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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懂她 女人和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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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简曼和她父母都来了。
昨天夜里季宗元接到公安局电话时心脏病差点犯了,吃了几颗速效救心丸后熬了一夜,熬的两眼通红,沈茹云也是一样,见到女儿终于醒了,心这才落地。
“爸,妈。”长时间昏迷导致的喉咙干涩,令她声音极其嘶哑。简曼食指扶唇,示意季明玉先不要说话,乖巧的杏眼因为激动而通红,一度激动到哽咽。
季宗元和沈茹云满眼心疼,说着说着,沈茹云又哭了:“囡囡,身上是不是疼得紧?”
季明玉摇头,抓住沈茹云的手,宽慰:“妈,我没事。”
“看你这样子哪里像没事。”沈茹云叹一口气,“妈都快被你吓死了,君庭的安保不是一向很好的吗,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
季明玉没太多力气说话,只能回给父母一个微笑,告诉她们自己真的没事。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走进来:“你们好,我是淮南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我叫程迦楠。”
季宗元起身,“程警官,你好你好。”
握手之后,程迦楠看向病床:“实在抱歉,昨晚让你受惊了,我过来看看你,还有和你们家属说一下罪犯已经落网了,不用担心。”
季宗元再次握住程迦楠:“谢谢,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女儿恐怕凶多吉少。”
程迦楠微笑,拍拍手背,安抚:“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救您女儿的也不是我,是我们队长,不过,您的感谢我会向她转达的。”
闻声,季明玉轻轻转头,“请问,你们队长她还好吗?”
程迦楠迟疑:“呃,还好吧,她受了点伤,所以就由我出面来看望你。”
季明玉心一沉:“那她伤的厉害吗?我能不能见见她?”
“不太碍事,局里批了假,她这会已经回家了。”
“这样…”
愣神间,程迦楠准备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季明玉叫住他:“请问,你们队长叫什么名字?”
程迦楠脚步一顿,回头应:“她叫钟辞。”
——
关于11.8大案告破的消息,新闻连续报道了好几天,占据各大平台热搜榜第一,这则消息让所有淮南市民都大松一口气。
小吃街,大排档纷纷迎来报复性消费,几乎家家座无虚席。
季明玉在医院养了一周,脸上的伤口已经消肿,颜色也开始变淡,不过伤得严重的还属后腰,医生说万幸腰椎没有骨折,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并且叮嘱近一个月里尽量少坐,多躺,更不能提重物,做高强度运动。
季宗元和沈茹云严格遵照医生的医嘱执行,一天三顿营养汤,换着法儿的做给季明玉喝。
学校也批了她一个月病假,让她好好养伤,期间,淮南大学的同事,老师,都来探望过她。
弄的兴师动众,季明玉很是不好意思。
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就提前办了出院,回家养伤。
虽然现在想起那个家会有点后怕。
本来季宗元和沈茹云坚持要她搬回家住,被季明玉再三拒绝,三人为这事一直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以简曼暂时搬到季明玉家里照顾她为由,这才让双方偃旗息鼓。
简曼也确实住了过来,别看她刚入社会,生存能力还是很强的,做了一手好菜,煎炒烹炸样样精通。
“明玉姐,你对门我记得之前空着的,最近住进人了吗?我刚才回来看到门口装了两个摄像头。”简曼系着刚网购回来的人鱼线围裙,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不忘八卦。
季明玉正在卫生间盯着额角上伤口失神。
镜子里那道猩红十分刺眼,缝合痕迹像蜈蚣一样趴在碎发之下,瞥见一眼便寒从心起。
“明玉姐?”时间长没见她出去,简慢从厨房走来喊她。“来了!”下意识把一侧头发往前拢了拢。
走出卫生间,眼含笑意,不见端倪。
“怎么啦?简大厨。”
“见你没应,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啊。”简慢盯着她,“你没事吧,明玉姐。”
季明玉点头:“嗯,没事啊。”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简慢重复了一遍。
“对门吗?”季明玉想想:“好像前段时间就装监控了,不过一直没见人。”
“我感觉大概率是个怪人。”简曼小声蛐蛐。
“为什么这么说?”季明玉不解。
“你想啊,得有多重的防备心才能在自家门口装两个摄像头,而且有一个还是我们公司的牌子,红外线夜视超清头,可贵可贵了。”
这么说来,好像是有点。
不过,应该只是安全意识很强吧。
季明玉想。
晚上,简曼做了三菜一汤,汤是季明玉最爱的排骨青菜汤。
看着满满一桌菜,季明玉心疼:“曼曼,其实你不用做这么多菜的,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你上班辛苦,回来还要照顾我。”
简曼不以为意:“你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要多吃,伤才好得快呢。”
说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季明玉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反正这些菜我们也吃不完,要不给对面那个邻居拿点?”
“搞好邻里关系嘛。”
其实就是想看看那个房子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明玉太了解她心思,也没拒绝。
“都可以,听你的。”
说干就干,简曼放下筷子跑去厨房装了满满一个密封盒,然后解下围裙准备出门。
她回头:“明玉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呀?”
季明玉没那么重的好奇心,而且行动不便,不愿参与。
由着简曼去了。
这边大门没关,所以能清楚听到走廊的声音。
只听简曼敲了半天门,对门都没开。就在季明玉觉得她快要放弃时,走廊传来了开门声。
“有什么事吗?”
声线低沉平稳,夹杂一丝不容靠近的疏离。
季明玉夹菜的手一顿。
这声音…..
有点像那天米线店的女人。
“我是住你对门的,感觉你好像新搬来,我做了些菜,有点多,就想着装一些给你尝尝。”
听着走廊的对话,季明玉放下筷子起身,缓慢往门口挪步。
“对门?”女人沉默了几秒:那…谢谢你了。”
“这个盒子我明天会还给你。”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都是邻居嘛。”
短短几步,季明玉额角已经出汗,客厅居然这么大,以至于简曼结束了“送饭计划”时,她刚走到门口,看到的是一扇徐徐关上的门。
简曼还在站在那没走,过了好几秒才转身。见到她,先是一愣,下一秒一脸兴奋。
“明玉姐!”小声跑过来,推她进房间,
“是个女的,而且是个大美女!”
不知道还以为是遇见神仙了。
简慢比划:“她比我高这么多,感觉有173-175了。”描述时,耳尖都染上羞红“而且她身材好好,无敌好那种,那个肌肉线条,啧啧….”
无敌好?
季明玉觉得夸张。
描述完身材,简曼又开始描述长相,说那女人长了张极欲的脸,季明玉不太理解“欲”的意思,指尖有节奏地点了点桌面。
大概是性感?
如果对门是那个女人的话,性感好像不准确,她分明不是这个路线的人。
“不过,说她欲好像也不是。”简曼自言自语,咬住食指想了两秒,一拍额头:“是张力,蛮有张力那种,还有点高冷。”
季明玉饶有兴趣地看着,脑子里想到一个词。
少女思|春。
不过还是没说出口,垂眸笑了声,提醒:“曼曼,她是女人。”
闻言,简慢像看老土似的看她,“明玉姐,现在女女很多啊,你有空好歹也上上网嘛,磕磕cp,再不济,谈谈恋爱也行的,老是埋在心理学上,生活不会枯燥吗?”
季明玉一愣,想起夏一晚也曾对她说过一样的话。还打趣她的生活就算扔进一个巨石也掀不起波澜。
准确说她的确没觉得枯燥,但也的确过于千篇一律,没什么惊喜,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惦念。
不过简曼说的磕cp,她是真不感兴趣。
如雾里看花,有什么意思?
但季明玉没懂的是,女女是什么,思来想去,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隐约答案,但不确定,于是,虚心请教:“曼曼,你刚说女女是什么意思?”
简曼:“……”
“姐,你真不懂啊?”
季明玉摇头。
简曼双手抓头发,“好吧….本少女给你科普科普。”
放下筷子,没等开口,简曼自己脸先红了:“就是…哎呀,你在心理学上肯定了解过的,就是两个女人谈恋爱啊。”
“奥——”季明玉恍然大悟。
和她想的一样。
话匣子一打开,简曼彻底收不住了,“这里边啊说法可多呢,就比如刚才那个邻居。”
季明玉眨眼,眸色认真起来:“怎么了?”
简曼咬唇,嘴角压都压不住。
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声:“比如那个邻居,如果她是的话,以她那种冷相和气场,很受女人喜欢的,而且大概率是做上面那个,这就是分属性。”
说得比较隐晦,季明玉一开始没懂,但配合简曼要笑不笑,又羞涩的那眼神,她一下就懂了。
咳——
季明玉清清喉咙,喝了口水。
脑海里都是简曼那句受女人喜欢,做上面那个。
简直离谱!
所以,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看她不停喝水,简慢开玩笑打趣:“明玉姐,这些年追你的男人那么多,你一个都看不上,不会内心其实喜欢女人吧?”
季明玉喝水的动作一顿。
红润顿时漫上脸颊。
周身空气凝固,简曼以为自己不小心戳中了季明玉的心事,怕她尴尬,赶忙补充:“其实喜欢女人挺好的,真的,女人都是香香的。”
“咳——”
季明玉呛了口水。
想起那股清新的薄荷香,心跳了跳。
的确,挺香的,她承认。
回过神,季明玉神色认真下来,转移话题:“曼曼,你刚刚送饭过去有看到她身上有什么伤吗?”
话题跨度太大,简曼茫然:“伤?没见有什么伤啊。”
“哦….”
“怎么了,明玉姐?”
“没事,我随便问问。”
之后,季明玉没有再追问下去,虽然她挺想知道对面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的。
夜里,季明玉失眠了。
脑海里一时是简曼那些话,一时是那晚昏迷前见到的身影,然后又想到额角上的伤,神色一刻比一刻暗。
按亮手机,打开网页,在搜索框里输入关于祛疤相关的帖子。
——
第二天一早,简曼做了两人份早餐,吃完就匆匆出门上班了。
沈茹云准时打来电话。
季明玉接起:“妈。”
还是老话重提,让她搬回家去住。说是遇到这样的事,她人不在他们身边,左思右想都不放心。
季明玉依旧拒绝。
“哎。”沈茹云叹气,“囡囡,我和你爸昨晚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该找个男朋友了。”
“你看,这次的事如果家里有个男人,你也不至于进医院,差点连命都丢了。”
“况且,你都三十了,这么多年一次恋爱也不谈,再晚点那好萝卜都被人挑走了。”
像脑子里好多蜜蜂在飞,季明玉揉揉太阳穴:“妈,我自己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小伙子没?”沈茹云小心翼翼。
“没有,我现在没这个想法。”
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季明玉找个借口打算挂电话。
“等等,等等。”
“怎么了,妈?”
沈茹云清清嗓子:“那个,杨伯伯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
“杨伯伯他儿子过段时间就从国外回来了,那天你爸和你杨伯聊起来,说是他儿子也单着呢,到时等杨宇回国,妈安排你们见一面呗?”
“妈!”季明玉头痛:“我先挂了,后边再说。”
没等沈茹云说话,季明玉挂了电话。
这就是她不想搬回去的原因。沈茹云总觉得要有个男人照顾她才能安心,但对她来说独处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被强行安排一个人融入进她的生活,这感觉光想想就透不过气来。
医院开的药膏需要一天涂三次,季明玉担心额角留疤的事,每天坚持按时涂药,一次也不敢落下,但有时从镜前走过,不经意看到伤口时,还是令她面容失色。
为了不过度容貌焦虑,季明玉选择收起了家里所有镜子。
中午,午餐是三明治和蔬菜沙拉。
她不喜欢油腻的食物,平常也吃的精简。
这种自律让她在如今三十岁的年纪仍然拥有少女的青春感,但深邃如湖的眼眸又透出成熟女人的深沉与从容。
饭后,季明玉挑了本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书窝进沙发,半躺下,长腿交叠,骨节分明的玉指捏着纸张一角,时不时翻上一页。
阳光从落地窗洒入,一半照在她米色真丝睡衣上,另一半照进半敞的领口里,明暗有度,沟壑分明。
书房正对大门,以往看书时季明玉也是半靠在沙发,从不分心,今天却时不时往门口看。
半天过去,书里的文字竟记不住一二。
季明玉起身走到书架前打算换一本,可挑来挑去,整面墙的书都勾不起她兴趣。
刚搬进来之前,她专门为书房定了一个整墙的书柜,如今,被塞满的书架标榜着她惊人的阅读量。
以至于,当好友夏一晚来参观她新家时,感叹除了这些书,竟没有一样装饰品和收藏品。
不禁调侃:“果然知识分子都很清高。”
说曹操曹操到。
正想着夏一晚,她的电话就来了。
接起电话。
那头是夏一晚中彩票般兴奋的声音。
“本小姐出差回来啦!”
“我的大教授,今晚陪我出来搓一顿?你不知道国外呆了几天简直把我折磨死了。”
“诶,对了,我看新闻那个变态落网了?”
季明玉淡淡:“嗯,抓到了,还险些献身。”
夏一晚一头雾水,“献身?什么献身?”听她声音疲惫,她关心:“你声音怎么怪怪的,生病了?”
犹豫一会,季明玉跟夏一晚说了来龙去脉。
一听这事夏一晚在电话那头惊呼不停,当即就要跑过来看她。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季明玉怔愣,半天没回应,电话里夏一晚还在说话,“喂?诶!人呢?”
季明玉回神:“嗯?”边应边往门口走,夹着电话开门。那头夏一晚抗议:“你耳朵也受伤了?”
“我说!我刚好现在有时间,过来看你。”
打开门,一阵风夹杂薄荷的香灌入鼻息。
季明玉举着电话愣住。
抬头对上女人视线,她低声回应电话里的人:“我今天没时间,改天再约。”
挂掉电话,季明玉点头微笑,显得局促:“这么巧,真的是你。”
女人点头,微薄的红唇扬起弧度:“我来还餐盒。”她伸出手,露出一小截筋脉分明的手臂。
季明玉接过,忘了说话。
目光扫过,女人一身黑色衬衫睡衣,过肩的黑发扎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使本就不温和的五官更生清冷,白皙肌肤上隐约的薄雾和微红又恰好中和了那种冷感。
有几滴水珠沿着她发丝滴落,从脖颈滑至锁骨,最后隐匿不见。
这瞬间,季明玉突然理解简曼口中的“欲”是什么意思。
“抱歉,原本上午就要拿给你的,但工作上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会,所以刚到家。”女人为自己的迟来做解释,同时正式介绍:“我叫钟辞,是淮南刑侦大队的。”
回过神,季明玉“嗯”一声。
手还搭在餐盒上没有完全接过,指尖温热触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缩回手,礼貌含笑,同样也向对方介绍自己。
“季明玉。”
她是本就不擅长寒暄的人,这会更是大脑宕机,完全忘了要说什么。
女人目光落在她脸上,抬手指指自己额角,“你的伤还好吗?看起来伤口挺深的。”
才反应过来都忘了和她道谢。
季明玉摸摸额角,笑至眼底:“已经好多了,那天真的很谢谢你,本来还遗憾没能在医院见到你,没想到我们竟然是邻居。”
钟辞也笑:“是啊,挺巧的。”
“对了,我听你同事说你也受伤了,严重吗?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一圈,看不出钟辞伤在那里,只是脸色和唇色都有些惨白。
钟辞耸耸肩,语气倒是轻松,眼里却鄙夷,“没事,就是点皮外伤,那个变态,人看着五大三粗,其实挺弱的。”
弱?
回想那天,季明玉打了个冷颤,那男人的力道她亲自领教过,一拳就会让人头晕目眩,担心钟辞只是轻描淡写,她又追问一声:“真的没事?我那天昏迷前听到你闷哼了声,好像很疼。”
想到那天的惊险,钟辞嘴上还是避重就轻:“因为客厅里打得乱七八糟,又没开灯,我被东西绊了一下。”
季明玉半信半疑。
钟辞转移话题把她思绪带走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铝管的东西,递来,“这个你拿着用吧。”
季明玉低头,挑了下眉:“这个…”
“祛疤的药,之前朋友从国外寄来的,效果非常好,你那个伤口挺深的,留下疤就不好了。”
说这话时,她面色依旧清冷,如陌生人经过身旁的淡淡一瞥,不留痕迹。
季明玉却心头一热。
虽然,受伤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很关心她,但没有人知道真正让她夜不能寐的是什么,包括她的父母。
而这个不过两面之缘的女人却懂。
懂她波澜不惊下的焦虑。