自己就是败在这个阵法之上。幸好张晓初还有一丝良心尚存,阵法伤不到天师道后人。
“你别管我。”燕远嗓音嘶哑,艰难出声。
若不是这阵法已经过了近百年威力大不如前,只怕自己早已神魂俱灭。可虽不至于要了他的命,那阵法却如火烧,就算烧不掉他的神魂,也要让他皮开肉绽!
孟荨虽是天师道的后人,但连最基本的术法都不会,如何又能解得开张晓初的七杀阵?
“你快走,你救不了我。”
孟荨伸手胡乱地想将绑住的绳子扯断,但那些绳子她不过是能看见而已,根本触碰不到。孟荨干脆拖着燕远往法阵外走去。自己解不开,把燕远拖出去总行吧!
可孟荨小看了七杀阵的威力。她只能将燕远拖到七杀阵的边缘,无论如何也拖不出去!不解阵,燕远就出不去!
孟荨见燕远痛苦的样子,越来越慌。忽然间她想到在罗汉寺时,不是自己的血解了燕远封印吗?
“血,血有用吗?”
“什么?”燕远疼得意识模糊,连听觉都不清晰起来。
孟荨不再犹豫,伸出手指一口就咬了上去。待燕远看清孟荨的动作顿时瞳孔骤缩:“不要!”
可指尖的鲜血已经滴落在了他身上。
孟荨身为天师道血脉,她的血在此时根本不是解药,而是加强阵法的毒药!
阵法骤然缩紧,燕远只觉自己的脖颈都被人卡住,呼吸不得。身体中的意识在被逐渐抽离,他拼着最后一丝意识将孟荨远远地推开。
孟荨是真的有危险了!
孟荨摔倒在地,想也没想就冲了回去。她看燕远在法阵之中渐渐没了动静,心里更是焦急不安。
孟荨暗自咒骂了几句,心中竟生出奇计。她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对准自己的掌心就划了下去。尖锐的痛感刚过,掌心的鲜血就像不值钱一样流了下来。
燕远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从昏厥中又被痛得醒了过来。
孟荨来不及照看燕远,手掌向着地面没头没脑地画了起来。这一笔那一笔,总之哪里有空白她就画在哪里。
一个好好的阵法,被孟荨这样胡乱添加几笔,变得动荡起来。
那阵法的外圈似烈火一般燃烧,烈火之中七个凶神恶煞的鬼影扭曲着。孟荨见这个法子奏效,更加放肆地画起来。那阵法扭曲变形,周遭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
孟荨见那阵法的火焰之中,一个道士装扮的年轻人指尖拈花,神情异样狰狞。那道士身前跪伏着七八个人,都是寻常民国时期的穷苦百姓装扮,他们一个个哀嚎呻吟,那人群中甚至还有五六岁的小孩!
孟荨心里一阵狂跳。即便不知这些人是谁,但那些哀嚎声也让闻者落泪,心生愤懑!人群最前方是一个壮年汉子,他双手平举竭尽全力对抗着道士。可他在那道士面前却不过蝼蚁一般,轻易就被碾碎。壮年人蓦地倒在地上,胸前的口袋里滑落出一枚银元。
壮年人身后的众人似乎怒了,飞扑向前。可道士不过是弹指一挥,那些人便被纷纷撕碎了去,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片。
孟荨顿时惊叫出声,阵法也到了樯橹之末,霎时灰飞烟灭。
孟荨瘫坐在地上,喉头干干地半晌回不过神。即便见惯了冤死的鬼魂,方才那一幕也让人心惊胆战。好一会儿孟荨才找回力气去看看燕远。
“燕远?”
燕远轻轻动了下。
孟荨吁了一口气:“没事了就好。”
燕远背对着孟荨冷笑了两声。
那两声冷笑古怪得很。孟荨惊得后背一僵,迟疑地看着燕远。
燕远缓缓站了起来,垂头看着孟荨,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野兽瞄准猎物时的样子。
“小天师,你觉得没事了吗?”
孟荨慌张地抬头对上了燕远的双眸。这哪里是燕远的眼睛?!燕远的瞳孔原本是温和的棕色,现在却是诡异的金色!
孟荨还没反应过来,燕远刹那间伸出手臂扼住了孟荨的喉咙!
燕远嘴角挑起一个冷笑,金色的瞳孔里全是冷酷嗜血的神色。他轻笑道:“燕远这个人就是太仁慈,太傻了。天师就该见一个杀一个,都他娘的不是好人。”
孟荨呼吸不得双手徒劳地掰着燕远的手。
“不,你不是燕远。”孟荨挣扎着。
“呵,我当然不是那个窝囊懦弱的凡夫俗子。想知道我是谁吗?”燕远手上加了点力:“你不配!”
话音刚落,燕远神情顿了顿。他看见自己面前呼出了一口白雾,扼住孟荨脖颈的手也结了冰霜。冰冷的雪冻得他骨头生疼。
“没用的皮囊!”燕远咒骂一句,心中更加气恼,恨不能现在立刻要了孟荨的命:“就凭你也想制约我?!!”
燕远暗暗磨着后槽牙,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孟荨意识开始模糊抽离,胸口闷得像要炸裂一般。就在孟荨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扼住她脖颈的力道忽然松了。
孟荨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吐出零星几点血沫子。
她恢复了神志,见燕远跪坐在她面前,浑身都被冰霜冻住,像关在冰窖里的雪人。
孟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跑去。
***
清晨三金见燕远不在房里,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客栈的院子里,武知义正背了一背篓果子放在院子里。
“武队,你起这么早啊?”
“帮我阿妈去摘了些果子。厨房里做好了早饭,熬了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三金打了个喷嚏,身上感觉有些冷:“昨天晚上是不是降温了啊?大半夜的差点把我冻醒。”
“可不是嘛,这天气奇了怪了,三月里还下雪。我看山上的树梢上还挂着点雪花。”
三金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你看见远哥了吗?”
“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武知义盛了碗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怎么人没在吗?”
“没呢。”三金揉了揉鼻尖。燕远一个人能走哪去?他不是不能离孟荨太远么?三金觉得奇怪,眼神不自觉地往孟荨房间瞟。
八卦之神陡然降临三金的心头。三金忽然双眸放光,该不会是自己昨晚睡得太死,错过了什么惊天大瓜吧!
身随心动,三金嘴里咬着一个包子就溜到了孟荨屋门前。他正想贴上去听听有没有什么动静。孟荨骤然打开了门。
三金嘴里咬着包子和孟荨来了个四目相对,心里有点发凉。
他拿着被咬了一口的包子往前递了递:“老板娘,这包子味道不错,你要不要来一个?”
孟荨没理他,拎着包自顾自地下了楼。
三金看她大包小包的模样心里纳闷:“老板娘,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啥?”
孟荨走到楼下,拎着包往武知义的车上一靠,敲了敲车门。
三金这算是看懂了,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孟荨不说话:“老板娘你想回去啊?好歹吃个饭再走啊。武知义妈妈包的包子可好吃了呢。武知义不还说下午带我们去逛逛吗?”
孟荨依旧冷冷看着三金,不说话。
武知义也走了过来:“孟荨,有事急着回去?”
孟荨点了点头。
武知义有些困惑地看着孟荨:“嗓子不舒服?”
孟荨又点了点头。
“昨晚上确实天气怪啊,大半夜的下雪,我都差点感冒。想回去我们就先回吧。就是不知道燕远去哪了。”
武知义说着话就回头去找燕远。“阿爸,你看见燕远没有?就那个高高帅帅的人。”
“没有。”
“怪了,燕远一个人能去哪去?”武知义对孟荨说道:“孟荨你先休息一下,喝点粥,我和三金去找找燕远。”
孟荨见武知义招呼着三金离开客栈,心里又焦又急,奈何半点声音发不出。要不是脖子上围着围巾,那一圈青紫早就被武知义发现了。
想着昨晚燕远那双金色的眼睛,孟荨就不寒而栗。金色瞳孔的燕远没有丝毫人性!可毫不知情的武知义和三金已经向后山寻了过去!
孟荨咬咬牙,扔下自己的行李紧跟着追了上去。
昨晚被孟荨和燕远走出的那条路还没被的遮掩,武知义很快就找到了燕远。一片密林之中,燕远手捂着心脏跪坐在地上,身上是厚厚的一层冰,杂草丛中还隐约可见血迹。
武知义心里一惊,手下意识地就摸向自己腰际。可这次他是请假回家,没有申请配枪。武知义咬咬牙,哪怕只是零星的血腥味都让他觉得有巨大的威胁。
武知义检查清四周后缓缓靠近燕远。他伸出手探了探燕远的鼻息,当即骇得背脊凉了半截。燕远早已没有半点气息,整个人就像是停尸间的冰柜里刚拉出来一样。
“你干啥呢?”
武知义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燕远,没有察觉三金是多久走到自己身边的。三金凑到武知义耳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吓得武知义叫出声来。
好在武知义是有专业素养的刑警,叫声卡在喉咙里愣是又给吞了下去。
“你干啥呢?!”
三金好奇地看着武知义:“我刚才看你探他还有没有气,这有啥好探的?你职业病犯了吧?远哥是妖呢,他哪来的气?”
“他平时没有呼吸吗?”
“这我倒是没注意,我晚上睡得沉,也没听见他声音。不过他可是被封印了一百年的啊,那一百年他应该是不喘气的吧?”
“你确定吗?”
“应该是吧……要是被封印一百年还能喘气,那也太惨了。”
三金说着走上前去晃了晃燕远,只觉得燕远整个人就和冰棍一样,碰一碰都刺骨头。三金嘀咕道:“怎么给冻成这样了?”说着他回头望了望:“我估计只有老板娘才能把他叫醒。”
三金脱下外套披在燕远身上:“武队,我们得把他带回去。待会儿我们一个人背着一个人托着他点,别被人发现了。”
三金正准备蹲下将燕远背起来,只见孟荨冲了过来,一把拉他个趔趄。
“老板娘,你来了啊?你来了正好,你想个办法让远哥醒来。省得我们把他弄下去。万一被人发现还以为我们是赶尸匠呢。”
孟荨不耐烦地拽了拽三金,只想把这个傻缺二百五赶紧拽下山去。自打孟荨上山后,她就不敢正眼看燕远。
三金不解地看着孟荨:“老板娘你干啥呢?你把我往哪拽?武队一个人扛不动远哥。”三金说着话看了看燕远:“老板娘你站过来点,你看远哥,你一过来了他好像好些了。”
孟荨恼火,指了指山下自己转身就走。
三金这时反应过来了:“老板娘你不管远哥了啊?”
孟荨顿了顿回过身看了看三金。她原想点点头的,但转身看见燕远她又下不了决心了。
燕远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服。在冻僵之前他一定非常痛苦。他闭着眼睛,看不见那金色的瞳孔。此时的燕远似乎还只是那个琥珀色瞳孔,眼神孤寂温柔的燕远。
孟荨怔怔地站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老板娘,你是不是觉得燕远是妖,不想要他了?”
孟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三金。
三金竟然着了恼:“老板娘,燕远虽然是妖,但是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何况我们抓千面神的时候他还出了力呢!这十多天,哪天不是他打扫好了酒馆,做好了饭。虽然他从来不说,但是我都看得出,他很努力地想融入我们。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三金扛起燕远:“你不要我要!我带他回去拿火烤烤,总能暖和过来的!”
武知义上前劝到:“三金你先别激动。孟荨,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燕远怎么独自一个人走到这来了?”
武知义一句话,不禁让孟荨想起了昨夜的事。孟荨拢了拢自己的围巾,犹豫不决地看着燕远。半晌孟荨深吸一口气朝燕远走了过去。
她示意三金把燕远放下,伸手握住了燕远的手。燕远的手冰冷刺骨,很快孟荨的指甲都变得乌紫。孟荨伸出手揉搓着燕远的手臂,直到燕远身上的冰缓缓化去,眼睫上的冰晶滴落下水来,孟荨才松了一口气。
燕远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孟荨心里一惊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燕远。
燕远抓着胸口的手缓缓放松,呼出一口白气。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孟荨,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是深潭。
燕远避开孟荨惊疑害怕的目光,低下头看着地面嚅嗫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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