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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另一栋楼 她的眼泪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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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芷被人拷上手铐,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扔到了审讯室的桌边,全身的东西都被查封收走了。
“叁太公司涉嫌现货投资诈骗,现已被查封。康小姐,你是否承认你在其中扮演过主导叁太与其它公司签订代理协议的角色?”
“我什么时候......”对面的律师不等她说话,先行打断她。
“康小姐,十天前叁太全公司已被城东派出所搜查,公司全体人员被带到派出所,24小时后业务员全部释放。其中,几大项目的负责人贾峥衫被羁押到市看守所,昨日已经取保。贾峥衫已辩称,对于现货大盘一无所知,是由你主导与其它涉嫌业务诈骗的公司签订代理协议。”律师一脸淡漠,像在说着什么结案陈词。
康芷终于有一句话听懂,她回想起在白天鹅宾馆那天,她觉得好笑,“叁太公司成立之初有一大块业务就是以现货业务为主,而微盘与大盘模式是完全一致的。他说自己对现货大盘完全不懂,就真的不懂了?”
“不,我们很早就提交了证据,经过查证,叁太并无其他业务与之有关。”
她说不出话来,意识到对面叁太的代理律师是在诱导她往着逐渐陷落的方向说话,她面前那扇玻璃背后,恐怕就是所有调查案件的负责人。
对面的人说着话,她大脑一片空白,法律她并不太懂。桌上有本书册,她看到那上面的题名,是女子监狱的名册。
“贾峥衫代表描述过分成比例:你作为牵线者拿其中的1%,经过调查,叁太出账两千万,也就是事成之后你将会拿到二十万的收成。康小姐,你的银行账户上,最近是不是有一笔二十万的款项?”
康芷不敢置信,刚想反驳说那是鸿瑞总经理给我的,但是她顿了顿,面前的人早就是准备好了千军万马而来,她说的话越多只会成为越多的呈堂证供,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江远东的名字。
“这是虚构!是诬陷!你们虚构所谓的代理协议分成比例,借着巧合,把所有的过错全部指向我?”康芷感到万分悲凉,明白过来,资本游戏关系缠乱,有人要对叁太下手,自己就被人顶到了枪口上,成为了这其中的替罪羔羊。
那人是谁?为什么这么恨她?要她蹲几十年的监狱,顺便把她这几个月一手创造的叁太和鸿瑞即将形成的良性关系一刀斩断?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为什么全世界都说她错了?她要活下去,她离开了故乡,离开了很多东西,就想在广州活下去,为什么连自己最简单、最想要去坚持的事情,都会遭到全世界的反对?
她想起这一年来身上亲历的所有感受,那些排不出的恶心在此刻汇聚到了一起。
她看着对面的镜子,映射出她那张依然生动但是憔悴的脸,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对她的欲望说话。
你很好,很有能力,甚至是所有你所身处的人中最有能力的那一个。
你甚至比现在这些评判着你的罪行的人,更具有力量和生气,不幸地是你的命运掌握在一群你其实完全不了解,或者说不了解他们恶心程度的人。
然后你被这样的一群人决定着,留或去,愉快或不甘,期待与失望。
你想去争取,想去表现,然后你将会,你总会经历到的是——
当你说不在乎多一份活儿,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称你为贪婪。
当你勇敢地去表现自己的思想和作用,他们看到的只有你的锋芒和刺。
当你微笑地迎合着驻扎在你上头的人的想法时,你被嘲笑为市侩。
他们嫉妒,他们轻视地讨厌着你。
就算你没有做错过什么,就算你有这样那样的好,他们也只看得到你的不好。
因为在人的眼中,做的好是应该的,你生就应该这样辛劳地成就这与那。
而一百个好不叫好,一个不好就该拉去点天灯。
你做得不好,活该你去天打雷劈,谁会管你呢?
她的耳边像听见生活中出现过的所有人朝她说话,朝她唾骂。
我就是讨厌你,不想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工作。
我就是讨厌你,就算有再多不公,我也不可能让你有一天有骑到我头上的机会。
因为优秀就是原罪,生活在暗渠里的活成个人样的蛆没有见过真正的优秀,因此它在它们那里,理所当然就成为罪孽。
所以嫉妒应该应分。
所以牺牲应该应分。
她选择离开故乡,踏入社会,深入其中,在这个大熔炉里寻求蜕变,没人知道她的结局将会如何,没人知道她是否可以拿准机缘。她只是选择出发,跌跌撞撞,摸爬滚打,大城市的霓虹灯光迷离,一不小心,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律师看着她,“你私欲膨胀,造成极大犯罪后果,还不认罪吗?”
康芷一声不吱,眼神中的惊恐逐渐散去,开始不断夹杂着怒意,她瞪着眼前这周围的人,一句话也不再说。
律师站起来,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进来几个青壮年,将康芷牢牢按在椅子上,扒出她的手,将她几小时前还抚摸过二十万数值的食指按压在早就准备好的红色印尼上,律师拿出一份洁白的文件,轻松地拍打几下,仿佛业务多么熟练。
最可笑的是,因为我们生活在这里,我们必须要习惯诸如此类的这么恶心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并不再觉得恶心,直到有一天已经习惯,直到有一天发现,我们什么时候,好像也变成了人性恶的牺牲品与殖民地。
她被压迫着上身,声音只能从嗓子中挤出来,“你们精心布局,把责任推卸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全身而退了是吗!”
那些人当然不会多说话,律师拿起自首承诺书,“嫌疑人已经自首认罪,特此作为最后提交的证据。”
康芷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这样的无奈与恨意,好像在她心底的河流中,曾经不止一次地翻涌过,她好像对此十分熟悉,却又好像隔得太久远,实在陌生到无法想起。
她的头越来越痛,越是那种心间熟悉的感觉浮现,她越是感到刺痛,像是一万根针扎在她的头上,还要狠狠地拧着往里钻。
康芷实在忍耐不了这样的痛楚,在那群人往外走时,她抓住桌角,狠狠地把自己的头往上面撞,想要用新的、更加尖锐的痛苦,盖过现在这样的痛苦,把那份自首承诺书抢过来。
她这样激烈的行为,并不能够使那些还要赶着去复命的人停下半分的脚步,她的手臂松软无力,想要拦住那些人的去路,手却被踩在他们的脚下。他们看着她,眼神闪过一丝讥讽。
她,难道只是个牺牲品而已吗?
康芷在晕过去之前,脑中想到的只有这句话,她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对于她来说这样熟悉,只知道停止不了的疼痛伴随着不断袭击着大脑的晕厥感,自己再也支撑不住了。
在她的双眼即将合上的那一秒,她感受到之前的镜子后面走出了另外的人,将她抬起,套入了黑暗的麻袋之中,仿佛要将她抬向更加遥远的深渊里。
江远东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过康芷来上班,作为他新任的秘书,还有很多文件和事项需要她去处理。江远东给康芷打了很多个电话,但总是显示关机。他想起几个月前也是这样拨打施韵的电话,突然觉得内心有些悚然。比起施韵,他觉得康芷更能够成为他身边的一名长期助手。
况且,小兰现在的状态,或许康芷还能够帮助她,小兰总是更愿意和她说话。
脑中的事情非常多,他觉得有些急躁,正思索着一切康芷可能消失的可能性,手机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未知发件者的短信,上面的内容让他的心跳短暂地停了一下:
江川南已动手了结叁太,一切责任推给中间人康芷,交涉名义上用的是江家三小姐,江蓝瑜无恙,康芷替罪。除了叁太,鸿瑞的全部暗中合作者已经全部倒戈。如果你现在不行动,下一个被了结的就是你。
江远东沉默地思考了几分钟,用手打字发过去一个问题:
我能做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个未知的手机号又发来一条信息:
监狱中的不是她,帮助找到她现在的位置,我知道你可以。
江远东下意识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再次打字,发出心中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等了十五分钟,对面都没有再回复,直到他以为对方不回复了,手机屏却又突然亮起:
把你女儿送去北方,她会变好的。我一直在看着你。
江远东心下一惊,看向自己办公桌最左边文件收纳盒里的资料。根据行内消息,华北最近正在新建几家业内公认的专业机构,他正有心想着人帮助挑选,找一家合适的把江木兰送过去。
虽然话语中能够感受到监视与威胁,对面人好像并不打算害他。他知道对面的人是一股夹杂在暗处的力量,他不知道对面人的来路,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他提供帮助,也就是帮助了康芷,就像帮助了自己当年被人谋杀的亲妹妹。
康芷在黑暗中醒来,头痛散去一半,但还有隐约的针扎感。她试探性地往外伸头,发现麻袋的开口被人松开,大约是不让她憋死在里面。
她慢慢变得清醒过来,刚才被压迫时诡异的熟悉感还堆积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她看向四周,她现在正在一辆晃动着前进的车厢里。
这是一辆类似于那种运送货物的小货车,两面窗户都贴满了黑色的膜。有人在不断开着车,时不时哼唱几句小曲儿,康芷看见他车前视镜旁摆放着的恶龙木雕。
开车运送她的人感受到后车厢原本躺着的人翻动身体的动作,转头招呼她一句,“呦,小妞儿醒啦?”
康芷想走,却发现自己的上身和脚踝完全被绑住。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眼神满是防备,“这是哪儿?”
运送她的那人往窗外扔了个烟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挺能睡,今天上午案子刚刚判完。听说在庭审的时候,叁太那破公司的所有成员拒绝承认所有指控。那个什么贾总最后陈词说,他作为一名技术人员,对现货一窍不通,稀里糊涂做了代理。叁太犯罪情节轻、认罪态度好,主要责任人是你,目前已自首认罪,正在女子监狱里坐牢呢。”
她听完那人说完,背部有些软,往后车座上一倒,反倒感到可笑,看着周围晃动的车窗,“那这是女子监狱?”
“不是,你已经不再是那个监狱里的康芷了,会有人替你坐牢。”开车的人脚上加速,“你惹到大人物了,不是只去坐牢就能结束的。”
“你放我下去!”康芷有些害怕地叫了一声。
开车的人笑道,“我放了你?那找死的不是我自己?看,这不就到了。”
车子逐渐到了地方,开车的人下车把她从车上提溜下来。那人看了看她,看她身上穿着的套装衣服还不错,三下两下把它们从她身上扒了下来,然后抓住只剩下一身单薄里衣的康芷,抓着她的后脖就往那个亮着粉红色灯牌处的大门里拖去。
随着他们二人一个挣脱一个拖拽的步伐,原本浅咖色的镶金门板被其后守卫的站岗者极有眼力见儿地快速打开。康芷紧紧扒住门框,不愿意往那里面有光的地方被拖去,然后手指被守门者一根一根地掰掉,整个人的上半身一下子落到地面。
运送她的那人托起她的上腰,双手触及她肌肤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一种绝望下四肢本能的缩紧,刚想要叫出声来,屋内剧烈闪晃的灯光在下射的一刹那将她的声音咽了回去。
她努力睁开双眼看向四周,粉红色的灯光灌满了一整个豁大的一层,中心那个巨大的水晶舞池四周擂满了波动状的透明晶体,将舞池上方的灯光反射到场面各处,留下斑驳的光影,不习惯这种环境的人会在进去的时候被闪痛双眼。
她定睛,无数男女正在舞池中尽情挥洒汗水,钻戒、金饰被随意地摞在黑曜石一样的几大茶几之上,各处可见设计大气落阔的坐具,无数的名贵酒品被整齐摆放在数不清的通天酒柜之间,高档天花板上无数的装饰品用金绳下吊着随着具有强烈节奏感的音乐晃晃悠悠,也像是在人间一时尽兴。
康芷身着单衣,原本脚上上班穿的高跟,此刻被她的挣扎弄丢了一只。剩下那只光溜溜的脚,在被拖去更里面的过程中,踩到了地面上的什么尖锐物体,她吃痛,咬紧了嘴唇。
她用力将脚底擦拭地面,以拂去那扎进脚底的东西。在深粉红色的灯光下,发现那是几颗细小而锋利的碎钻,四处还有很多金币、被人掉落丢弃的卡包,无数金粉铺在地上,当然也有四处可见的垃圾。
音乐震天般响,可是刚才在外面却丝毫感受不到,这里的墙壁厚重如钢铁,几乎没有窗,而是一道一道不规则的装饰线死死地钉在墙与天花板的连接处,自然光下雪白如昼,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红粉骷髅。
有个剃鸡冠头的男人看向还未关严的门外,调笑着喝了口进门吧台上的酒,举起酒杯朝着他们这里致意。
“阿毛,现在都开大奔了!”鸡冠男正说着,周围人都朝这里投来羡慕的眼光。
“去你的!”抓着康芷的男人满脸笑,经过他时用肘部撞击了一下对方的心口,脚步更加快地往里走,而四周的人见到她这样吃力不甘地被往里托运,却都丝毫不惊讶,仿佛早已习惯。
康芷挣扎不开,女子的力气在成年男人面前仿佛毫无用武之地,何况她的头仍然还是隐隐作痛,双手双脚又被紧紧捆绑,根本无法挣脱开来。等到他们进入一个略显静谧的过道之处,康芷才发现这也不是没有通向外界的地方。
过道的两侧布满了由金色光芒在背后俯射的水帘,康芷视力好,能在夜幕下也看清,两侧是对称的露天泳池,墙边挂满五颜六色的金色丝带和气球,平时应该是用来当作派对的举办地使用。泳池里有人正在尽兴玩耍,一番红花丛中有绿叶的景象。女人占比更多,个个肌肤雪白透亮,身量纤细高挑,身穿较为暴露的泳衣,看上去快活非常。
康芷看着过道里那些装潢,全部是顶配装置,随便一个墙角线都够普通人努力十年的配置。她的手越发努力地想要挣脱,扭头看向前方,发现越往前人越少,而且男人似乎要拎她上楼。
果不其然,在绕过一个硕大的台球桌之后,楼梯口近在眼前。运送的人好像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直接像运货一般把她拖着往上拉扯,楼梯的边缘处磕碰到她的眼鼻也不被在意。
康芷的心越来越凉,身下的单衣经过一片实木地板后被沾湿了某种有独特气味的液体,她的头发散乱大半,脸上的妆基本全花,只剩下刚才在路上蹭上的灰痕。
来到二楼,面前离着一道有光亮之处越来越近,四周经过许多铁钉与刀片,还有女人的化妆棉散落四处,前方要出现的目的地逐渐散发出越发浓烈的香水味,各类名贵悠久的香水液滴混杂在一起,仔细看向空气中,能够收获到无数的粉尘和浓郁的香气。
康芷的嗅觉一向灵敏,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物质被浓郁的香水味将将遮掩过去,但还是留下一丝可疑的味道。
她被拖进那间巨大的更衣室里,无数的奇装异服悬挂在墙面之上,此刻仿佛化妆桌上那些主人全都有任务在身,只剩下香味无穷的瓶瓶罐罐,还有地上一不留神就会粘在手上的假睫毛。
康芷看向四周,眼神越发惊恐,“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
叫阿毛的男人回过头看她,“怎么,羡慕了?这里不是你待的,不过等以后你混得好,自然就能过来了。”
“我们要去哪里?”康芷感到心跳得极快,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这四周一个活人都没有,空中却好像能听到无尽的嚎叫声和哭喊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经过更衣室的长廊,推开镜子后一面隐藏的门,又有一个楼梯出现在两人面前,男人继续拉着她往上走,这次不再变换场景,只剩下更剧烈的磕碰。
康芷在黑暗狭窄的楼梯上被不知去处地运送着,经过一层转弯处时腰被狠狠地磕痛,但她不敢叫出来,因为她已经听见了这几层楼里面隐隐发出的声音,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出,也不敢大叫出来。
不知道经过了几层楼,在长达十几分钟的磕碰摔打之后,康芷终于被带到应该前去的层数。
阿毛打开另一个把手,一面隐藏的移门缓缓拉开,他们到目的地了。
他解开康芷脚上的绳索,手部的死结依然保留,把她拎到前面,从背后踹了她一脚,把她踉跄地踹进面前这个房间。
康芷眼前是一片灰黑色的昏暗,刚才在痛楚中她留了心眼,数了数大概三十层楼,广州市一般的高层建筑不会超过四十层,这里大概已经是接近顶楼的位置了。
她的眼泪滴在地上,回头看向门口的阿毛,他将她送进这扇门后,此刻双眼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她。
没等她想办法往门外走,阿毛伸手到墙面上,手握开关拉下了一个灯闸,整个楼层房间立马光亮无比,有电流声经过墙面,不断刺激着老化脱落墙皮背后的电线。
康芷在那一刹那打了个寒战,她发现自己听到这样的电流声时,耳朵周围的皮肉就会不自主地发烫发紧。
她看向脚底的地面,蓝绿色的地面布满了老旧的油渍与瘢痕,她缓缓回过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原本只穿着单衣的她,此刻感到寒意从光着的一只脚底,逐渐布满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